林婉如站在門口,看著門外這個年輕的姑娘,心裏滿是疑惑。
這姑娘看起來二十歲出頭,長得清清秀秀的,站在那裏有些侷促不安。
“你找蘇敏行?”林婉如打量著眼前的姑娘。
“對,對,他在家嗎?”
林婉如搖了搖頭:“他還沒下班呢,要晚一點才能回來。你找他有什麽事嗎?”
“我……”她在斟酌該怎麽說,“我是明水市的,我姓郭。你……你是他愛人吧?”
明水市?姓郭?
林婉如心裏猛地一跳,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她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郭霜是你……”
“是我姐姐。我叫郭露,郭霜是我親姐姐。”
林婉如沉默了片刻。
她早就從丈夫口中聽說過郭霜這個名字,隻是她沒想到,郭家的人會突然找上門來。
“你怎麽……”
林婉如想問她怎麽找到這裏的,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先讓人進來再說。
“你先進來吧。”林婉如側身讓開,“外麵冷,進來說。”
郭露跟著林婉如走進了室內。
一進門,郭露就看到了客廳裏的幾個人——剛纔在樓下遇到的那個小姑娘和那個年輕男人正坐在沙發上,旁邊還有一位氣質很好的女性,懷裏抱著一個胖嘟嘟的小嬰兒。
蘇念念認出了她,立刻開口說道:“舅媽,我剛纔在樓下看到過這位姐姐。她說是咱們家的親戚,在打聽大舅舅的住址。我跟小舅舅都不認識她,就沒敢告訴她。”
蘇念念三言兩語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既解釋了為什麽沒有直接告訴對方地址,又表明瞭自己的謹慎是出於好意。
她又說:“舅媽,這位姐姐真的是咱家親戚啊?”
林婉如看了郭露一眼,微微皺了皺眉頭,斟酌著該怎麽解釋。
“親戚?”林婉如沉吟了一下,“她是你大舅舅的……朋友的妹妹。”
“小郭,你先坐吧。”林婉如招呼道,“我去給你倒杯水,暖和暖和。”
林婉如轉身去倒水,郭露在沙發上坐下,有些拘謹地把禮品袋放在腳邊。
她的目光在屋子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雲舒身上。
她懷裏抱著的那個小嬰兒正好奇地盯著郭露看,眼睛一眨一眨的,特別可愛。
郭露猜測著雲舒的身份,試探著問道:“您是……敏行哥的母親吧?”
雲舒點了點頭。
“伯母好。”郭露連忙站起來。
“不用客氣,坐吧。”雲舒的語氣很平和,看不出什麽情緒。
郭露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顯得有些緊張。
雲舒看著眼前的年輕姑娘,心裏思緒萬千。
她見過郭霜的照片,這姑孃的眉眼跟她姐姐有幾分相似,讓雲舒一下子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郭霜是你姐姐?”雲舒開口問道。
郭露點了點頭,眼眶有些泛紅,似乎是提到了什麽傷心事。
林婉如端著水杯走過來,把水放到郭露麵前的茶幾上,然後在旁邊坐下,並沒有多說什麽。
雲舒輕輕歎了口氣。
她當然記得郭霜這個名字,那是兒子年輕時候的初戀,也是他心裏永遠的一道傷疤。
當年上山下鄉的時候,敏哲和敏言年紀都還小。敏行和敏之作為家裏的老大和老二,不可能都留在上海,必須有一個人去。
敏行是長子,從小就有擔當,他主動站出來,後來去了最偏遠的雲南。
那個小邊城,山高路遠,條件艱苦得很。敏行在那裏待了整整五年,吃了不少苦,也經曆了很多事。就是在那個時候,他認識了郭霜。
郭霜是明水市人,跟敏行一樣,也是下鄉知青。
她被分配到了跟敏行同一個生產隊,兩個年輕人朝夕相處,漸漸地產生了感情,談了戀愛。那時候條件雖然苦,但有了彼此,日子也變得有盼頭了。
隻是後來……
雲舒不願意去回想那段往事。
後來那邊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那位姓郭的女知青,在事情發生後,沒能想開,年紀輕輕就丟了性命。
敏行也因此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他自責當時自己不在她身邊,沒能保護好她;他也恨自己無能,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人出事卻什麽都做不了。
那段時間,他整個人都消沉了,瘦得皮包骨頭。
後來恢複高考,知青回城,敏行考上了大學,但他的感情生活一直是空白的,一直到工作後才談了物件結了婚。
這也是為什麽敏行明明比敏之年長好幾歲,卻比妹妹晚那麽多年結婚、當父親的原因。
據雲舒所知,前些年敏行一直在資助明水市的郭家。
郭霜走後,她的父母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家裏的日子也不太好過。敏行之前每個月都會寄一些錢過去,逢年過節還會寄些東西。
這件事,雲舒知道,林婉如也知道。
雲舒看了一眼兒媳婦。這畢竟涉及到兒子上一段的感情,她不知道婉如心裏是什麽想法。
林婉如卻是神色平靜地看著郭露,等著她開口說明來意。
敏行跟她處物件的時候,就主動講過自己當年那段感情。
他說得很坦誠,從相識、相戀到最後的悲劇,一點都沒有隱瞞。
婚前敏行對郭家的資助,她也都知道,也能理解。
隻是她跟雲舒一樣,摸不透郭露突然找上門來的原因。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當年的事情,敏行也是受害者。郭家的人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是來感謝的?還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