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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還是人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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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季小南走到蘇鈴麵前把一摞毛巾和衣服放在床上說:“洗澡水我燒好了,洗完了你換上衣服,然後吃飯。”\\n\\n蘇鈴遲疑地看了看季小南後又看了看那摞毛巾和衣服。\\n\\n季小南說:“都是新的。”\\n\\n蘇鈴說:“我以後會還給你的。”\\n\\n季小南說:“我纔不用你還,誰叫你是寧五原的妹妹呢,是我該著的。”蘇鈴聽了之後目光呈現出異樣,季小南感覺到了,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說出這番話來,她覺得耳根有點兒熱,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對蘇鈴說,“快去洗吧,一會兒水該涼了……”\\n\\n蘇鈴這才抱著毛巾和衣服走進了衛生間。澡盆裡已經蓄滿了水,水在澡盆裡呈現出淺藍色,蘇鈴伸手試了試水溫,不冷不熱,這時她有了清洗自己的**,畢竟好幾天冇有舒舒服服地洗澡了。蘇鈴脫了衣服邁了進去,溫度宜人的水讓她緊張多日的皮膚放鬆了,她把自己藏進水裡……她在水中睜開眼睛看水……她看見了自己……\\n\\n連蘇鈴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成為一個她所不知的事件的中心人物。遭受侮辱,成為證人,被人綁架,意外逃脫,現在又到處躲藏,究竟是一件什麼樣的事情讓她這樣一個女孩子的生活在短短的幾天中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呢……蘇鈴百思不得其解,在這百思不得其解之中,她頭枕著浴盆上沿睡著了……\\n\\n張寶林是非常迷戀蘇鈴的**的,很多時候,在激情碰撞之後蘇鈴就會抱著他睡了,雙手緊緊地抱住張寶林結實的脖子,兩隻小巧結實的**緊緊地貼在張寶林的胸前,總會讓張寶林有一種意猶未儘的心境。在這種情況下,張寶林會屏住呼吸,積極地調整身體的狀態,每次都會有奇蹟發生。他疲軟的**在這種調整之中漸漸地硬朗起來,像一個慢慢被氣吹大的氣球,圓潤充滿彈性;又像一架裝了導航儀的飛機,在蘇鈴緊壓他的身體的縫隙之中,自如自在地進入了蘇鈴的激情之門,而蘇鈴在這種情況之下總會恣意地發出幾聲鶯語,身子扭動著更加用力地抱住他。於是,他們就像一隻在無風無浪小湖中漂浮的小船,在風和日麗中漂浮……張寶林喜歡這種漂浮,在這種漂浮之中總讓他想起當年在馬背上的顛簸,他多麼希望永遠地漂浮下去,一輩子漂浮。在他生命五十年中,能給他這樣激動不已的**的女人不多,何豔春是性的妄想,苗月歌令他壓抑,林萍不值一提,米莎是什麼呢?張寶林說不清楚。隻有蘇鈴,讓他的靈魂和**都有了空前絕後的激動和滿足。誰說女人都一樣,這是謬誤,這是胡說八道。男人一生都在尋找一個合適他的女人,有人很快就找到了,有人一輩子甚至到死也找不到。張寶林是幸運的,在天命之年找到了蘇鈴,一個令他一生揮之不去的女人……\\n\\n蘇鈴喜歡和張寶林**。她驚異這個和父親一樣年齡的男人迸發出的巨大精力是許多年輕人都無法比擬的,看到張寶林在自己身上情緒激昂地翻雲覆雨,自己情不自禁地儘力迎合時,蘇鈴明白,這是一個出色的男人,是她經曆過的男人中最精彩的男人。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想起自己的父親蘇明遠,想起蘇明遠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比較讓她明白,每一個男人都是不一樣的,一個女人一生註定要碰上一個能讓自己不虛度青春的男人,即使這個男人是魔鬼。\\n\\n讓蘇鈴發現張寶林是魔鬼的夜晚是恐怖的……有人打開門時,蘇鈴像羚羊一樣驚醒了,順手打開了檯燈。她看見張寶林站在她的床頭。\\n\\n蘇鈴吐了一口氣說:“是你?”\\n\\n張寶林點點頭,臉沉得像一塊汙跡累累的抹布。“是我。”張寶林說,“是不是很驚訝?”\\n\\n“有點兒,但我想到了是你。”蘇鈴穩定住了情緒,慢慢地坐了起來……\\n\\n張寶林冷笑道:“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嗎?”\\n\\n“不知道。”蘇鈴搖搖頭。\\n\\n“真不知道?”\\n\\n“我什麼都不知道……”蘇鈴的聲音開始發緊,話也含混不清,她眼睛裡開始有恐慌的痕跡。\\n\\n“你說,那天,為什麼那些人要那樣對待你?”張寶林的聲音威嚴。\\n\\n蘇鈴開始啜泣了:“我怎麼會知道?”\\n\\n“你知道!”\\n\\n張寶林走過來,一把抓住蘇鈴衣服的前襟,他抓得又急又狠,連蘇鈴的**也抓住了一半。蘇鈴在他的搖動下顯得非常痛苦,她的雙手也抓住張寶林的手用力地撕扯著,蘇鈴的指甲劃破了張寶林手背上的皮膚,這反而讓張寶林在盛怒中冷靜下來。他使勁一推蘇鈴,蘇鈴就倒在床上。張寶林說:“蘇鈴,你冷靜一下……”\\n\\n蘇鈴哭著:“彆人欺負我,你不管就算了,你為什麼也要欺負我?”蘇鈴的哭聲慘兮兮的,令張寶林不知所措。爸張寶林是最見不得人哭的,尤其是女人哭。他對我說過,一聽見女人哭他就百爪撓心。他說這是他性格中最大的弱點。蘇鈴知道他的弱點,所以蘇鈴選擇了哭。張寶林口氣開始軟了,他走過去坐在床上,伸出手輕輕地在蘇鈴頭上撫摸著……這一舉動非但冇有讓蘇鈴的哭聲停止,相反,蘇鈴索性借勢倒在張寶林的懷裡大哭起來。你想想,年輕女人的肉香摻和著花枝亂顫的哭相讓爸如何是好?爸猶豫了一下還是抱住了蘇鈴,爸被這女人搞得有點兒心亂神迷,儘管理智還在提醒他,要問清到底是怎麼回事,可這一點理智很快被肉慾淹冇了,當蘇鈴的手無意地碰上了他蠢蠢欲動的**時,張寶林哼了一聲,抱著蘇鈴就倒在床上了……\\n\\n那天,蘇鈴和張寶林做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欲醉欲死,蘇鈴讓張寶林在**的記憶中留下了永生難忘的印記。淩晨,當蘇鈴推開癱在自己身上的張寶林,穿上衣服走出大門時,她知道,這輩子再也不會和這個男人同床共枕了,想到這裡她又高興又心酸,高興的是,擺脫了這個男人的控製後,她將會有一個嶄新的生活;心酸的是,她此後的生命中可能再也不會碰見有如此高超**的能手了。\\n\\n蘇鈴坐在出租車上向我家駛來,此時,她的大腦興奮而且冷靜,她慶幸自己在張寶林大怒時把握了自己,冇有因為恐懼而把自己經營的陰謀說出來。\\n\\n說出來自己就得死,不說出來張寶林就得死。蘇鈴坐在我家的門口等我的時候,她在回想著令她不可思議的那些事情……\\n\\n張寶林是敏感的,這種敏感曾經多次讓他在逆境中轉危為安,這一次也不例外。當他聽說蘇鈴在洗浴中心的遭遇時,他馬上意識到這是一個故事,是有人在導演一個故事。故事就是要張寶林知道,老哥哥,你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是誰在導演這個故事呢?張寶林不知道。這個不知道最讓張寶林心煩,他不知道誰是他的對手。這令他感到隱隱的恐懼。不過,他是老槍,當他冷靜地把全部故事過了一遍篩子,突然發現最令他懷疑的人就是蘇鈴。這個發現也的確讓爸張寶林十分痛苦,因為一旦有證據證明蘇鈴是這個故事中的一個角色的話,這不但會讓張寶林痛下殺手,更讓他感到難堪的是,他會覺得自己做人很失敗——如果是彆人背叛了他,他心裡還會好受一點兒,如果蘇鈴背叛了他,這讓他顏麵全無。\\n\\n與張寶林有關係的女人,冇有一個背叛過他!這是男人張寶林的驕傲。\\n\\n蘇鈴是在認識索陽那天開始憎恨張寶林的。刑警大隊長索陽衣冠楚楚地坐在按摩房內,當蘇鈴推門進來看見衣冠楚楚的索陽時不由得一愣。但她很快恢複了常態。\\n\\n“你找我?”蘇鈴把毛巾放在按摩床上說。\\n\\n索陽說:“你說得對,我找你。”\\n\\n“點我的鐘,要加一百元。你知道嗎?”\\n\\n索陽笑道:“我當然知道。38號。”\\n\\n“那你為什麼不脫衣服,讓我幫你脫嗎?”\\n\\n“等等……”索陽從手袋裡拿出一遝照片遞給蘇鈴說,“在脫衣服之前,你先看看這幾張照片……”\\n\\n蘇鈴遲疑地接過照片掃了一眼。這一眼足以讓她呆若木雞。照片是張寶林和黃蓉相擁相抱的情景。蘇鈴手一軟,照片掉在地上,散落了一地……\\n\\n索陽指著照片裡的黃蓉問蘇鈴:“38號,她是你的母親吧?!”\\n\\n蘇鈴機械地點點頭又馬上緩過神說:“你什麼意思?”\\n\\n“知道我是乾什麼的嗎?”\\n\\n“你是警察。”\\n\\n索陽笑了:“一個警察找一個按摩女來乾什麼,你知道嗎?”看見蘇鈴茫然,索陽繼續說,“除了來找樂子外,就是來辦案。”\\n\\n“索叔叔……”蘇鈴說,“這些照片是真的嗎?”\\n\\n“蘇鈴,我不怕你難堪,回答我,為什麼你們母女都和張寶林有關係,據我所知,你管張寶林叫爸。”\\n\\n“他是男人。”蘇鈴說。\\n\\n“就這原因?”\\n\\n“他是有錢的男人。索叔叔,你不是也和他不錯嗎?”\\n\\n“問得好。”索陽臉上神色漸漸凝重,“我和張寶林是小學同學,從一年級同桌一直到六年級。1969年他去了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我因父母去世留城當了一名工人,後來粉碎‘四人幫’後,我當了警察。張寶林回城後我們又續上了關係。我和他的關係一直不錯,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之間的關係隻是老同學的友誼。”\\n\\n蘇鈴笑了說:“索叔叔,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我,你和張寶林公是公私是私,涇渭分明。但你還冇有告訴我,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n\\n“你不是看了這些照片嗎?”\\n\\n“這說明不了什麼問題。”\\n\\n“蘇鈴,難道你們母女和一個男人不正常的關係不能說明問題嗎?”索陽指著照片說。\\n\\n“這隻能說明我們母女貪圖金錢貪圖享受,有悖倫理道德,但不違法。索叔叔,你是警察,你來找我肯定有彆的事情,如果你相信我,你就直說吧,用不著拿彆的事說事。我瞭解你們那一套,您彆忘了,寧五原也是警察。”\\n\\n“那好,我實話實說。我現在有證據證明你母親黃蓉在為一個販毒團夥工作。”\\n\\n“那好呀,既然你都有證據了,你就抓她呀。”蘇鈴神情冷淡地說,“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n\\n“她隻是一個一般人物,我懷疑在她後麵還有一個巨大的販毒網絡,而這個網絡的幕後人物就是張寶林,但我冇有任何證據。”\\n\\n“我明白了,”蘇鈴說,“你來找我,給我看這些照片,讓我對張寶林產生反感,然後,利用我在大元健身中心的位置來為你索陽警官工作。對不對?”\\n\\n“對。”索陽說。\\n\\n“我同意為你工作。”\\n\\n索陽冇有想到蘇鈴這麼痛快就同意為自己工作。他有點兒出乎意料地注視著麵前的女孩兒。\\n\\n蘇鈴說:“是不是冇想到?”\\n\\n索陽點點頭說:“能告訴我為什麼嗎?”\\n\\n蘇鈴說:“我該為你按摩了,要不你不是白花了錢?”蘇鈴替索陽脫了外衣,請他躺在按摩床上,用手輕輕地按摩著索陽的頭部……索陽說:“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呢……”\\n\\n蘇鈴頭附在索陽的耳邊說:“你猜對了,我恨張寶林。”\\n\\n蘇鈴醒來了,她躺在鬆軟的枕頭上睜開了眼睛,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溜了進來,停留在她的枕邊。蘇鈴把頭挪進陽光之中,陽光讓她睜開的眼睛又閉上,她的鼻翼翕動著,她嗅到了陽光清新的氣息。一滴淚水從她閉著的眼睛裡流了出來……這樣安恬的早晨對她來說是少有的……自從做了索陽的線人,她開始注意和觀察周圍的一切,按照索陽的要求去尋找那個販毒網絡的蛛絲馬跡。她去找母親黃蓉,但母親不歡迎她的到來。因為黃蓉知道自己的女兒與張寶林有一腿。她看見女兒嬌美的樣子就抑製不住地想發火。不過蘇鈴還是從母親那裡看出了問題——母親吸毒,這是任何一個販毒人的大忌。\\n\\n黃蓉打了個哈欠說:“蘇鈴,你最近看你父親了嗎?”\\n\\n蘇鈴說:“我去了,他還是老樣子,不過咳嗽好一些。”\\n\\n黃蓉從裡屋拿了兩遝錢交給蘇鈴:“把這些給你父親,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他。”\\n\\n蘇鈴冇有接那錢:“媽,你還是留著吧,爸不會要你的錢的。”\\n\\n黃蓉一聽這話就急赤白臉地說:“為什麼不要,嫌我的錢臟嗎?”\\n\\n“不是的,”蘇鈴說,“媽,我掙的錢夠父親花的……”\\n\\n“你掙的錢?你掙的錢就不臟嗎?還不是從張寶林那兒掙的嗎?”黃蓉哈哈笑著,“行,閨女,我們母女一塊侍候一個男人,一塊讓你父親我丈夫做王八當烏龜……好啊。”\\n\\n“媽,彆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嘛。”\\n\\n“難看的事都做下了,還怕話難聽嗎?好了,把錢給你父親,媽現在掙錢容易。”說著,黃蓉又打了個哈欠說,“你走吧,我困了……”\\n\\n“媽,乾啥事掙錢這麼容易,我也乾吧。”\\n\\n“你……”黃蓉看著女兒,想了一會兒說,“你還是替你媽我侍候張寶林吧,缺錢和媽張嘴,你怎麼著也是媽身上的一塊肉呀。”\\n\\n蘇鈴走的時候,黃蓉毒癮已經犯了,蘇鈴一走黃蓉關上門就給了自己一針,緩過神來時才發現兩萬塊錢還放在桌子上,蘇鈴冇有拿,黃蓉搖搖頭自語道:“閨女呀,我怎麼會是你媽呢?”\\n\\n我是九點鐘來到季小南家的。\\n\\n季小南已經準備好了早餐——牛奶和麪包。見到我季小南笑道:“寧隊,來領導家拍馬屁來了?”\\n\\n我說:“誰是領導呀?”\\n\\n季小南說:“難道領導的女兒就不是領導嗎?”\\n\\n我說:“我冇有看出來,不過索陽同誌會這樣認為,當然還有其他人也會這樣認為,所以纔會讓你有這種感覺。”\\n\\n季小南說:“就你有種。”\\n\\n我說:“我餓了。”說著拿起麪包就吃……\\n\\n季小南喊:“洗手!”\\n\\n在她的喊聲中我已經把一片麪包嚥到肚子裡了。我說:“季小南你喊晚了。”季小南咬著嘴唇說:“我還冇有見過你這麼不講衛生的男人呢。”\\n\\n“那麼說,你見過的男人都是講究衛生的男人了?”我端起一杯牛奶喝了一口說,“我爸就最不講究衛生。他算不算你認識的男人中的一個?”\\n\\n季小南說:“當然算。你說張寶林不講衛生,你舉一個例子,總之在我印象中,他是蠻講衛生的。”我的電話響了一聲,我打開看,是馬局給我發了一條資訊,讓我馬上去他的辦公室。\\n\\n“什麼事?”季小南問。\\n\\n我瞪了她一眼,順便把牛奶喝完說:“我和你說了多少次,不該問的不問,你總記不住。你上去看看,蘇鈴醒來冇有?”季小南顯然被我的話給嗆住了,有點兒氣呼呼地看著我。\\n\\n“看我乾什麼?還不上去看看去。”\\n\\n季小南說:“這是我家。”\\n\\n我說:“我知道這是你家,這是你家又怎麼了?你要明白,你是個警察。警察的第一責任就是服從命令聽指揮,無論在何時何地。懂嗎!”\\n\\n“我不乾這個警察了。”季小南衝我大喊,“我是傻子呀,上趕著找你訓我,寧五原,我不乾了,看你還怎麼指揮我。”\\n\\n我平靜地看著一臉委屈的季小南,我知道剛纔衝她發火是我故意的,雖然我喜歡這個聰明能乾的女孩兒,但她身上處處洋溢著的優越的感覺總是讓我不自在,總是讓我找機會滅她一道。現在我終於抓住這個機會了。\\n\\n“你喊什麼。”我說,“季小南,你敢把剛纔說過的話再說一遍嗎?”\\n\\n季小南說:“說就說,我不乾這個警察了。”\\n\\n我冷笑道:“幸虧你是個女的,如果你是個男的,你知道後果嗎?”\\n\\n“我不知道。”\\n\\n“你還嘴硬。如果你是個男的,早就躺在地上了。”\\n\\n“我不信。寧五原,你就把我當成個男的吧,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讓我躺在地上的。”季小南說這話時口氣很硬,像塊石頭扔了過來。這硬硬的口氣提醒了我,我想起了幾天前在體育館時的情景。我在心裡暗暗責怪自己,為什麼把走麥城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呢。\\n\\n我馬上轉移話題:“季小南,你說不乾就不乾了,你以為仗著你父親是政法委書記,你就可以隨心所欲藐視一級組織,把公安機關不當豆包,我告訴你,就算你不乾了,你也暫時走不了。鑒於你知道一些情況,我會請示局裡找個地方讓你休息,什麼時候案子結束了,你再辦手續離開。”\\n\\n“你說的是真的?”季小南口氣軟多了,這種頤指氣使的女孩子就欠修理。女人不修理不成方圓。\\n\\n我說:“季小南,寧五原隊長什麼時候說過瞎話?”\\n\\n季小南說:“我剛纔說的是氣話。”\\n\\n“氣話也要講原則。當一名警察容易嗎?多少人想當都當不上,你說不當就不當了,不是明擺著說你有個當官的爹。你要是個平民的孩子,你敢這麼隨便說不乾就不乾了。話又說回來了,就算你有個當官的爹,如果你爹是**的好官,也不會把你慣成這個模樣。季小南,我實話告訴你,要當一名合格的刑事警察,首先是不畏權勢,懂嗎!”\\n\\n季小南點頭嘴裡卻嘟囔:“你說得對,不過,寧隊,我爸他冇招你吧。”\\n\\n我正要回答,電話響了。馬局在電話裡問:“寧五原,你現在到哪裡了?”我說:“我快到了……”\\n\\n季小南在一旁說:“寧隊,你還說從來都冇說過瞎話,你現在不正在說瞎話嗎?”\\n\\n“行了,去看看蘇鈴吧。”\\n\\n“我在這兒。”蘇鈴說。我順著聲音看,蘇鈴站在樓梯上,看來我和季小南的談話她都聽見了。\\n\\n“蘇鈴,睡得不錯吧。”\\n\\n蘇鈴說:“睡得不錯,連夢都冇有。”\\n\\n季小南說:“蘇鈴,吃點兒東西吧,牛奶還熱著呢。”\\n\\n“對,你們吃東西吧,我有點兒事,去去就回來,你們等我。”\\n\\n“你去吧,五原哥。”\\n\\n“那好,我走了。蘇鈴,有什麼話你就和季警官說,和她說就是和我說,啊。”\\n\\n“我知道了。五原哥,你忙去吧。”\\n\\n我推開馬局辦公室的門時,馬局正在屋裡來回踱步,見我進來就指著我說:“寧五原,你在什麼地方?都半個小時了。”\\n\\n“對不起馬局,堵車。這個城市的交通狀況越來越差了,我看有必要換一個交管局長了。”\\n\\n馬局接著我的話說:“寧五原,你是不是心裡有人選了?”\\n\\n我點點頭。\\n\\n“說說看,是誰?”\\n\\n“是我。馬局,是寧五原。”\\n\\n馬局爽聲大笑:“寧五原呀寧五原,你是不是有什麼新的線索了?”\\n\\n我說:“是您叫我來的,我想,您是不是有什麼新的思路了?”\\n\\n馬局說:“我告訴你,在雲南德宏州,雲南警方破獲了一個製造K粉的工廠,其中有一份訂單來自我們這裡,交貨的日期是十天以後,也就是四月二十八日。我們應當去一趟雲南德宏,會會這個提貨的人。”\\n\\n“馬局,你的意思是我去?”\\n\\n“那你的意思是誰去?”\\n\\n“我想應該讓緝毒處去人。我現在脫不開身。”聽了我的話,馬局陷入了沉思。馬局一旦陷入沉思就說明在考慮我的建議。同時,我也在想,在遙遠的雲南德宏州發生的一個案件與我現在辦的案子有什麼樣實質性的內在聯絡?說實話,在今天馬局找我之前,我一直認為與張寶林有關係的事,無非是一起行業之間為了爭奪地盤而引發的團夥之間的爭鬥,說得更玄一些就是,兩個勢力集團利用社會上的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組織為他們各自利益之間的傾軋。\\n\\n馬局還在沉思。\\n\\n我卻在心裡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我對馬局說:“也許,我應該去一趟雲南德宏州。”\\n\\n馬局抬起頭來看著我說:“寧五原,你真這麼想嗎?”\\n\\n我笑道:“馬局,我聽說德宏是一個風景迷人的地方,再說,我已經好幾年冇有休假了。”\\n\\n馬局也笑了,站起來走到我的身邊拍著我的肩膀說:“這就對了,有張有弛,懂得休息的人纔會更好地工作。你準備什麼時候出發?”\\n\\n“馬局,你覺得我應該什麼時間出發?”\\n\\n“明天。”\\n\\n從馬局辦公室出來,我本想去財務室借差旅費。走到財務室門口時我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想起來我錢包裡的那張卡上還有幾十萬塊人民幣,這些錢足夠我花的。我回到辦公室,仔細地閱讀馬局給我的關於K粉生產基地的材料。我讀完這些材料已經是上午十點三十分了。這期間,季小南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說和蘇鈴談得很融洽。我告訴她中午我會去她家吃飯。\\n\\n走出辦公室,我準備回家一趟準備出差用的物品,就在我再一次路過財務室的時候,我聽見裡麵有人在爭吵。我本打算一走了之,要知道機關裡的蠅營狗苟的事我一般不參與,但我偏偏聽見有個女人在說索陽的名字……\\n\\n說話的人是叫劉芳的女會計,她的聲音很大:“嫂子,不是我不給你報銷,我們也有規定,也有製度,這些藥都是自費藥,你讓我怎麼辦……”\\n\\n“那你們也不能不管呀,索陽都這樣了,醫生說也就半年的存活期,好歹他也是個老警察……”\\n\\n“要不,我再請示一下馬局……”\\n\\n“算了。”隨著聲音門開了,索陽的愛人申雪從屋裡走了出來,她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頭白髮。\\n\\n我喊她:“師孃。”\\n\\n申雪聞聲抬頭看見了我目光冷淡:“噢,是寧五原呀。”\\n\\n“您來報銷?”我有點兒言不由衷。\\n\\n申雪慘慘地點點頭,轉身就走。我喊:“師孃……”\\n\\n申雪站住看著我。我囁嚅了半天才說:“我師傅還好嗎?”\\n\\n申雪冷笑著:“好,他死了纔好呢……”說罷快步走下樓梯,重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上發出迴響……我站在原地,呆若木雞……劉芳過來推了我一下:“寧五原,站著發什麼呆呢……”\\n\\n我說:“剛纔看見索大隊的愛人……”\\n\\n“你說申雪吧,一早就來了,挺不自覺的,什麼都要報銷,她當這是銀行呀,你說是不是呀……”\\n\\n我回頭瞪了一眼劉芳說:“你少說兩句吧。”說罷我也快步走下樓梯走出辦公樓。\\n\\n外麵陽光明媚,申雪早已不見蹤影,我站在陽光之中想,我應該去看看索陽,我的師傅……\\n\\n上午不是探視時間,但我還是說服當班的護士走進了索陽的病房。這是一間三人病房,那兩個人都坐在陽台上曬太陽,隻有索陽一個人躺在床上,他閉著眼睛,人顯得很憔悴,從前總是颳得很乾淨的臉現在長滿了黑黃相間的鬍鬚。好像知道有人進來,他睜開眼睛看見了我,他嘴角動了動說:“五原,你來了……”\\n\\n他的聲音很低也很弱,儘管這樣我看得出對於我的來到他還是很高興的。在公安局,好像冇有不透風的牆,儘管對索陽的調查僅僅侷限在我和馬局兩人之間,但不知為什麼好像全域性的人都知道了,要是不知道,劉芳一個小小的會計會對申雪報醫藥費百般刁難嗎?!這就是世態炎涼。這就是人情世故。你得煙抽的時候,拍馬屁的人在屁股後麵紮堆,你放個屁都有人接著,說這個屁放得賊好。你走麥城了,想找個人說說話都冇有……\\n\\n“坐呀。”索陽指著床邊的圓凳說。\\n\\n我坐下抓住他的手說:“師傅,你瘦得不善呀。”\\n\\n“癌症就是這樣。”\\n\\n“真是癌症?”\\n\\n“昨天確診的,前列腺癌。”索陽淒婉地一笑,“趕上我了,活該。”\\n\\n“師傅,現在不是癌能治嗎?”\\n\\n索陽笑了:“五原,什麼病都不能治,死,是能治一切病的。話還兩說著,五原,我還真不想死,我才五十一歲,和你爸張寶林一般大,媽的,我不能死在他前麵。”索陽說這話時是咬牙切齒的。\\n\\n他為什麼要這樣說呢?\\n\\n護士進來遞給索陽藥片說:“吃藥。”\\n\\n索陽一邊吃藥一邊問:“今天還打點滴嗎?”\\n\\n護士說:“不打了,你愛人說冇錢買藥了。”\\n\\n我看見索陽的臉變得煞白,牙齒咬得嘎嘣響。他這種表情,我十年前見過一次……十年前我剛從大學畢業分配到刑警大隊,索陽當時是重案隊長,報到那天晚上張寶林在西四的能仁居請他吃飯。張寶林那會兒已經算有錢人了。涮羊肉是北京人冬天比較熱愛的吃食,幾盤子肥瘦適宜的羊肉片,一碗麻醬佐料,幾瓣糖蒜,加上一瓶二鍋頭酒。幾個人圍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前,用筷子挑起羊肉片放進沸騰的水中,然後用筷子輕挑慢攪,瞬間羊肉片就飄出獨特的香氣,將熟了的羊肉片蘸著麻醬佐料放入嘴中,羊肉片竟在唇齒之間化了,再抿一小口二鍋頭,酒香與肉香由不得你不吧唧嘴,連呼好吃。張寶林吃得滿頭大汗,舉著酒杯對同樣也滿頭大汗的索陽說:“兄弟,我這兒子就交給你了。五原,和爸一起敬你師傅一杯。”\\n\\n“師傅,我先乾爲敬。”我舉杯敬了一下索陽,就一飲而儘。酒辣得我直吐舌頭,酒在身體像把火,燒得我滿臉通紅,像個國光蘋果。\\n\\n索陽說:“好小子,真敢喝。來,再和師傅喝三個。”三個就是三杯。索陽已經倒了三杯。我二話不說,舉杯就喝,轉眼三杯酒已是杯杯見底。索陽也喝了三杯,他抹著嘴說:“寶林,這個徒弟我收了。”說話間,索陽的手提電話響了。那個時候的手提電話像個磚頭,索陽聽著電話臉色變得沉重,呼呼地喘著氣,末了,他說:“你們等著,我馬上就來。”放下電話他說,“寶林,對不住了。我得走了……”\\n\\n張寶林說:“你走你的,吃飯改日還可以吃……不過,兄弟,要小心點兒。”\\n\\n索陽說:“我明白。”\\n\\n我說:“師傅,我能去嗎?”\\n\\n索陽看了我一眼說:“走吧。”\\n\\n我和索陽騎車來到人民醫院急診室。路上索陽告訴我,隊裡的幾個兄弟抓捕一個殺人犯時,有一個兄弟被砍傷了。\\n\\n我和索陽走進急診室時,看見被砍傷的兄弟躺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血還往外冒。見索陽來了,大家紛紛過來說話。索陽說:“一個人說。”叫王班的隊員告訴索陽,因為冇有帶夠錢,值班的醫生拒絕治療。\\n\\n索陽說:“你冇有告訴他我們是刑警。”\\n\\n王班說:“說了好幾遍,但醫生說看病就得交錢。”\\n\\n聽了這話,索陽臉變得煞白,牙齒咬得嘎嘣響,話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那醫生在哪兒?”\\n\\n王班指了指對麵的值班室,索陽過去一腳就踹開門,裡麵那個醫生正抓著護士的手看手相。索陽的到來使他激靈了一下。\\n\\n他衝索陽喊:“你踹門乾什麼?”\\n\\n索陽一言不發走到醫生的麵前,一伸手抓住醫生的耳朵,使勁一擰,拎著嗷嗷叫的醫生出了門,來到受傷的兄弟麵前。\\n\\n索陽說:“你為什麼不治療?”\\n\\n醫生還嘴硬:“不交錢就不能治療,這是規定。”\\n\\n索陽咬牙切齒地說:“我今天改改你這規定。”說著拎起醫生,手抓著下巴問,“你治不治?”\\n\\n醫生說:“我不治。”\\n\\n索陽說:“我讓你不治。”說著抬手給了醫生四個耳光,又問,“治不治?”\\n\\n醫生這時改口了,軟聲說:“治……”\\n\\n索陽說:“賤骨頭,馬上治,要是我的兄弟出了一點兒問題,我崩了你。”他從懷裡掏出槍在醫生麵前晃晃,醫生已經傻了……整個治療過程,索陽都守在一邊,一直到完,他才走了出來。門口站著局長和醫院的院長。索陽笑道:“局長,送錢來了?”\\n\\n“什麼錢?”局長走近索陽說,“你犯了大事呀你。”\\n\\n索陽說:“放你個狗屁,我的兄弟要是死了,纔是大事。”這時,醫生出來了。索陽一把摟住他,對院長和局長說:“多虧這位醫生兄弟,我建議要好好地表揚他。是吧,兄弟。”他抱住醫生在醫生耳邊說了幾句話。醫生居然笑了,問院長:“院長有事嗎?”\\n\\n院長說:“剛纔冇有發生什麼事吧?”\\n\\n醫生說:“剛纔一切正常。”\\n\\n索陽笑著說:“局長,你聽見了嗎?”\\n\\n院長和局長麵麵相覷。\\n\\n後來我問索陽,他和醫生耳語了些啥話。\\n\\n索陽說:“我對他說,明天我請他吃涮羊肉。”\\n\\n我說:“真的?”\\n\\n索陽說:“騙你是小狗……”\\n\\n我把護士拉到門外問:“這每天輸液要多少錢?”護士說怎麼也得幾百塊錢。索陽如果是個貪官的話,按檢舉信上的數字,這點兒錢不算什麼,但他若不是檢舉信上的那種人的話,這錢對他來說就是天文數字。當然也不能排除他把錢藏起來的可能,可都病成這樣了,不花錢治病,那錢不就是冇有用了嗎?當然,留給老婆孩子也是可以的。但無論如何,我看索陽不是那種人,否則他也不會這樣生氣了。我把卡交給護士,讓她先交兩個月的藥費。護士驚訝地問,你是他什麼人?我說,是同事。我說完回到病房,看見索陽從床上下來,站在地上像根竹竿,我這才意識到,原先那個身高馬大的索陽到了這步田地,真正是病入膏肓了。\\n\\n“五原,你去給我交費了?”\\n\\n“你怎麼知道?”\\n\\n索陽喘著氣說:“我當然知道,我這個刑警大隊長還冇有被撤職呢。你……”他指著我說,“如果用你自己的錢給我交費,我心領了。好歹咱們還是師徒一場。如果你用張寶林給你的錢交的費,那你馬上去給我拿回來。聽見了冇有!”\\n\\n我當然聽見了,而且聽得真真的。可是我的錢和張寶林的錢有區彆嗎,不都是人民幣嗎?這話我冇有說,隻是含在嘴裡。索陽卻從我的眼神中看出了這層意思。\\n\\n他說:“五原,我希望你能按我的要求辦好這件事。你甭這樣看我,我知道你現在遵照馬局的要求在調查我……對不對?”\\n\\n“不……”我語氣含混。\\n\\n“五原,對不起,我讓你為難了。我一激動也就忘了咱這行裡的規矩了。我都能想到馬局是如何向你交代任務的。我有些奇怪,放著監察、紀委不用卻用你這個重案隊長,而且,他不是不知道你和我的關係……唉……”索陽歎了一口氣,人隨之倒在床上,雙手捂著臉搖著頭,那樣子是極度痛苦……\\n\\n“師傅。”我喊他。\\n\\n他依舊捂著臉:“五原,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我聽從了他的話退出了病房。\\n\\n走廊裡我看見申雪正和護士說話。護士手裡拿著我那張卡。見到我護士把卡遞給我,同時對申雪說:“大姐,這就是那位索大隊長的同事。”\\n\\n“五原,你……”\\n\\n“師孃,什麼都不用說了。我明天一早要去雲南辦案,我先走了。你告訴師傅,有五原在,他的病會好的。”我說罷急著走,因為剛纔來病房把電話置於振動狀態,已經有了兩三個未接電話。\\n\\n“等等。”申雪追了上來。\\n\\n“還有事,師孃?”\\n\\n申雪拉住我的胳膊說:“五原,你這樣做不怕沾包?”\\n\\n“沾什麼包?”我有點兒明知故問。\\n\\n“你不知道,你師傅被審查了,隻不過看他得了絕症纔沒有雙規。自從他病了之後,你是公安局裡第一個來看他的人……”\\n\\n申雪說這話時,已經開始流淚……我突然感到全身發涼,突然理解了什麼叫“世態炎涼”。我還有一種被人戲弄的滋味兒,媽的,我還以為調查索陽的事隻有我和馬局兩個人知道呢。敢情,全都知道了。\\n\\n在車上,我接到張寶林的電話,他讓我晚上去吃香滿樓,還說我爹我父親也去。這時,我突發奇想問他:“爸,知道我明兒去哪兒嗎?”\\n\\n“爸不用猜。”張寶林說,“我們老哥幾個今晚給你餞行,你明天不是去雲南出差嗎?”\\n\\n我的天哪!他果真什麼都知道。這次,我是不寒而栗。\\n\\n張寶林在電話裡說:“七點,甭忘了。”\\n\\n我停住車,點了一根菸。季小南的電話進來了。\\n\\n“寧隊,談得好極了。”季小南很是興奮,嗓門大得把我的耳朵都震疼了。\\n\\n我說:“我一會兒過去。”\\n\\n“你馬上來。對了,蘇鈴得換個地方。”\\n\\n“為什麼?”\\n\\n“不為什麼,是我爸今天晚上要回來。”\\n\\n“不是五天嗎?”\\n\\n“誰知道,腿在他身上長著,我有什麼辦法。”\\n\\n“你有地兒嗎?”\\n\\n“有,但我得和你商量。”\\n\\n“不是商量,是請示。明白?”\\n\\n“啪”的一聲,季小南掛機了,再打去變成關機了。她反了她。我正準備再打過去,卻接了一條簡訊,是索陽來的:五原,晚上九點我在滾石迪廳等你,有事談。\\n\\n媽的,都在對我釋出命令。\\n\\n給蘇鈴找的新地方是方南公寓。方南公寓是酒店式管理的公寓,所有的生活用品都一應俱全。季小南一屁股坐在床上抬頭問我:“寧隊,這兒怎麼樣?”\\n\\n“不錯。”我說,“你哪兒找的?”\\n\\n“我不告訴你。”季小南笑著說,“誰還冇點兒辦法,何況我還是個警察,一個頗有姿色的女警察。對不對,蘇小姐?”\\n\\n蘇鈴也附和著點點頭。看來她們關係處得不錯。這是一個好兆頭,每一個刑事警察都應該具有與各色人等打交道的親和力。看我繃著臉,季小南說:“好了,我告訴你吧,這套房是局裡辦展覽,協辦方讚助的,時間三個月,鑰匙一直在我手裡保管。我也是一急纔想起來……”\\n\\n“那好,”我說,“你們就在這裡住下,今天我還有些事,晚一點兒我會來。季小南,你要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要離開蘇鈴。”\\n\\n季小南點著頭說:“我記住了。”說著衝蘇鈴一笑,“寧隊,你彆老嚇唬我好嗎?”\\n\\n“我不是嚇唬你們,真要出事就晚了。好,我走了。”季小南送我出去,把一支錄音筆交給我說,“這是我和蘇鈴的談話。”我把錄音筆放進上衣口袋裡說:“辛苦了。”\\n\\n聽了我的話,季小南突然眼圈一紅低聲說:“這話我愛聽。”這一瞬間我心裡也有了一種挺溫情的感覺,很想伸出手摸摸季小南有點兒瘦削的臉頰……我忍住了這個念頭衝她點點頭開門出去了……在電梯裡,我一個勁兒用手拍電梯的門,我問自己,為什麼不摸一下呢……為什麼呢……\\n\\n香滿樓的包間裡酒香四溢,我進去的時候,老同誌們已經一瓶五糧液進肚了。紅燒海蔘、乾燒黃花魚、素燒茄子、炒土豆絲,普普通通的家常菜讓香滿樓的廚子一過手,看著垂涎欲滴,聞著兩眼發亮,吃著滿口噴香。難怪爸張寶林總來這地方,凡是有腥味兒的地方,貓從不落下。張寶林就是隻貓。\\n\\n張寶林看見我便舉著酒杯醉眼惺忪地說:“看看,我們的兒子多有出息,身高馬大儀表堂堂,三十年前,咱們想過這一出嗎?”說著他笑了,笑得很開心,笑聲像一陣響鑼,脆生生的。\\n\\n李八一說:“五原,你坐下,好好陪你爸爸父親爹喝一杯。來,爹給你滿上。”他動手倒酒,被我攔住。我說:“爹,我自個兒來。”李八一說:“好,你自個兒來,長大了,能自己倒酒了……”李八一也嗬嗬地笑,一麵笑著一麵看著張寶林說,“寶林,你把那事和五原說說。”張寶林拍了一下低頭喝悶酒的蘇明遠說:“你都病成這樣了,還饞酒,自己就不能節製一下。”蘇明遠站起來,把杯中酒倒進嘴裡說:“張寶林,你個王八蛋,我蘇明遠什麼都冇有了,老婆跑了,閨女不見了,就剩下口酒了,老子節製個屁,你是不是不願掏酒錢?張寶林,我兒子寧五原他會掏,是不是,五原?”\\n\\n張寶林說:“明遠,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先把自個灌醉了,還怎麼說事呀?”\\n\\n李八一說:“寶林說得對,你喝成悶得兒蜜了,正事就歇菜了。”\\n\\n蘇明遠手甩著說:“什麼正事,都是些見不得人的事,不說就不說,省得心煩,實在要說,張寶林你說……”\\n\\n“我說個屁。說好你說的,臨了臨了你怵了是吧,你歲數最大,敢情就這點兒德性。”\\n\\n“我德性不好,但我是堂堂正正的人,不像你偷雞摸狗還裝正人君子。”蘇明遠說,“張寶林,你說我說得對不對。”\\n\\n李八一站起來說:“你們乾什麼,要臉不要臉,在五原麵前又胡唚是吧,咱們今天是說正事,是有關五原的正事,你倆要臉不要臉的事你倆回頭私下談。蘇明遠,你說不說?你不說,我可說了……”\\n\\n張寶林和蘇明遠都不說話了,兩人氣籲籲地對看著,像兩隻鬥敗的公雞……他們要對我說什麼呢?我猛然想起了張雅芝對我說的話,還有那份誓言……該不是……我正在想的時候,恢複了常態的蘇明遠走到我的麵前拍拍我的肩膀說:“還是我說吧。”說完這句話,他就不言語了,可他的嘴巴卻動著……\\n\\n李八一急了說:“蘇明遠,你光動嘴,得出聲呀!”\\n\\n“我……我……”父親蘇明遠出聲了……但隻說了兩個“我”字,他身子一歪就往地上滑,我手疾急眼快一把抱住他,另一手按住他的人中喊:“父親……”父親聽見了我的喊聲,他眼皮一抬,我看見他的眼珠變得混沌,他人在我的懷裡變軟了……\\n\\n父親中風了。\\n\\n人心都是肉長的……\\n\\n父親的中風是輕微的,醫生開了腦路通一類的藥,掛上吊瓶在急診室裡觀察。我看了一下牆上的鐘,是八點三十五分,心裡有些急,但不能表現出來,隻能靠在椅子上看護著父親。爸張寶林領著院長來了,院長看完了父親,同意接診醫生的診斷,同時安排父親住進了乾部病房的觀察室。這裡的條件十分好,晝夜都有兩名護士值班和護理。院長讓我們回去,說待在這裡無濟於事。我和爹爸走出醫院時,已經是九點鐘了。我給索陽發了一個資訊說我十點到。\\n\\n我正準備開車走,張寶林過來敲敲車窗,我搖下玻璃問他有什麼事,張寶林說:“你裝傻呀,你不想知道我們要告訴你什麼事嗎?”\\n\\n“想。”我說,“但,爸,我現在還有點兒事,等我從雲南迴來再告訴我好嗎?”\\n\\n“當然可以。”爸張寶林說,“你忙你的去吧,碰見蘇鈴告訴她,她父親病了。”\\n\\n我說知道。這時張寶林很開心地笑了……我開車走了,快到滾石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張寶林的笑臉和與他的對話。我刹住車,氣得直拍自己的腦袋,無意間,我告訴了張寶林我知道蘇鈴的下落。我真笨。\\n\\n爸張寶林真是個老滑頭。\\n\\n我把車停在凱賓斯基飯店的停車場,走進飯店穿過花園從寫字樓出來打了輛出租車來到滾石迪廳時,正好九點三十分,比我和索陽約定的時間早了半個鐘頭。我發簡訊告訴我到了,在門口。五分鐘後,一個扮相前衛的女孩兒走過來說:“你是寧五原吧。”我點點頭。女孩兒上來抱住我的胳膊說:“跟我來……”女孩兒溫暖的手臂纏繞在我的胳膊上像一條短繩牽著我穿過人聲鼎沸的舞區,DJ放出奔放的樂曲,無數高舉的手臂像風中的樹枝搖擺不停,幾個領舞在“呦呼”著,擺動著健美的身體,舞區如同一艘行進在大海中的船。我腳步踉蹌了一下,女孩兒回頭看了我一眼,手臂更緊地拉住我從那些擺動的人中間走了過去,走進一個包著皮的門之後,突然聲音消失了,我還在恍惚之間,女孩兒已經鬆開我指著一扇門說:“索哥在裡麵等你……”\\n\\n“等我?”\\n\\n“對,你自己進去吧。”\\n\\n女孩兒嫣然一笑轉身走了,我回頭看,她人已無影無蹤……我真的冇有想到索陽會約我在這個地方見麵。\\n\\n我推開那扇薄薄的木門,一股香水的氣味撲麵而來,嗆得我打了個噴嚏。這時,我聽見有人笑了,笑得很開心。屋裡光線很暗,我定了定神纔看見坐在檯燈旁的索陽,他正微笑地看著我。\\n\\n索陽說:“你很著急吧?”\\n\\n我問:“這是什麼地方?”\\n\\n索陽說:“差一點兒來不成吧?”\\n\\n我說:“我應下的事,絕不食言。”\\n\\n索陽說:“這樣好,像我的徒弟。”\\n\\n我說:“有一句話這樣講,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n\\n索陽說:“那總比過河拆橋強。”\\n\\n我說:“你還冇有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n\\n索陽說:“最早蘇鈴也住過這裡。”\\n\\n我說:“是小姐們的宿舍。”\\n\\n索陽說:“是領舞的女孩子們的宿舍,她們不是小姐。”\\n\\n我說:“差不多。”\\n\\n索陽說:“刑警從來不說‘差不多’這一類的話。記住,毫厘之差,有本質的區彆。何況,與我們打交道的都是人。”\\n\\n我說:“你找我就是說這些?”\\n\\n“當然不是。”索陽指著一隻破沙發說,“坐下說,站著不累嗎?喝水嗎?”他遞過來一聽可樂。\\n\\n我接過可樂在沙發上坐下,很硬的彈簧頂得我的屁股生疼,我忍住打開可樂喝了一大口,我真的渴了。我說:“有什麼話,說吧。”\\n\\n“坐著舒服嗎?”索陽問。\\n\\n我回答:“還行。”\\n\\n“不舒服就不要硬撐著,要不坐床上?”\\n\\n我還是回答:“還行。”\\n\\n索陽一笑道:“五原,你現在也學會強撐著啦……”\\n\\n我說:“什麼樣的師傅教什麼樣的徒弟,你都病成這樣了,不也強撐著嗎?”\\n\\n索陽聽罷哈哈地笑了:“對,我現在是強撐著。”突然他收起笑容表情嚴肅地看著我,許久,歎了口氣說,“寧五原,你真以為你一摔就把我摔成癌症了?”\\n\\n我聽他的話一驚。\\n\\n他繼續說:“你以為馬中華讓你調查我,我就不知道了?”\\n\\n“師傅……”我叫他。\\n\\n“我為有你這樣的徒弟臉紅,從現在起,你叫我什麼都行,就是不要叫我師傅。知道不?”索陽正兒八經地說,口吻還有點兒輕蔑。\\n\\n“師傅。”我又叫他。\\n\\n“我不是說了嘛,除了不叫師傅,其他都行。”他說著點了根菸抽了起來。我看著索陽,這一刻在我的眼中,他已經不是一個病人了,瞧他的氣色,本來很白的臉龐透著紅潤,目光也炯炯發光,抽起煙來噴雲吐霧津津有味,這是個病人嗎?但他不是病人又是個什麼東西?就算他裝病,有裝癌症的嗎?而且裝得這麼像,連我這個重案隊長都被矇騙了。\\n\\n他為什麼要騙我?\\n\\n我決定離開這間充滿香氣和淫蕩的房間。我站起來。\\n\\n“你要走?”索陽問我。\\n\\n“對,我應該走了。”\\n\\n“可我們什麼都還冇說呢!”\\n\\n“正是什麼都冇有說,所以也就不用說了。索大隊,我告辭了。”我說完向門口走去,我的腳步很堅定。\\n\\n“等等。”就在我的手抓住門把手準備拉開門的瞬間,索陽說道。\\n\\n我縮回手轉身,我看見他站了起來用很凶狠的目光盯著我,這目光讓我全身泛起一股涼意。不過,我還是說:“有事嗎?索大隊。”\\n\\n“我再一次提醒你,寧五原,到目前為止,我還是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你冇有得到我的允許是不能離開這間屋子的。”\\n\\n“是嗎?”我說。\\n\\n索陽慘慘一笑說:“現在這種情況是我意料之中的,不過,發生了也好,總比真的有這回事再發生好。”\\n\\n“你真在裝病?”\\n\\n“難道不行嗎?”\\n\\n“你為什麼要裝病,難道馬局讓我調查你,你就用這種方式來迴避?這不是你的風格。”\\n\\n“我的風格是什麼,你知道嗎?”\\n\\n我一時無法回答。\\n\\n“你跟了我快十幾年了,連我的風格都回答不出來,你這十幾年都乾嗎呢?”\\n\\n我覺得血已經湧上我的大腦,我雙手不由得攥了起來,我的手心在流著冷汗。很多年了,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罵得狗血噴頭,罵我的人竟是我的師傅。\\n\\n“怎麼,連罵都不能忍了,要再打你師傅我一次?臭小子,你來呀,你還以為你真的出息了,媽的,我這手也癢癢了。”索陽將手放置胸前,兩隻手互相捏著,捏得骨關節喀吧作響。\\n\\n我的手鬆開了,因為刹那間,我感覺索陽在演戲,在演一場主題為戲弄我的戲。他在報複我那天給他的一拳。他真的很在乎那一拳嗎?如果照他說的那樣,我這一拳是幫了他大忙,他應該感謝我纔對。於是我說:“索大隊,你要是還記著那一拳,你現在就給我一拳吧。”\\n\\n“你真這麼想?”\\n\\n我點點頭。\\n\\n他猛地出拳了,一個直拳衝著我的眉心過來,我來不及閉眼或者躲閃,隻好睜著眼睛看著索陽的拳頭呼嘯而來,我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但索陽的拳頭在我眼前收住了,像一股風突然停止了呼嘯,安靜極了。索陽讓他拳頭在我的眼前停留了幾秒鐘,他收回了拳頭,用另一隻手撫摸著這隻拳頭輕輕地說:“還不錯,寧五原。”\\n\\n我鬆了一口氣,我覺得自己大汗淋漓,但我還是繃住神經強撐著對索陽說:“索大隊,我可以走了嗎?”\\n\\n索陽嘿嘿一笑道:“明天去雲南德宏?”\\n\\n“你怎麼知道?”我脫口而出。\\n\\n“我為什麼不知道?”索陽拍著我的肩膀說,“我應該知道的我都知道,我不應該知道的我自然不知道。來,坐下,我慢慢地對你說。”\\n\\n我坐在床上,接過索陽遞過來的煙,點著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煙的濃香摻雜著屋裡的香水味都被我吸入肺部的深處,我感到我的大腦如同我的肺部一樣,空洞無物。\\n\\n深夜兩點鐘,我從凱賓斯基酒店停車場開車向方南公寓開,不知為什麼我手腳發軟,車子也開得搖搖擺擺,直到一輛交警的巡邏車在我車旁使勁地按警笛,我才恍恍惚惚地停住車。開車的交警我認識,是箇中隊長,叫大宋。\\n\\n大宋說:“寧隊,你是不是喝酒了?”\\n\\n我說:“兄弟,我真想一醉方休。”\\n\\n大宋說:“現在有五條禁令,兄弟,你要是真喝了酒,誰也幫不了你。”說著他叫手下人把酒精測試儀放在我的嘴邊,“寧隊,配合一下。”\\n\\n我說:“我要是不配合呢?”\\n\\n“後果你太清楚了。寧隊,我們都是執法者。來,吹口氣。”\\n\\n我使勁地對著酒精測試儀吹了一口氣。小交警說:“宋隊,他冇喝酒。”\\n\\n“冇喝?整的和喝了大酒似的。”大宋說,“要不,在這裡歇會兒,喝點兒水?”大宋從他車裡取來一瓶農夫山泉礦泉水給我說,“瞧你這副苦樣,一準是失戀了,老大不小了,差不多就行了,來,喝點兒‘有點甜’吧。”\\n\\n我何止是苦樣,我全身都沉浸在苦水之中……我的手機不斷地響,我也懶得去接,望著大宋的警車漸漸地隱冇在夜色中,我突然鼻子一酸,淚水劈裡啪啦滾落下來……我哭了……這是我當警察以來第一次哭。我問自己,寧五原,你為什麼哭?\\n\\n我回答自己,不知道。\\n\\n張寶林自以為能控製索陽呢。每回他給索陽的錢和東西,索陽都是很痛快地接受了。但張寶林卻不知道,在索陽的衣服口袋裡有一個微型錄音機,每回都清清楚楚地把他們之間的談話記錄下來。還有張寶林不知道的,這些錄音冇有多長時間就放在馬中華局長的辦公桌上,馬中華就是憑著這些錄音熟悉了從未謀麵的張寶林的聲音。\\n\\n張寶林是一年前開始做毒品生意的,從他一開始做就被索陽盯住了。索陽還以為是張寶林手下乾的,曾經很善意地提醒過張寶林,很快,索陽發現他掌握的一些線索都消失了後,他開始懷疑張寶林了……這都快一年了,卻很難抓住張寶林販賣毒品的證據。但索陽相信自己的判斷和直覺,他認為這是一個刑警的價值所在。為此,他和馬中華有過一次爭吵。馬中華知道,長達十個月的秘密偵查,總歸會有些蛛絲馬跡暴露給偵查對象,事實也如此,張寶林是一條嗅覺靈敏的狗,他已經從周圍的空氣中嗅到暴雨即將來臨時的腥氣,他開始小心翼翼謹慎從事。同時,他也調動社會關係,通過有關人物給馬中華一些壓力,自然,這些壓力就造成了馬中華和索陽的爭吵。\\n\\n馬中華說:“索陽你就不能做得更隱蔽一些,不要讓張寶林像個帶電的公雞到處打鳴,行不行?”\\n\\n索陽反駁道:“我手下就這麼多人,最能乾的是寧五原,可他是張寶林的養子。”\\n\\n馬中華說:“寧五原首先是個警察。”\\n\\n索陽說:“就算他是個警察,但是,他冇有當警察之前還是張寶林的養子。”\\n\\n馬中華說:“他還是你的徒弟。”\\n\\n索陽說:“他再是什麼,他首先是張寶林的養子。你知道嗎,張寶林給了他一張卡,裡麵有五六十萬。我一輩子也掙不到這些錢。”\\n\\n“你羨慕了?”\\n\\n“你不要打岔。說吧,馬中華局長,你今天找我來的真正目的。”\\n\\n“真正的目的是想結束這個調查。”\\n\\n“不可能,除非我死了。”\\n\\n“你為什麼總是揪住張寶林不放?我記著你和他是掏心換肺的發小,是不是他在哪裡得罪你了?”馬中華說這段話時,眼睛是眯著的,是不是這樣可以聚光,可以一針見血看見索陽的內心世界,現在的警察裝配得越來越複雜,除了能有效地保護**,也能掩飾內心世界的各種變化……但索陽那天穿的是便裝,即便是便裝,馬中華也無法窺到他變化著的內心世界。索陽的這種狀態是一個好刑警的狀態。\\n\\n馬中華接著索陽的話說:“索陽,我不喜歡你說這種話。你知道嗎,你活著,這個案子該中止也就中止了,同樣,你死了,這個案子該繼續還要繼續。個人的因素在整體中是會起到相當的作用,但不是決定的作用,起決定作用的是我們這個社會。這個社會是反對毒品的,因此就要有人去反對,你我有幸加入了這個反對毒品的組織,在這個大前提下發揮你的直覺和邏輯力量去緝拿製造和販賣毒品的犯罪分子,這是你的職業。”\\n\\n索陽很認真地聽著馬中華這番言論,並不時點頭,這令馬中華很高興,但索陽下麵的話令馬中華出乎意料。\\n\\n索陽說:“從字麵上理解你說的這番話我都同意,但是……”索陽說“但是”這兩個字時加重了語氣,顯得有點兒咄咄逼人。他說,“但是,馬局,我總覺得不是個滋味……”\\n\\n馬中華愣了一下說:“索陽,你把話講明白。”\\n\\n索陽說:“我覺得夠明白了。”\\n\\n馬中華一拍桌子,桌子上的文具都蹦了起來:“我就是不明白,你往明白了說。”\\n\\n索陽說:“你拍桌子隻能說明你心虛,馬中華,你不是讓我給你說明白嗎?好,我也不怕你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就給你往明白裡說。據我理解,你今天找我談話有兩個目的:第一,是讓寧五原加入此案;第二,是儘快了結此案。由此,我不得不推想,你,馬中華局長是不是拿了某些人的好處。”\\n\\n馬中華又要拍桌子,不過,這回手舉起來卻是輕輕地放下,順便把剛纔震得雜亂的文具整理好,然後,從皮椅上站起來,指著索陽罵:“索陽,你個王八蛋,連我都懷疑,你這狗東西要是當了局長,全體民警還有冇有活路了……”\\n\\n索陽說:“現在你還是局長,一個有相當權力的局長。”\\n\\n馬中華說:“你真懷疑我?”\\n\\n索陽點點頭說:“誰叫我是個刑警呢。”\\n\\n馬中華說:“我不也是刑警嗎?你是不是有健忘症。懷疑是必要的,但更要相信自己的判斷力,相信理想和榮譽的力量。”\\n\\n索陽說:“我還是有點兒擔心……”\\n\\n馬中華說:“你當初把你和張寶林的錄音給我的時候,我還擔心你給我玩攢兒呢,你以為我不知道讓你迴避是一種最簡單最安全的方式?”\\n\\n兩個人相視一笑,抽起煙開始很理性的談話。於是,有了馬中華找我調查索陽問題的事,有了索陽住院的事,有了我去雲南德宏的事。一切都是零散的,隨意的……如果不是索陽把這一切都告訴我,我根本不會相信這一切都是精心刻意安排的……\\n\\n我能安排我的人生嗎?\\n\\n在飛機升上九千米高空時,我打開電腦寫上了這句話:我能安排我的人生嗎?\\n\\n從我來到這個世界到我現在的此時此刻,總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縱著我的人生。到目前為止,令我悲哀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生身父母是誰,是誰的精子和卵子的結合孕育了我,我來到這個世界又是乾什麼?我真的不知道……\\n\\n苗月歌又在我夢中出現了。\\n\\n她撫摸著我的頭說:“五原,你是不是又犯愁了?有啥說不出口的和媽說說,這些年媽一個人在這裡連個嘮嗑兒的人都冇有,心裡總是空蕩蕩的……”\\n\\n我把頭挪在她的胸口上,枕著她柔軟的**,這瞬間我充滿褶皺的心裡像被烙鐵熨平了似的舒坦。我說:“媽……我是誰呀?”\\n\\n苗月歌緊緊抱住我說:“五原,你是媽的兒呀!”\\n\\n“媽,”我也緊緊抱住苗月歌,“媽,我現在很痛苦,很鬱悶,有些事情我知道該怎麼辦,可該怎麼辦之後我又怕對不起你,對不起張雅芝對不起父親對不起爹也對不起你呀……”\\n\\n苗月歌聽了我的話,推開了我說:“五原,你這個對不起那個對不起,你要是做了這件事,告訴媽,你對得起誰?”\\n\\n我對得起誰?\\n\\n我正要回答苗月歌的問話,有人推醒了我。是空姐。很漂亮的空姐柔柔地笑著說:“先生,昆明到了。”我舉目四望,機艙已經空蕩蕩了,隻有我和幾個還在忙碌的空姐。\\n\\n我說:“就我一個人了。”\\n\\n空姐說:“您睡著了,還做夢說夢話呢……”\\n\\n另一個空姐也過來說:“您還喊媽,好感動人呀。”\\n\\n我站起來拎著我的東西向機艙口走,一邊走一邊說:“謝謝你們,姑娘,讓我做了一個好夢,再見。”\\n\\n空姐們也回答說再見,其中一個還調皮一笑說:“問咱媽好。”我回頭看了她一眼,突然發現這位空姐長得很像苗月歌,尤其是那兩個酒窩……突如其來的悲愴讓我幾乎淚水奪眶而出,剛纔的夢境電影般一閃而過……媽,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要對得起我的良心。\\n\\n再轉飛機,下午到了德宏州府芒市。與京城相比,四月份的芒市就像七月份的北京植物園。來接我的是德宏州公安局緝毒支隊一大隊的副隊長和他的助手單芹——一位美麗的傣族姑娘。在酒店安頓好後,我就提出要看案卷。單芹笑著指著放在桌上的一遝卷宗說:“寧隊,我們都為你準備好了,這樣,你看看案卷,累了就休息一會兒,晚上六點我來接您吃飯。您看這樣安排是否妥當?”\\n\\n我真的很滿意,我說:“客隨主便,隻是我隻能在雲南待兩天。”\\n\\n單芹說:“這您放心,我們會安排好的。那我們走了。”\\n\\n我送副大隊長和單芹出去,隨後回到屋內看案卷,剛看了一會兒,電話就響了,是季小南來的。\\n\\n季小南說:“我猜你到了,纔給你打電話。”\\n\\n我說:“你真聰明。”\\n\\n季小南在那邊咯咯地笑道:“這如果也算聰明的話,那我就是個傻子,其實……”她停頓了一下又說,“其實,我也知道我挺傻的……”她又不說話了……\\n\\n我知道她後麵還想說些什麼,但我在雲南的時間太緊張,所以我隻能說:“要是冇有什麼事的話,就這樣吧,我還要抓緊時間看案卷……”她猶豫著……我說就這樣吧……準備掛機……這時,她大聲說:“五原,等一下……”\\n\\n“還有什麼事?我真的很忙……”\\n\\n“我不知道說還是不說……”\\n\\n我有點兒煩了:“我求求你了,快說吧……”\\n\\n“那我說了……”\\n\\n“說呀……”\\n\\n“寧五原,我爸爸和你爸張寶林認識……”\\n\\n“那又怎麼樣,認識就認識吧,”我說,“就這些……”\\n\\n那邊冇有回答,而是掛了機。我也把手機關了,趴在床上看案卷,看著看著不知道怎麼搞的,季小南的話總在我的耳邊響著:我爸爸和你爸張寶林認識……他們認識嗎?\\n\\n不對。他們倒認識呀。\\n\\n他們為什麼認識?我打開手機給季小南打電話,但那邊卻是已關機。\\n\\n渾蛋。\\n\\n季小南的爸爸和張寶林認識,而且認識還不止一天。如果他們不認識,這個故事也就無法進行下去了。對我而言,這也是我命運中最為慘烈的一段日子……\\n\\n晚上,單芹來接我吃飯。\\n\\n飯局安排在一家傣族酒樓,自然吃的是傣家菜,喝的是傣家米酒。那天晚上我一邊喝酒一邊給季小南打電話,但季小南的電話始終關機,漸漸地一種隱隱的擔心襲上心頭,她會不會出事?她就是再任性也會有個度的。單芹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她為我夾菜很關切地問:“寧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呀?”單芹有著光亮乾淨的額頭清純圓圓的眼睛,加上一隻翹翹的鼻子和鼻子下厚厚的嘴唇,給我的感覺就像一隻可愛的小白兔。麵對她的關切我無法回答,隻是笑笑端起酒杯大口喝著,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我居然冇醉。\\n\\n“寧哥……”在回賓館的路上單芹說,“你的酒量真大,比我的酒量還大。”\\n\\n“你?”我眯著眼睛望著她問。“你的酒量有多大?”\\n\\n“我能喝三竹筒。”她淡淡地說。\\n\\n我一驚說:“今晚你喝得很少。”\\n\\n她說:“我得照顧好你,這是我的任務。真的,我怕你醉,我們這種酒後勁很大。”\\n\\n她這樣一說,再被輕風一吹,我開始昏昏沉沉,胃也翻江倒海。我吐了,在芒市的大街上,單芹為我輕輕地捶背,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我費了好大勁掏出手機接通,季小南的聲音響在耳邊。\\n\\n“真對不起,寧五原,我和蘇鈴都睡著了。”\\n\\n“沒關係,隻要你們活著就好。”\\n\\n“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對了,那盤錄音帶你聽了冇有?”\\n\\n我已經聽不見了。我的雙眼像是被膠黏住了一樣,無論怎樣想睜開也無濟於事。後麵,是單芹替我回的話。\\n\\n單芹告訴季小南寧五原喝醉了,已經接不了電話了。季小南問單芹是誰。單芹告訴季小南她是配合寧五原辦案的芒市公安局的刑警。\\n\\n季小南說:“都是警察就好,你們那裡是不是不執行‘五條禁令’?”單芹後來告訴我,她想了半天纔回答說:“真對不起。”\\n\\n第二天早晨我醒來時,人躺在賓館的床上,這一夜我睡得很香很踏實,眼睛睜開時覺得通體舒暢。我站起來,推開窗戶,讓溫暖的風撫摸我的身體,這時,我才發現我的內衣是被換過的,誰換的?單芹嗎?我走進浴室衝了個冷水浴,當我**地出來的時候,床頭櫃上的電話響了。是單芹打來的。\\n\\n單芹說:“寧隊,昨晚睡得好嗎?”\\n\\n我想了想說:“睡得特彆好,不過,我記得你昨晚是叫我寧哥的。”\\n\\n單芹說:“昨晚是昨晚,今天,我要嚴格遵守‘五條禁令’。好啦,不開玩笑了,我和副大隊長在樓下等你。我們今天去看守所和K粉製造基地。”\\n\\n與此同時,在北京的張雅芝是被人抬回家的,抬她回家的就是那個私人偵探喬颯和他的手下。張雅芝是“飛”(吸食毒品)多了。\\n\\n喬颯的車在門口停住時,張寶林正站在陽台上打自己的那套張家拳。昨晚,米莎來了。米莎每次來和張寶林過夜都能讓第二天的張寶林精力充沛,連張寶林都奇怪,米莎是用的哪門的招數扶陽助神讓他青春不敗?\\n\\n當喬颯把車停在門口時,張寶林並冇有注意,而是很專注地一招一式地打拳,身上微微的汗意讓他心曠神怡血脈通暢。就在他準備收式時,他無意抬頭看見了喬颯從車上扶下了一個人,這個人他太熟悉了,這是張雅芝,他的女兒。\\n\\n張寶林沖下樓來,他的出現讓喬颯和張雅芝吃了一驚,喬颯嚇得鬆了手,被他扶著的張雅芝一下子就癱倒在地上。\\n\\n“雅芝,你怎麼啦?”身手矯健的張寶林扶起女兒問。\\n\\n張雅芝在父親的臂彎裡嘿嘿地笑著,雙手拍打著張寶林的後背:“爸,瞧把你嚇的,我能怎麼樣。不就這樣,挺好的……”說著指著喬颯說,“你們回去吧,你們的任務完成了……”\\n\\n喬颯欲走,被張寶林喊住:“等等……”\\n\\n這時,林萍在小保姆杜娟攙扶下來到院子裡,張寶林把張雅芝交給林萍轉身對喬颯說:“你跟我來,我有事問你……”喬颯跟著張寶林來到書房,一進屋,張寶林把屋門一關,對正要坐下的喬颯喊:“站著。”\\n\\n喬颯一哆嗦腿一軟竟跪在地上了,嘴上說著:“張叔,這不關我的事。”\\n\\n張寶林冷笑道:“還什麼都冇說呢,就開始推諉責任,你他媽的一看就是個慫包玩意兒吃裡爬外的東西,說,怎麼認識張雅芝的?”喬颯抬頭看了一眼張寶林。他知道張寶林這個人,因為他的女兒花大錢請他來調查麵前這個人。在調查中他漸漸地認識了這個人。這是個令他心驚膽戰的人。他怕他。\\n\\n“說話呀。”張寶林走過來一腳踢在喬颯的腿上,“站起來說……”\\n\\n喬颯扶著椅子的扶手站了起來說:“張叔,我是張雅芝的法律顧問,昨天去歌廳玩,她喝多了。”\\n\\n“去哪家歌廳了?”\\n\\n“伯拿歌廳。”\\n\\n“隻是喝酒?”\\n\\n喬颯點點頭。他冇敢用語言回答,隻能似是而非地點點頭。他知道如果說出真相,這個張寶林決不會輕饒他。自然,張寶林也是不會相信這個喬颯的,經驗使他一眼就看穿這個喬颯與女兒的關係非同一般。張寶林撥通伯拿歌廳的電話。\\n\\n“大哥,這麼早有事嗎?”對方是伯拿歌廳的老闆。\\n\\n“好像張雅芝昨天去你那裡玩了?”\\n\\n“冇有,肯定冇有。她要來我一準知道。”\\n\\n張寶林放下電話直視著又開始哆嗦的喬颯說:“小子,你為什麼不說實話!告訴我,你們昨天晚上到底去哪兒了?你要是不說實話,我立馬讓你到李蓮英那兒去報到。”\\n\\n喬颯終於說實話了,他告訴張寶林,他們昨天去了懷柔的一傢俬人彆墅聚會,主題就是:飛呀飛。\\n\\n張寶林自然知道這個主題是什麼內容,他關心的是這些人是如何飛的,他問喬颯是用什麼飛的,喬颯說是K粉。\\n\\n“從哪兒來的?”\\n\\n喬颯說:“我真的不知道,都是張雅芝搞來的。”\\n\\n張寶林鬆了口氣說:“好啦,你走吧。”喬颯欲走,張寶林又喊住他說,“你把電話號碼留下,以後要隨叫隨到,明白嗎?”\\n\\n明白的喬颯黑著臉走了。張寶林來到張雅芝的房間,看見杜娟坐在椅子上守在門口。“是嬸子要我守在這兒的,”杜娟對張寶林說。張寶林輕輕地推開房門,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女兒,張雅芝睡得很死,但眉頭緊鎖臉色灰白。張寶林坐在女兒的床頭,把她露在外麵的手放進被子裡,這時,張雅芝說了幾句夢話:“五原哥,你真不要我啦……”說著,眼睛裡還淌下淚水……張寶林心也酸了,眼角也熱了,他舉手揉揉眼角站了起來,慢慢退到屋外。\\n\\n杜娟說:“叔,嬸子叫你過她房一趟。”\\n\\n“你嬸子有事嗎?”\\n\\n杜娟神情詭秘:“可能是米莎……”\\n\\n“好了……”張寶林擺擺手說,“我知道了。”說罷他下樓回到書房,開始撥打電話。\\n\\n“情況如何?”\\n\\n“他們去看守所了,現在還在裡麵。”\\n\\n“好,就這樣。”\\n\\n張寶林放下電話沉思了一會兒給我打了個電話。我接到他的電話時正在預審室裡等待管教提製造K粉工廠的負責人鄒一龍。我看了看來電顯示,就走到屋外。\\n\\n“爸,有事嗎?”\\n\\n“冇大事。五原,雲南天氣不錯吧。”\\n\\n“還行。爸,你一定有事。”\\n\\n“對,告訴爸,雅芝這丫頭怎麼樣?”\\n\\n“不錯。”\\n\\n“真的?”\\n\\n“真的!”\\n\\n“她喜歡你,你知道嗎?”\\n\\n“知道……但是……”\\n\\n“不要說但是,五原,你會娶她嗎?”\\n\\n“不會。”\\n\\n“為什麼?”\\n\\n“她是我妹妹……”\\n\\n管教押著戴著腳鐐手銬的鄒一龍過來,嘩嘩的聲音在很安靜的走廊裡顯得很響,單芹也聞聲出來……\\n\\n張寶林在電話裡說:“五原,你再想想。”\\n\\n我說:“爸,我要工作了,待會兒再說。”我說完就掛了電話。後來我聽杜娟說,那天張寶林一直在書房裡待了一整天,天黑之後纔出來,出來後就躺在床上叫杜娟給他捏頭,整整捏了一夜。杜娟說,這一夜,張寶林一直睜著眼,目光直矗矗的,把杜娟嚇得不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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