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之坐在沙發上，小口地喝著女兒泡的蜂蜜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胃裏暖暖的，舒服了不少。
她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鍾表，“念念，你跟瑾衡聊了這麽久？是不是有什麽事？”她關切地問。
蘇念念點點頭，表情有些複雜：“嗯，瑾衡今天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說他三叔要轉業了。”
“三叔？”蘇敏之喝著水的動作頓了一下，腦子有點轉不動了，“瑾衡的三叔是？”
她一時想不起來瑾衡三叔是哪一位。
蘇念念一看就知道媽媽已經沒有印象了，畢竟隻見過一次麵。
她提醒道：“就是去年我被狗追的時候，救我的那個解放軍叔叔，媽媽你還記得嗎？”
蘇敏之一拍腦袋，記憶瞬間湧了上來：“我想起來了！在廣州的醫院裏，我還見過他。”
她想了一下。以葉家的背景和他本人的履曆，轉業之後應該會進入政府部門工作，這是很自然的高升安排。
她問女兒：“他這是要高升了？轉業後去了哪個部門？是留在北京還是去了地方任職？”
蘇念念搖搖頭，表情有些古怪：“媽媽你猜錯了。瑾衡說，他三叔轉業後不是去當官，而是要去深圳做生意。”
“什麽？”蘇敏之驚訝得差點把杯子掉在地上，“做生意？”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可置信：“你沒聽錯？是自己下海做生意，不是去國企央企掛職？”
“沒聽錯，瑾衡說得很清楚。”蘇念念點點頭，“而且瑾衡說，他爺爺知道這個訊息後都快氣瘋了，在家裏大發雷霆。”
蘇敏之陷入了沉思。
她想到之前聽母親說過，葉懷謙的二叔之前跟她舅舅一起在西北的某省搭過班子，關係很好。最近聽說要調回北京了，職位可能還得往上升一升。
難道葉家是怕太紮眼了？
不過，蘇敏之對那個圈子的事情沒什麽興趣，也不太瞭解其中的門道。
她的資訊渠道也不一定是最新最準確的，很多事情都是聽母親偶爾提起。她搖搖頭，決定不去想這些複雜的事情了，反正跟她也沒什麽關係。
她喝完女兒泡的蜂蜜水，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感覺舒服多了。
正想跟女兒說早點去睡覺，明天還要上學，卻發現念念眨著一雙明亮的眼睛正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種探究的意味。
“怎麽了？”蘇敏之有些疑惑地問。
蘇念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媽媽，剛才那個叔叔……挺帥的。”
“嗯？”蘇敏之沒想到女兒會突然說這個，愣了一下。
她回想了一下白曉飛的樣子。確實，那個年輕人長得挺好看的，五官端正，身材修長，氣質也不錯。
蘇敏之解釋道：“他叫白曉飛，是跟許一南的媽媽一起招進來的。你也覺得他長得好看？”
蘇念念認真地點點頭：“嗯，長得好看的人每天看著心情也好。就像我們班的李老師，她長得漂亮，大家都很喜歡上她的課。”
蘇敏之沒想到女兒這麽注重外貌，這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她思索了一下，用溫和但認真的語氣說：“念念，媽媽不是說外貌不重要，但看人不能隻看外表。”
“一個人的品格、能力、責任心，這些都比外表重要得多。你明白媽媽的意思嗎？”
蘇念念想了想，說：“我明白媽媽的意思。但是，長得好看這件事，本身就是客觀存在的呀。”
“我們可以不因為一個人長得好看就覺得他什麽都好，但也不能因為擔心以貌取人，就假裝看不到別人長得好看這個事實。對不對？”
蘇敏之一時語塞，被女兒的邏輯噎住了。仔細想想，女兒說的也有道理。承認一個人外貌出眾，和以貌取人，確實是兩回事。
看來這孩子的思維能力越來越強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要上學呢。”蘇敏之站起身，“快去睡覺吧。”
“好的，媽媽晚安。”蘇念念也站了起來，“媽媽你也早點休息。”
“嗯，媽媽知道。”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夜空中星星點點。樓下的路燈還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她想起剛纔在樓道裏的那一幕，想起白曉飛紅透的耳朵，不由得笑了笑。
那個年輕人，還挺純情的。
第二天上午，蘇敏之像往常一樣來到了工廠，遠遠地就看到廠門口停著一輛大卡車，幾個工人正在忙碌地搬運東西。
林雅文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個記錄本，正指揮著卸貨。
“小心點，輕拿輕放！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千萬別磕碰了！”林雅文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蘇敏之快步走過去，好奇地問：“雅文，這是什麽？”
林雅文看到蘇敏之，臉上露出笑容，說：“蘇廠長，您來得正好。這是上回咱們年終福利方案裏說的抽獎的獎品，今天送過來了。我正好在這兒接收呢。”
“哦？這麽快就到了？”蘇敏之來了興趣。
她走近看了一下，隻見幾個大紙箱整齊地碼放在地上。紙箱上印著“雙鹿”的商標，字型很大，一看就知道是什麽東西。
“這是冰箱？”蘇敏之指著那兩個最大的箱子問道。
林雅文點點頭：“對，這是一等獎，有兩台‘雙鹿牌’的冰箱。蘇廠長，您看，這可是今年最新款的，一百五十升的。”
蘇敏之笑了笑：“其他的獎品呢？”
林雅文翻開手裏的記錄本，一邊看一邊說：“除了一等獎的兩台雙鹿牌冰箱，還有二等獎五台‘金星牌’的十四英寸電視機，另外還有三等獎十輛‘鳳凰牌’的自行車。”
這時候，已經有不少工人聽到動靜，紛紛圍了過來。
“蘇廠長，這些都是抽獎的獎品嗎？”
“天哪，還有冰箱和電視機！”
“這什麽時候抽獎啊？我都等不及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在這個年代，冰箱、電視機可都是金貴得不得了的稀罕物，這個年終福利，簡直太有吸引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