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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局也冇有想到索陽會得如此絕症。他對我提出的對索陽的調查是否繼續的問題想了一會兒告訴我:“繼續調查。我覺得這樣是有些殘忍有些不近人情,”馬局說,“五原,因為嫌疑人有病就放棄調查,那樣對身受其害的人就不殘忍嗎?”\\n\\n我站起來說:“索陽是警察。”\\n\\n馬局說:“正因為他是警察,而且是有相當權力的警察,這個調查才必須繼續。如果是由於他的行為而導致嫌疑人逃脫法律懲處,這種後果你想到了冇有?”\\n\\n馬局說這番話時,眼睛是看著窗外的,窗外有一棵葉子剛剛綻開的法國梧桐樹,黃昏的太陽就掛在樹枝上,樹枝上站著三隻烏鴉,呆呆地看著屋裡的我和馬局。\\n\\n馬局問:“五原,你說那幾隻烏鴉今天為什麼也不叫也不飛?”\\n\\n我回答:“我不知道。”\\n\\n馬局自嘲地笑了:“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好比我們也不知道索陽在想什麼,他就像烏鴉一樣看著我說,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n\\n“可烏鴉是動物,索陽是人,這兩者應該冇有可比性。”\\n\\n“怎麼冇有可比性,烏鴉是群居動物,人也是。”\\n\\n“可人有思維。”\\n\\n“誰說烏鴉冇有思維?是人吧?”\\n\\n“是人。”\\n\\n“五原,你說說,我們對自己瞭解多少?”\\n\\n“就我知道的,鳳毛麟角。”\\n\\n馬局說:“對我們不知道的事給予否定,這就是人對動物的態度。如果我們這樣對人就可怕了,人命關天呀。”\\n\\n馬局的思維是跳躍的,但他的中心意思我還是領會了:索陽要調查,但不能傷害索陽本人。可我還是猶豫,我畢竟是刑警,是重案隊長。我再次提醒馬局注意這一點。\\n\\n馬局說:“這是局黨委研究並報了市政法委同意的,你放心乾好了。”馬局說這句話時,我知道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我告辭。馬局卻說:“還有一件事你要注意。”\\n\\n“請說。”我看著他。\\n\\n馬局很放鬆地說:“對季小南你要傳幫帶,要有點兒耐心。五原,你也不小了……”\\n\\n我哭笑不得,我明白馬局的意思,不能因為季小南是政法委書記季飛宇的女兒,我就放棄原則。我很想把索陽要季小南跟蹤我的事說出來,話到嘴邊我還是嚥了回去。有一種靈感在提示我,凡事都要想九遍。\\n\\n我告訴馬局,我會按照他的要求帶好季小南的。\\n\\n馬局聽了很開心。\\n\\n我冇有開車,而是把車放在隊裡。我已經好幾天冇有散步了。從隊裡出來,沿著兩廣大街往西走,到虎坊橋往南,過了市工人俱樂部,有一條小街裡麵有一幢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蓋的五層小樓。我家住五層,我走到五層時,已經大汗淋漓,儘管如此我的腳步依舊輕盈,我走的是真正的貓步,輕得連敏感聲控開關都冇有打擾。我站在門前準備掏鑰匙開門時,猛不丁地聽見有人叫我:“五原哥。”\\n\\n我一激靈,伸手抽槍,手到腋下纔想起槍放在隊裡的保險櫃裡了。我靠在牆角問:“誰?”\\n\\n“五原哥,我是蘇鈴。”\\n\\n“蘇鈴,你……”我提高了音量,樓道裡的燈亮了,在我麵前站著一個理著寸頭的“男孩兒”。\\n\\n“你……”\\n\\n蘇鈴從書包裡取出一個髮套戴在頭上,她又變成了蘇鈴。我打開門讓她進去,一進屋蘇鈴就直奔冰箱,從裡麵取出一罐可樂打開就喝,這種狂野的喝樣兒,與我印象中的那個矜持孤傲的蘇鈴大相徑庭。我又從冰箱取出一聽可樂遞給她。她打著嗝兒擺擺手說:“喝頂了。”\\n\\n我說:“你先歇會兒,我去洗個澡。”\\n\\n“等等,五原哥。”\\n\\n我已經走進衛生間,聽到她叫,回頭看著她:“有事嗎?”\\n\\n“你不會叫人抓我吧?”\\n\\n“為什麼要抓你?”\\n\\n“你在裝糊塗。”蘇鈴聲音急促,“那天,你不是去了我家……”\\n\\n“你不是不在家嗎?”\\n\\n“是我爸騙了你。”\\n\\n“父親從不騙人。”\\n\\n“是我叫我爸騙你的……”\\n\\n“好啦,還是先讓我洗澡,我身上都黏了。”\\n\\n“你先聽我說……行嗎,五原哥?”\\n\\n“我不想聽。”\\n\\n“你想聽。”\\n\\n“蘇鈴,哥現在隻想洗澡……”\\n\\n“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蘇鈴開始哭了,“我是你三個妹妹裡最冇有出息最下作的……”\\n\\n“蘇鈴……”\\n\\n“我告訴你,那天綁我的人是你爸張寶林的人。”\\n\\n“不可能。”我從衛生間裡衝了出來說,“蘇鈴,你再說一遍。”也許是我的聲音大得可怕,也許是我當時麵目猙獰,總之,蘇鈴被我的聲音和形象嚇著了,她結結巴巴地說:“五原哥……我說的全是真話呀……”她蜷縮在沙發的一角,像個剛洗完澡的小貓,可憐巴巴的……我走過去蹲在她的身前輕輕地說:“蘇鈴,你把剛纔的話再和哥說一遍,好嗎?”\\n\\n蘇鈴全身發顫,像秋風中的樹葉。我握住她的手,很燙。“你在發燒?”她搖搖頭,“我帶你去醫院……”\\n\\n她驚悚地一躲:“不,我不去醫院,我就待在這兒,我死也要死在這裡。”她說這話時已經很虛弱了,說完她就倒在我的懷裡,我抱住她像抱一片羽毛,這已經不是那個活潑健康的蘇鈴了。她顫抖地更厲害了,上下牙在打架,這是發燒最明顯的症狀。\\n\\n不行,一定要去醫院。我抱著她向門口走去。\\n\\n“去哪兒?”她好像察覺我的企圖。\\n\\n“去醫院。”\\n\\n“不,我不去醫院,我不去醫院。”蘇鈴突然掙紮起來,我措手不及跌坐在地上,蘇鈴也跌在地上,她掙紮起來哭喊著,“五原哥,張寶林要殺我……我不騙你……”我坐在地上看著蘇鈴,她因為病痛和恐懼已經脫形,從她那絕望的臉上淌出的最後的希冀的目光,我知道,我若不幫她,她肯定會走投無路……連我都奇怪,就在幾個小時之前,我還費儘心機在找蘇鈴,此刻,蘇鈴就在我的麵前時,我卻希望她不是蘇鈴。\\n\\n可她的的確確就是蘇鈴。\\n\\n我開始渾身發涼渾身發抖。我知道蘇鈴剛纔說的那句話對我對我所喜愛的人都將是一次顛覆。這種顛覆將改變我和我所喜愛的人的命運……我還心存僥倖,於是我又一次問蘇鈴:“蘇鈴,你真冇有騙哥吧?”\\n\\n蘇鈴跪在地上直愣愣地瞧著我,淚水直刷刷地流了下來。“哥……”她說了一句話後,緊閉上嘴,眯著眼睛,突然,我發現她嘴角流出血來……\\n\\n“蘇鈴,你……”\\n\\n她慘慘地張開嘴,吐出一小塊舌頭,血噴了出來,她用手蘸著血寫:你信了嗎……\\n\\n我驚呆了,連忙撿起那塊舌頭,用紙巾包了起來。“你瘋了……”蘇鈴已經聽不見我的話了……她暈了過去……\\n\\n我用毛巾倒上酒,塞進蘇鈴的口腔,然後給常大夫打電話,叫常大夫的愛人幫我找一家她熟悉的私立醫院。我知道,蘇鈴不僅是父親的女兒,我的妹妹,也是警方最重要的證人。\\n\\n幾個小時之後,我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梳理著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一切時,我笑了,決定表揚自己一下:我滿意我的所作所為。\\n\\n蘇鈴自己咬掉的舌頭接上了,由於失血過多,從手術室推出來的蘇鈴麵如紙白,護士說給她安排了一間最好的病房。為了安全起見,我告訴護士蘇鈴叫王芳,並囑咐蘇鈴一旦醒來就立即通知我。\\n\\n我用張寶林給我的信用卡付了蘇鈴的醫藥費和住院費。刷卡的時候我猛然想起這事有些不可思議,也有些哀痛,如果爸知道是用他的錢給蘇鈴付費的話,一定會大發雷霆的。不過,從心裡講,我還是希望蘇鈴說的是假話。\\n\\n從醫院出來,常大夫的愛人要用車送我,我回絕了。因為蘇鈴住的這家阜新醫院距離爹李八一家不遠,我打了一輛車來到東四六條。我冇有敲門,推門進了屋,進屋後我大吃一驚,我看見桌上擺著熟食店裡買來的熟食,還有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鍋頭,桌子兩邊坐著李八一和那天我在酒吧看見與李小雨纏綿的馬老師,兩個人都微醉。見我進來,兩人都發了一會兒呆,爹先緩了過來說:“五原來了……喝一口?”\\n\\n我說:“李小雨怎麼樣了?”\\n\\n爹正要說話,馬老師倒不見外搭了話:“小雨冇事了,在屋裡躺著呢。小雨,有人來看你了……”我納悶的空兒,穿著睡衣的李小雨從屋裡走出來見我喊:“是五原哥來了。”說著見馬老師傻站著就推了他一下,“這是五原哥,叫哥。”\\n\\n“五原哥,我是……”他想起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張名片遞給我,“本人叫馬大地,做文化生意,早就聽小雨說過您,趕明也都是一家人了。”\\n\\n爹接著說:“大地一聽李小雨出事,打著飛機就回來了,除吃喝,人家還送來二十萬塊稿費,這孩子,實誠。”\\n\\n馬大地說:“瞧您說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說完笑著,笑得很勉強。\\n\\n我說:“冇事就好,那我就走了……”\\n\\n爹站起來舉杯酒說:“五原,爹也不留你了,這杯酒你喝了,算爹敬你,來,喝了……”\\n\\n“爹,敬我?”我接過酒杯問。\\n\\n李小雨說:“哥,爹叫你喝你就喝,喝了你就明白了……”\\n\\n我還能說什麼,一口把杯中酒喝了。這時馬大地也端了杯酒敬我:“哥,是你讓我明白了生活,我會好好地愛小雨的……您隨意,我乾了。”說罷一口喝乾。\\n\\n我好像明白了點兒什麼,不容我說,李小雨說:“五原哥,我身體不好就不敬你了。對了,爸讓你找他一趟。”\\n\\n“他怎麼知道我會來?”\\n\\n李八一悶聲悶氣地說:“你爸,啥不清楚?鬼雄當道呀!”說著拿起酒瓶子喝了一口說,“五原,你爹我就剩下酒了……”李八一說這話時無比鬱悶,他瘦長的身子在燈影下更顯細長,像一條飄帶。人活到這份兒上還有什麼活頭兒?\\n\\n我把爹和爸和父親相比,過去都是那麼充滿活力的人,現在卻變化如此之大。我還記得,爹李八一在我上大一時在《人民文學》上發表了一篇小說。那天,他在家裡擺酒,把我們全叫來了,每人發了一本《人民文學》。當時,宋染還未和他離婚,她和林萍、黃蓉在廚房裡忙活著。爹與張寶林、蘇明遠在喝酒;我來得最晚,一進屋,爹就把酒遞給我。\\n\\n“五原,爹終於出頭了,為爹喝一杯。”爹說這話時兩眼發亮印堂發光麵部呈現著洋洋喜氣。那時候,能在《人民文學》上發表作品,是中國文人的節日。像爹這樣的文人一輩子恐怕隻有這一次節日了。當作家和當刑警有共通之處。這是我現在總結出來的。\\n\\n誰都可以當作家,誰都可以當警察,就像都是女人,但不是每一個女人都是好女人。以此類推,都是警察,但不是每一個警察都是好警察;都是作家,但不是每一個作家都是好作家。爹這種作家是掛著羊頭賣狗肉的作家,隻不過早先在作家協會工作,負責通聯,就近墨者黑,也就做起了作家夢。那時做這種夢的人多,爹還有一些關係,也就發了些東西。作家在那時還是吃香,也算體麪人,爹也風光過一陣子。那天,爹喝多了,指著張寶林說:“兄弟,知道什麼叫風光嗎?”張寶林那時隻是一家街道上飯館的小老闆,對作家正頂禮膜拜。\\n\\n張寶林誠惶誠恐地說:“以前不知道,現在門兒清。咱內蒙古兵團戰友出了個作家,這是咱的光榮,你說是不是,明遠?”\\n\\n蘇明遠恬淡地點點頭說:“有個事乾就好。八一呀,咱等著你成巴金、茅盾、老舍呢。”\\n\\n李八一醉眼惺忪地掃了蘇明遠一眼,有些不快。張寶林何等聰明:“明遠,你不是勞動模範嗎?咱也等著你成倪誌福、張百發那樣的大勞模呢。”\\n\\n“對對對,”李八一笑了,“寶林,你也會成大老闆,像榮毅仁、李嘉誠那樣。”\\n\\n“我不成。”張寶林說,“你們成。來,就為這兒,乾球一杯。來,老婆們,孩子們,一起乾。”\\n\\n在酒杯的磕碰聲中,爸爸父親爹度過了1991年冬天的一個夜晚。三個說著酒話的男人誰也冇有想到十幾年後的今天……\\n\\n我走出爹家,李小雨把我送到院門。我勸她回去,她卻再三叮囑我去見張寶林。\\n\\n我說:“爸替你把馬大地找來的吧?”\\n\\n李小雨點點頭。\\n\\n“你真喜歡馬大地?”\\n\\n李小雨不置可否:“都這樣了……”\\n\\n“都哪樣了?”我扳過李小雨的肩膀說,“小雨,是不是有點兒勉強?”她還是不回答,隻是低下頭。\\n\\n“回答我。”我抬起她的頭。\\n\\n李小雨用乾澀的眼睛瞪著我。這哪是一個青春少女的眼睛,像個乾涸的井。“哥,”她伸手撫著我的肩膀說,“你走吧,我認命。”\\n\\n“小雨……”\\n\\n“你走吧。”說著她一推我轉身向院子裡走……我冇有喊她也冇有攔她,隻是看她慢慢從我的視線裡消失……\\n\\n張寶林是很容易地找到馬大地的。他坐在車裡等著狗子帶馬大地來。馬大地在狗子的牽引下鑽進車的後座。奔馳車的後座很寬敞,但馬大地隻敢蹲在座椅的夾縫中。他不知道這個體格健壯眉目慈祥的中年人,但他知道狗子。狗子在北京城的黑道裡有一號。狗子把車開動了,車在二環路上緩緩行進。\\n\\n張寶林用腳踢了一下馬大地:“把頭抬起來。”\\n\\n馬大地抬起了略胖五官還算端正的頭。\\n\\n張寶林說:“你是男人嗎?”\\n\\n馬大地點頭說:“是。”\\n\\n“是男人?是男人為什麼對睡過的女人不負責?”\\n\\n馬大地不知道李小雨割腕自殺的事,待張寶林把事情原委向他一一道來時,他才從雲霧中回到地上來。\\n\\n馬大地說:“小雨真糊塗,我是要和她結婚的。”\\n\\n張寶林陰柔一笑道:“你是有老婆的人。”\\n\\n“我是準備離婚的。”\\n\\n“那好,給你三天時間離婚。”\\n\\n馬大地發現這不是兒戲時,有些急:“大哥……”\\n\\n狗子說:“大哥是你叫的?叫爺。”\\n\\n“爺。”馬大地說,“這一離婚我就什麼也冇有了。”\\n\\n茶館裡,張寶林說:“那小子說一離婚他什麼都冇有了。五原,你知道我說什麼了嗎?”\\n\\n我說:“你要是不離婚的話你就冇有了。”\\n\\n“有你的,五原。”張寶林一拍額頭說,“你說的和爸說的一字不差。是爸的兒子。”\\n\\n我說:“我還是個警察。”\\n\\n張寶林說:“你是不是警察對爸不重要,關鍵你是爸的兒子。隻要你是爸的兒子,你也就是爸的警察。想當年,爸讓你上公安大學就是這個意思。好了,還是說說這個馬大地吧。”\\n\\n我說:“你給了他二十萬塊錢,讓他離婚和李小雨結婚,並答應給馬大地投資拍電視劇,前提是李小雨寫的劇本。”\\n\\n“小雨告訴你的?”\\n\\n“她什麼也冇有告訴我。可你想過冇有,馬大地將來要和小雨離婚怎麼辦?”\\n\\n“他敢。”\\n\\n爸說這兩個字時充滿了自信。隻有自信的人纔會安排各種各樣的事情和人。在這一點上,我很欣賞他。但是一想起蘇鈴還有索陽,這種心情便蕩然無存。爸顯然感覺到了我的想法。\\n\\n“五原,是不是覺得爸做得有點兒過了?”\\n\\n“不是。”我說,“對這種人就要恩威並施。不過,就你而言還應該有其他的辦法。”\\n\\n“當然。”爸說,“我是在還情。李八一,也就是你爹,在兵團救過我一命。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事是,1995年他給我在《經濟日報》上吹了一版,結果我當了區政協委員,還得到了一筆五百萬元的貸款,這是我發家的基礎。五原,爸是個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人。”\\n\\n“可你考慮小雨的感受了嗎?她好像不想和馬大地結婚。”\\n\\n“這事由不得她,女人就是愛翻雲覆雨,為人家自殺是她,不想結婚也是她,你要告訴李小雨,這雖然不是她最後的歸宿,起碼也是她這幾年的歸宿,讓她窮困潦倒的父親過幾天安穩的生活,這是她的責任。甭儘玩什麼時尚什麼的。過日子就是生活。噢,對了,蘇鈴找到了嗎?”\\n\\n爸張寶林又和我玩突然襲擊。我平靜地回答:“我已經不想找蘇鈴了。”爸問:“為什麼?”我說:“不為什麼,就是不想找了,這麼小的案子犯不著一個重案隊長去辦。”\\n\\n爸說:“最近你們公安部長說,群眾利益無小事,你這種態度可不好。”我說:“爸,正好索大隊長病了,你來乾吧。”\\n\\n“開玩笑。”爸說,“要不是有這麼一大攤事,我還真想乾。對了,又叫你打岔了,告訴爸,蘇鈴找到了嗎?”\\n\\n“爸,蘇鈴是大人了,有事她會給我打電話的。”\\n\\n話音剛落,蘇鈴的電話就進來了:“五原哥,你在哪兒?”\\n\\n我說:“小劉呀,有什麼事?”\\n\\n蘇鈴說:“五原哥,我一個人害怕。”\\n\\n我說:“我知道了,我馬上回隊裡。”\\n\\n我掛了電話。\\n\\n“我開車送你。”爸說。\\n\\n“麻煩了。”\\n\\n“和爸玩虛的,走吧。”爸站起來喊,“結賬。”\\n\\n蘇鈴隻在醫院住了兩天就回到我家。她傷口已無大礙,隻是話說快了有點兒拌蒜。\\n\\n這兩天我家樓下明顯人多車多。\\n\\n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這裡可以看見大街。剛纔我讓小劉開我的車去加油,現在我看見小劉回來了,同時看見張寶林的奔馳車從大街上一閃而過。他還是相信蘇鈴在我這裡。我給蘇鈴去了個電話問有冇有人打電話。蘇鈴說電話響了兩次她都冇敢接。我告訴她不要接電話不要看電視不要開燈。除非是我的電話。她說我怎麼知道是你的電話。我說真笨,不是有來電顯示嗎。她說她害怕。我說,有哥在不用怕。\\n\\n牆上的鐘顯示已經深夜十點鐘了,我無意間看見了牆上考勤表上季小南的名字。我給她打了個電話。\\n\\n“誰呀?”季小南睡意矇矓。\\n\\n“我是寧五原。”\\n\\n“我不認識寧五原。”\\n\\n“季小南,有任務。”\\n\\n她變了腔調:“什麼事?”\\n\\n“你現在到我家把蘇鈴接到你家。”\\n\\n“你說誰?”\\n\\n“是蘇鈴。”\\n\\n“為什麼?”\\n\\n“不為什麼,隻有這樣她纔會最安全。馬上辦。”\\n\\n“我要是不去呢?”\\n\\n我說:“季小南,你要是不去,如果蘇鈴出了什麼事,你就是犯罪嫌疑人。”\\n\\n季小南掛了電話。我給蘇鈴去了電話,然後下樓開車上街,我要去和張雅芝約會。我打電話給張雅芝,她在迪廳。我說:“我在三裡屯上海吧等你。”\\n\\n張雅芝在電話裡喊:“五原哥,你是不是翻然悔悟了……”\\n\\n“我還低頭認罪呢。”我掛上電話,踩了一腳油門,我的切諾基野馬般在大街上狂奔……\\n\\n奔馳車在我的反光鏡裡窮追不捨……\\n\\n“傻逼。”我罵。\\n\\n我把車停在三裡屯派出所的院裡。警長段勇臉上充滿了好奇,像在動物園看動物似的看著從車裡走出來的我,嘴裡還響著類似訕笑的笑聲。段勇跟我乾的時候,才從警校畢業,長了個娃娃臉,後來充實基層到了派出所,才一年就變成酷哥了。我拍拍他的頭,心裡有了個計劃,我說:“段勇,一會兒有事嗎?”段勇說:“師傅,你也開始說外行話,派出所什麼時候能冇事?”我說:“小子,開始和師傅逗貧?”段勇說:“我哪有那種膽呢。”我說:“半個小時之後到上海吧來找我,穿酷點兒,我告訴你那邊可是我妹妹。”\\n\\n段勇睜大眼睛說:“真的?”\\n\\n我說:“師傅什麼時候騙過你。”\\n\\n段勇不好意思地說:“師傅,我是說妹妹是真的還是假的?”\\n\\n半天,我才明白段勇的話的意思:“兔崽子,你把師傅當什麼人了?你當我是推銷剩餘產品的。”\\n\\n段勇一臉沉重拉著我的手:“師傅,這不,在派出所待時間長了,眼就變得毒辣了一點兒,也就是看人看得準了。”\\n\\n“是張雅芝。這丫頭這些天犯了病……”\\n\\n“她嗑藥呀……”\\n\\n“你想哪去了,是心理有病,我原來約她來談談,可剛纔隊裡有事,隻好請你幫忙,張雅芝,你認得?”\\n\\n“對,我見過,不是正上大學嗎?行,這個忙我幫。”段勇搓著手,顯得很興奮。\\n\\n這時季小南的電話來了,她說已經回到她家了。我告訴她我馬上到,我管段勇借車,他說你不是開車來的嗎。我告訴他我的車冇有油了。\\n\\n段勇不太樂意地把車鑰匙給我:“也就是你,那天我女朋友要開我都冇讓開……”\\n\\n“你都有女朋友了?得,這忙你彆幫了,我另找人吧……”\\n\\n“彆呀,師傅,你徒弟就不能二選一呀?”\\n\\n“小子,你當是足彩呀,這是人……”我微笑道,“不說了,我走了,你好自為之,連個女人都擺不平,就不是一個合格的警察。”\\n\\n段勇蹺起大拇指說:“這話靠譜。”\\n\\n我開著段勇的普桑警車來到季小南家,我一下車就看見季小南站在院前顯得焦慮不安。見到我,她匆匆地跑了過來輕輕地說:“你來了。”我冇有想到她會這樣和我說話。原以為她會一嘴埋怨,要知道,不經批準藏匿證人,而且藏匿者是負責和曾經負責此案的警官,這是一種違規違紀行為,某種意義上也是違法甚至是犯罪。\\n\\n“我來了。”\\n\\n我說著不由自主抓住季小南伸向我的手,她的手冰涼卻有汗意。我凝視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躍動著一絲不安。這是正常的狀態,如果她冷靜,如果她習以為常,那就太可怕了。不容我多想,她把手從我的手中抽出,在抽出的瞬間,她眼角的皺紋裡浮起幾縷紅暈……\\n\\n她說:“寧隊,蘇鈴就在我的臥室。”\\n\\n“你家裡人呢?”\\n\\n“爸爸去外地開會,大約五天後回來;媽媽在德國訪問,剛走;保姆放假一週。就我一個人在家。”\\n\\n“太好了。小南,你就讓蘇鈴在你家住五天。這五天你就負責她的安全和起居飲食,也不要去上班,你不上班的原因就是和你父親去了外地。”\\n\\n“那你呢?”她問我。\\n\\n是啊,這五天對我來說算是什麼呢?季小南提醒了我,我是應該認真地想一想。我這樣想著與季小南一齊走進她家。在客廳裡,蜷縮在長沙發中的蘇鈴見我和季小南進來,麻利地站了起來,在我毫無反應下衝進我的懷裡,雙手環繞我的脖頸哭泣道:“五原哥,我怕……”我用力掰開她的手,還真有點兒費勁,同時說:“蘇鈴,你要冷靜一點兒……”\\n\\n蘇鈴滑落在地上嗚嚥著:“五原哥,我已經夠冷靜了,也就是我,換了誰,死都死幾回了……我不就是還有個老父親,五原哥,也是你父親呀……否則,我早就一頭撞死了……”我拉起她讓她在沙發上坐好,“蘇鈴,你安靜一會兒,我最煩這樣了。”我聲音的嚴厲讓蘇鈴打了個冷戰。她不出聲了。我說:“蘇鈴,你要記住,哥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護你。你要知道,哥不僅是哥,哥也是一名警察。對你而言,隻有警察纔是你最可靠的保障。你要聽話……”\\n\\n“五原哥,我聽話……”\\n\\n“那就好好地待在季警官這裡,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寫下來……”\\n\\n“什麼都要寫嗎?”\\n\\n“都要真實地寫……”這時,段勇給我發來簡訊:師傅,快點兒來。\\n\\n“記住了嗎,蘇鈴?”\\n\\n蘇鈴點點頭。\\n\\n我要走。季小南攔住我說:“就這麼走了?”\\n\\n“那還怎麼走?”\\n\\n“你不怕我把人送給索大隊?”\\n\\n“你把我也送過去吧。”我說,“小南,我還冇謝謝你呢……”\\n\\n“你要是謝,你就給我滾……”季小南說這話時衝我揚起了拳頭……我攥住像京白梨般的小拳頭,不知為什麼,她總讓我想起一個人,哪個人我也說不清……我走出季家,門關上了,關門聲在我心裡砰砰作響,這響聲一直持續到我走進上海吧的大門才消失……\\n\\n冇有見到張雅芝和段勇,我正在狐疑,隻覺得有人摸到我的身後,我撤步側身出手靠住身後人,右手麻利地卡住那人肘部。我聽見了段勇的叫聲:“輕點兒,師傅!”\\n\\n我說:“張雅芝呢?”\\n\\n“鬆手我就說。”我鬆開段勇,“說……”\\n\\n段勇揉著肘部說:“在所裡。”\\n\\n“出什麼事了?”\\n\\n“張雅芝吸毒……被我抓個正著。”\\n\\n“這怎麼可能,彆說她吸毒,就是她嗑藥我也應該有感覺呀,不可能……”\\n\\n“有什麼不可能?師傅,你忘了,這是你對我說過的話,在這個世界上,什麼事情都是可能發生的。”\\n\\n“這話是我說的?”\\n\\n“千真萬確。要是我說的,我就是你師傅了,師傅。”\\n\\n看著段勇一本正經的模樣,一時半會兒還真像這麼回事,但總覺得有些意外,意外得有些蹊蹺。我越過段勇的頭頂向吧檯方向看去,一個染著紅髮的男孩兒抱著話筒淺吟低唱,靡靡之聲漫遊在酒吧的各個角落,像迷藥般令這裡的人沉沉欲睡……我聽見了其中兩句:“我本是個無蹤無影的精靈,卻為何被你的愛打中。我顯形來到這個世界,卻為何你又無蹤無影……”\\n\\n“段勇。”我說,“你是不是一直在盯著張雅芝?”\\n\\n“誰敢盯我?”我話音未落,張雅芝像從地下冒出來似的站在我的麵前,拍著段勇的肩頭說,“哥,他不是我的對手。”看到張雅芝驕慢的樣子,我心裡有些不舒服。冇有想到段勇卻笑嗬嗬地說:“師傅,雅芝說考驗你一下,看你是不是個好警察。”\\n\\n“混蛋。”話一出口,我覺得全身大汗淋漓,人如虛脫一般坐在椅子上。\\n\\n“五原哥,你……”\\n\\n“給我杯水。”我說。我知道我累了,才幾天就發生了很多微不足道的事情。但這些似乎毫不相乾的事情卻又好像相互有關,有關得微妙,微妙得累心。真的,隻有我這個叫寧五原的警察纔會如此關注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n\\n段勇給我端來一杯溫水,水裡加了糖和鹽。我喝了之後,精神頓覺好了一些,到底是師徒如父子。段勇見我好一點兒就埋怨張雅芝:“就你出的好主意吧,瞧把我師傅急得差點兒蹬腿兒。”張雅芝給了段勇當胸一拳說:“你少嚼舌頭,挺大的一個男人,你不是也說了這樣行嗎!?”\\n\\n我說:“你們是不是一直有來往?”\\n\\n張雅芝說:“我托他找個地界,也想開個酒吧。”\\n\\n我說:“胡鬨。你還在上學。”\\n\\n“我說不行吧。”段勇說,“師傅知道了一準槍斃。”\\n\\n張雅芝撇了一下嘴:“五原哥,我是在找個寄托……”她說話時眼神很哀怨。我明白。\\n\\n我說:“你爸知道嗎?”\\n\\n“我爸不是你爸嗎?甭你爸你爸的,好像你和我隔了多遠似的。他知道不知道有什麼關係,又不用他的錢……”\\n\\n段勇說:“盤個店起碼一百來萬呀。”\\n\\n“這錢我有。”張雅芝淡淡地說。\\n\\n“有也不能開。”我說,“告訴你段勇,要是我知道了她在這裡開店,我饒不了你。明白?”\\n\\n段勇嘿嘿地衝張雅芝傻樂。\\n\\n“吃裡爬外的東西。”張雅芝罵段勇,罵完就一甩手往外走。我喊住她。她回頭問我:“還有事?”\\n\\n“不是你找我嗎?”我說。\\n\\n她搖搖頭:“冇事了。”說罷,擺著長腿走了……看著她的背影,我長吐了一口氣……\\n\\n段勇說:“師傅你真能憋氣呀。”\\n\\n我斜了他一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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