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敏之到了工廠門口,就看到一群人圍著。她定睛一看,原來是崔廠長正指揮著幾個工人在門口掛牌匾。
“往左邊一點,再左邊一點!”崔廠長指揮著,“對對對,就這兒,別動了!”
兩個工人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塊嶄新的匾額,匾額是白色的底,上麵是黑色的大字——“浦東光華飲料廠”,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工人們看到蘇敏之來了,紛紛打招呼:“蘇廠長來了!”
“蘇廠長早!”
“大家早。”蘇敏之微笑著點頭回應。
崔廠長也看到了她,立刻興奮地招手:“蘇廠長,來得正好!快過來看看,這匾額怎麽樣?”
蘇敏之走近了幾步,抬頭仔細端詳著那塊牌匾。
牌匾確實做得很精緻,木質的底座經過精心打磨,字型蒼勁有力,筆畫遒勁。
他們的汽水廠正式改名了,經過工商局的審批和變更登記,從今天起,這裏就叫“浦東光華飲料廠”了。
這個名字是經過多次討論才定下來的——“浦東”是地域,“光華”寓意光明璀璨、前程似錦,“飲料廠”則表明瞭企業的經營範圍不再侷限於汽水,而是要向更廣闊的飲料市場進軍。
工商變更手續完成後,崔廠長就迫不及待地找了本地最好的匾額師傅,定做了這塊新匾。
“蘇廠長,快看看,怎麽樣,夠氣派吧?”崔廠長滿臉期待地問她。
蘇敏之特意退後了幾步,從不同的角度打量著那塊牌匾。
確實,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塊匾都很漂亮,大氣穩重。
她點點頭,真誠地說:“很好,確實很氣派。掛得也正,位置選得好。”
“那就好,那就好!”崔廠長高興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他接著說:“蘇廠長,我還買了一些燈籠和春聯,都是大紅色的,喜慶!到時候咱們都掛上,肯定好看。讓路過的人都知道,咱們飲料廠紅紅火火!”
說話間,崔廠長的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自豪。
蘇敏之笑著說:“這些事情您看著辦就行,您比我有經驗,怎麽佈置怎麽好看,您說了算。”
“得嘞!”崔廠長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我一定給辦得漂漂亮亮的!”
走在廠區的道路上,她手裏提著劉阿姨托蘇敏哲帶過來的一些東西。蘇敏之想著把這些東西交給賈東升,順便去配方室看看,瞭解一下他們的進度。
“蘇廠長!蘇廠長!”
蘇敏之轉過身,看到白曉飛小跑著追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用紅色綢布包著的包袱,氣喘籲籲的。
“怎麽了?”蘇敏之停下腳步,等他跑近。
白曉飛喘了口氣,把包袱遞給她:“蘇廠長,工商局許處長的秘書剛剛過來了一趟,讓我把這個交給您。我剛到門口,正好遇到他。”
蘇敏之接過包袱,開啟一看,裏麵整整齊齊地擺著幾盒喜餅和幾包喜糖。
喜餅是傳統的蘇式月餅樣式,外麵包著精美的紅色包裝紙,上麵印著金色的“囍”字;喜糖有水果糖和大白兔奶糖,五顏六色的糖紙在紅色綢布的映襯下格外喜慶。
她伸手從包袱裏抓了一大把糖,塞進白曉飛的手裏,笑著說:“拿著,跟大家去分了吃吧。都沾沾許處長的喜氣。”
“好嘞!”白曉飛高興地應著。
蘇敏之拿著剩下的喜餅和喜糖,想了想,決定先去林雅文的辦公室一趟。
蘇敏之跟林雅文相處這段時間下來,已經很瞭解她的性格了。林雅文是個爽快人,在林雅文麵前,許嘉文這個人沒什麽不能提的。
她敲了敲林雅文辦公室的門。
“進來。”裏麵傳來林雅文的聲音。
蘇敏之推門進去,看到林雅文正埋頭在一堆報表裏,桌上的算盤撥得啪啪響。聽到開門聲,林雅文抬起頭,看到是蘇敏之,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筆。
“蘇廠長,什麽事?”林雅文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蘇敏之走到她的辦公桌前,把手裏的喜糖和喜餅放在桌上,說:“你前夫的喜糖,要不要嚐一下?”
林雅文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桌上那包紅彤彤的喜糖,幾秒鍾後才反應過來。
蘇敏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的秘書剛送來的。”
林雅文剝開一塊奶糖,突然冷哼一聲:“我這前夫……可真夠小氣的。”
“怎麽說?”
“蘇廠長,你是給他包了紅包吧?”
蘇敏之點點頭。
林雅文指著桌上的喜糖說:“看到了吧?我沒給他包紅包,這喜糖,就沒我的份兒。”
“你說這人是不是小氣?連一包喜糖都不捨得給我送。”
蘇敏之也笑了,把桌上的喜糖往林雅文那邊推了推:“那這些都給你。”
笑過之後,林雅文的表情又變得有些複雜。
她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蘇廠長,我今天想早點下班,去接南南。唉,南南嘴上不說什麽,可我覺得他心裏應該還是不舒服的。”
蘇敏之的笑容收了收,認真地問:“南南怎麽了?還是因為他爸爸結婚的事嗎?”
“嗯。”林雅文點點頭,又歎了口氣,“南南前兩天跟我說,他爸結婚後,他想以後都跟著我住,不去他爸那兒了。”
蘇敏之皺了下眉頭,語氣裏帶著關切:“南南這是……是跟許嘉文的新妻子相處得不好嗎?”
“也不是相處不好,就是……”林雅文想了想,組織著語言,“許嘉文的新妻子對南南有些過於小心了,讓南南覺得不自在。”
“怎麽說?”
“前段時間,她從她們鞋廠拿回來兩雙童鞋,想送給南南。那兩雙鞋是有點殘次的,顏色染得不太均勻,沒法對外出售,但是不影響穿,質量還是可以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南南其實不太喜歡那個顏色,一雙是墨綠色的,一雙是土黃色的。但南南這孩子心細,怕不收下她心裏會不開心,所以就收下了,還當麵說謝謝。”
“結果後麵她一直都沒看到南南穿過那兩雙鞋,心裏就覺得委屈了。”
林雅文搖搖頭,“她跟許嘉文說,是不是南南心裏看不上那兩雙鞋,覺得是殘次品,嫌棄她的禮物。許嘉文就去問南南,南南實話實說,說是不喜歡那個顏色,不是嫌棄鞋子,就是顏色不喜歡。”
“雖說是解釋清楚了,可是呢,南南心裏也不舒服了。”
林雅文的語氣裏帶著無奈,“南南跟我說,他收下鞋子是為了不讓周阿姨傷心,但他實在不喜歡那個顏色,所以沒穿。現在反而弄得好像他做錯了什麽似的,他覺得很累。”
林雅文接著說:“這以後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這才剛開始,就已經這麽累了。南南覺得心煩,就不想跟著他爸住了,說還是跟著我住得自在,不用想那麽多。”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裏帶著一絲苦澀:“其實我也理解她的心情,她是外人進入這個家庭,麵對一個現成的孩子,肯定也會緊張,也想討好孩子。但是這種討好如果過了頭,變成了一種負擔,反而適得其反。”
蘇敏之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曲折。
她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其實這事,說大也不大,畢竟隻是一雙鞋子的事,都是小誤會。隻是……”
“隻是什麽?”林雅文看著她。
“隻是這種小事如果處理不好,日積月累下來,就會變成大問題。”蘇敏之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可不是嗎。”林雅文歎了口氣,“而且我還有別的顧慮。等以後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自然會更疼自己的孩子,怕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我作為母親,也怕南南受委屈。等南南再大幾歲,住在一起也不方便,我就想著,要不幹脆就讓南南一直跟著我生活吧,週末或者假期再去他爸那兒待待。”
蘇敏之理解地點點頭,問道:“你跟許嘉文商量過這個想法了嗎?”
林雅文搖搖頭,用手揉了揉太陽穴:“還沒呢!一想到要跟他談這個,我就頭疼。”
蘇敏之看了看牆上的掛鍾,站起身來:“不跟你聊了,我得去趟配方室。”
“好,你去忙吧。”林雅文也站起來,送蘇敏之到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