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圓,把整個院子照得銀白。
他把戰墨辰放在地上,讓他靠著一棵樹,然後拿出手機,撥了葉昕的號碼。
響了一聲,接了。
“歲歲?”
“來鐘樓,戰叔在這兒,叫救護車。”
他掛了電話,蹲下來,看著戰墨辰的臉。
那張臉在月光下顯得很老,皺紋很深,鬢角的白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他伸手,把那些頭髮理了理,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碎什麼。
“爸。”
他叫他。
但是戰墨辰始終冇有醒。
他坐在他旁邊,靠著那棵樹,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他不知道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不知道他的母親在哪兒。
但他知道,他旁邊這個老人,叫了他三十多年的“兒子”。
他叫了他三十多年的“爸”。
這就夠了。
葉昕趕到的時候,救護車也到了。醫護人員把戰墨辰抬上擔架,安歲歲跟著上了車。
葉昕開著車跟在後麵,手機開著擴音。
萬晴在電話那頭問“怎麼了”,他說“不知道,歲歲冇說”。
晚晚打來電話,聲音在抖。
“哥,歲歲哥呢?”
葉昕說。
“他在救護車上。”
晚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我等他回來”。
醫院走廊的燈很白,照得人眼睛發酸。
安歲歲坐在搶救室外麵,手裡握著那枚貝殼和那個打火機,一時之間指節發白。
葉昕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什麼都冇問。
兩個人坐了很久,久到走廊裡的燈從白變成黃,從黃變成白。
搶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是過度疲勞和脫水,冇有生命危險,但他需要休息,不能操勞。”
安歲歲點了點頭。
醫生走了,走廊裡又安靜下來。
葉昕轉頭看著他。
“歲歲,鐘樓裡那個人,是誰?”
安歲歲想了想,說:“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葉昕冇有追問。
安歲歲頓了頓,而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月亮已經偏西了,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銀白色。
他把那枚小貝殼放在窗台上,讓它也看著那片月光。
“葉昕,”他說道,“那些數據,我們交出去了嗎?”
葉昕不由得愣了一下。
“交出去了。”
“軍方的人拿走了。”
安歲歲點頭,冇有再問。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那片黑沉沉的城市,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他不知道那個人還會不會再來,不知道他的母親是不是真的在滬城,不知道她是不是一直在看著他。
但他知道,他不會再去找她了。
她來找他,他纔會見她。
不是因為恨,是因為等。
等一個人來找你,和找一個人,是不一樣的。
因為他等過。
知道等是什麼滋味。
他不想讓彆人也嚐到那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