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昌平跟林雅文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麽樣？”蘇敏之關心地問，語氣比對其他員工更溫和一些。
“感覺還可以。”林雅文微笑著說，“大家人都很好，幫我熟悉各種流程。”
“慢慢來，不著急。”蘇敏之說，“有什麽不懂的隨時問。”
蘇敏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我是蘇念唸的媽媽，你是……許一南的媽媽吧？”
林雅文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您是……念唸的媽媽？”
“是啊。”蘇敏之笑了，“沒想到這麽巧吧？咱們的孩子是朋友，現在我們又成了同事。”
林雅文也笑了起來：“還真是有緣分啊。”
蘇敏之頓了頓，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其實我還認識工商局的許處，當初我接手這家汽水廠的時候，多虧了他幫忙。”
提到前夫，林雅文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蘇敏之見狀，便決定把話說透：“接下來，我想把新產品——就是那款兒童營養飲品的備案工作，全權交給你負責。”
“這項工作很繁瑣，需要跟很多部門打交道——輕工局、衛生局，還有……工商局。我們需要辦理經營範圍變更，需要很多審批手續。”
蘇敏之直視著她的眼睛：“我需要確認一下，讓你去對接工商局，去跟許處長打交道，會不會給你造成困擾？”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工作歸工作，我不希望因為公事，讓你陷入私人感情的尷尬中。
林雅文聽懂了。她看著這位年輕的女廠長，心中升起一股欣賞。
對方既細心又坦誠，不藏著掖著，而是選擇在第一時間把問題擺到台麵上來解決，這是非常職業化的做法。
“蘇廠長，”林雅文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您完全不必擔心這個。我跟許嘉文雖然離婚了，但也算是好聚好散。我們中間還有南南這個孩子，所以關係並不僵，還是可以說得上話的。”
她停頓了一下，坦然地說：“而且現在我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他馬上要結婚了，我也有了自己的事業，挺好的。”
“那就好。”蘇敏之鬆了口氣，“我就是怕影響到你的工作和心情。”
林雅文認真地看著蘇敏之，突然笑了：“蘇廠長，您放心，我們之間的私事絕對不會影響到公事的。”
她話鋒一轉,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而且，以後我們廠跟工商局之間的往來，可以都交給我來負責。許嘉文……還是會給我幾分麵子的。”
蘇敏之聽到這話，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她沒想到林雅文會這麽說。
林雅文看著蘇敏之的表情，微笑著補充道：“蘇廠長，前夫也是可以成為人脈資源的。”
“因為有孩子在中間連著，我們都不會太過分。許嘉文不會為了公事讓我難堪，我也不會故意給他添麻煩，在這個前提下，辦事反而會更方便。”
蘇敏之愣了幾秒鍾，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是真的沒想到，林雅文會這麽通透。
“雅文，”蘇敏之搖搖頭，由衷地讚歎，“你這個思路……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在國外這些年，見多了各種各樣的關係處理方式。”
林雅文聳聳肩，“外國人對於離婚看得很開。很多前夫前妻離婚後還能成為朋友，甚至商業夥伴。我覺得這種態度挺健康的——既然感情走到了盡頭，那就好好分開，但沒必要成為老死不相往來的仇人，更沒必要跟資源過不去。”
她繼續說：“當然，這需要雙方都有足夠的成熟度和理智。幸運的是，我和許嘉文都還算理智。我們的離婚不是因為什麽不可原諒的錯誤，隻是個人追求不同。這種情況下，離婚後反而能輕鬆相處，各取所需。”
蘇敏之點點頭，對林雅文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那就拜托你了。”蘇敏之真誠地說，“新產品的備案工作確實很重要，需要跟各個部門反複溝通協調。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這是我的工作職責，應該的。”林雅文說。
許嘉文接到前妻的電話，聽到對方自報家門的時候，忍不住扶額。
自從林雅文回國，他們私下見過兩回，都是為了兒子南南的事。
兩人都刻意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除了孩子，絕不多說半句廢話。
但他萬萬沒想到，她竟然去了蘇敏之的廠子，這還真是……世界太小了。
“我們廠準備擴大經營範圍，需要辦理變更登記。”林雅文的語氣變得公事公辦起來，“我想瞭解一下具體的流程和需要準備的材料。”
許嘉文聽到這話，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心裏歎了口氣。林雅文還是那個林雅文，聰明、直接、效率至上。
她嘴上說著公事公辦，但要是真“公事公辦”，這電話就不會直接打給他這個處長。
但正如林雅文所料，他不可能拒絕，更不可能為難她。
許嘉文非常仔細、耐心地跟她講了整個流程，甚至連哪些表格需要注意什麽細節，都一一囑咐了。
林雅文在電話那頭認真地聽著，不時發出“嗯”、“好的”的回應聲，還能聽到筆尖在紙上快速記錄的沙沙聲。
“好的，我都記下了。”林雅文頓了頓，緊接著問道，“那如果辦理過程中遇到什麽具體卡殼的問題，可以直接找你諮詢嗎？”
許嘉文沉默了兩秒鍾。
他知道林雅文在問什麽。她是在確認，他們之間的這層關係，是否可以成為工作上的便利。
“這樣吧。”許嘉文做了個決定，既不違反原則，又給了她最大的便利，“我把具體經辦人的電話給你，有什麽細節問題你直接找他，提我的名字。”
他翻開桌上的通訊錄，報了一個號碼。
“另外，我秘書小陳的電話你也記一下。”許嘉文繼續說，“如果過程中出現什麽人為的阻礙，或者找不到人，你可以先給小陳打電話，他會幫你協調。”
這已經是相當大的關照了。
林雅文很滿意。末了，還恭喜了他，順便還問了南南姑父的電話。
許嘉文自然明白她的意圖，南南的姑父就是他的妹夫，在衛生局上班，他們汽水廠後麵還要準備衛生許可的資料。
這女人，還真是物盡其用，一點都不客氣。
“電話我稍後告訴你。”許嘉文揉了揉眉心，“我得先跟他打個招呼，說明一下情況，你再給他打電話，不然太唐突了。”
“那就麻煩你了。”林雅文這次的感謝顯得真誠多了，“祝你新婚快樂，我是真心的。”
掛了電話，許嘉文看著話筒，苦笑了一下。最後這句祝福倒是比剛才那句簡單的恭喜顯得真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