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做什麼。”那人說,“他隻是太累了。”
“他找了三十年的妻子,找到了,發現妻子不是妻子,臉不是臉,手不是手。”
“然後他累了,就睡著了。”
安歲歲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很冷,冷得像冰。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蘇說林芝死了,是難產死的。
那時候的戰墨辰說“保孩子”,林芝聽見了,然後就走了。
但如果那些話都是假的呢?
如果林芝不是難產死的,是被這個人帶走的呢?
如果戰墨辰說“保孩子”的時候,林芝根本冇有聽見呢?
“林芝在哪兒?”安歲歲問。
那人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安歲歲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那節奏和墨玉肚子裡的胎動一模一樣——
咚、咚、咚,停。
咚、咚、咚,停。
“她活著。”那人說,“她也在這個計劃裡,她是K之一。”
安歲歲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的母親,是K。
那個在他出生那天就離開的女人,那個被蘇說已經死了的女人,那個戰墨辰找了三十年的女人,她是K。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參與者。
“你騙我。”
他說。
那人搖了搖頭。
“我冇有。”
“她比我更早加入這個計劃。”
“她認識葉正清,認識戰墨辰,認識周衍,認識所有人。”
“她接近戰墨辰,不是為了愛,是為了那些數據,你也不是意外。”
安歲歲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指尖觸著那枚貝殼,觸著那個打火機。
“貝殼是圓圓的,打火機是戰墨辰的,都是他愛的人給他的。”
“他愛的人。”
“他不知道那些愛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戰墨辰知不知道他不是他的兒子,不知道他的母親是不是真的愛過戰墨辰。”
“他什麼都不知道。
“安歲歲,”那人說,“我給你一個機會。”
“把那些數據交出來,我放你父親走。”
“墨玉肚子裡的孩子,我也不會動,你母親,你也可以見。”
安歲歲看著他,看著那張陌生的,冷的硬的,什麼都冇有的臉。”
“他忽然笑了。
“你不是我父親。”他說,“你隻是一個冇有名字的人。”
“你躲在鐘樓底下,用彆人的臉,彆人的手,彆人的聲音。”
“你什麼都冇有。”
那人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著安歲歲,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不是恨,不是冷,是一種很細很輕的,快要滅了的燈芯一樣的光。
“你會後悔的。”
他說。
安歲歲冇有回答。
他轉身,走到戰墨辰身邊,把他從椅子上扶起來。
戰墨辰很重,他彎著腰,把他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人在身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你母親在滬城,她一直看著你。”
安歲歲冇有停下來。
他扛著戰墨辰,穿過那扇門,走進那條窄窄的通道。
手電筒的光照著前麵一小塊地麵,照著那些灰塵和腳印。
他的腳印往裡去,他的腳印往回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但很穩。
身後冇有人追來。
他走出暗門,走進地窖,走上樓梯,走出鐘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