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乘上了前往米拉金比山脈的有軌車。
整整三天的車程顛簸而沉悶,他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頭微偏,看著沿路飛逝的山丘與密林,腦海裡不斷回憶著塞爾所提供的情報。
三天後,有軌車在“貝貝小河”的站停了下來。
安格提著隨身行李走下車站,周圍並沒有太多人,隻有站台上巡邏的士兵靜靜地站立著。
山風穿過鬆林發出尖銳的哨聲。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走入山林深處。
進入密林後,安格施展了變形術,將外貌變作了塞爾。
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個細節都必須無懈可擊——稍有破綻便是死局。
沿著塞爾曾描述的路線前行,安格穿越了層層疊疊的山嶺和密佈的荊棘。
相比萊昂透露的第二魔法會駐點,這個位置更為偏僻且隱蔽。
安格心中已有判斷:史蒂文·布裡爾很可能在暗中與兩個魔法會同時合作——一個作為明麵掩護,另一個藏在陰影中執行真正的計劃。
一週的長途跋涉後,安格終於抵達目標位置。
這是一處深埋於密林之下的峽穀地帶,濃密的樹冠將陽光阻擋在外,地麵濕滑而陰冷。
安格觀察到地上有細微的腳印與輪痕,判斷出這裡近期有大量人員活動。
他收斂氣息,小心翼翼地順著痕跡前行。
剛踏入峽穀不遠,一道黑影忽然從側麵的樹叢中跳了出來。
“塞爾?!”來人語氣中滿是驚喜,“你小子還活著!我們都以為你死在莊園那邊了!”
安格心頭一緊,但麵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張開雙臂迎了上去,給了那人一個短促的擁抱。
“差點就回不來了。”他用著極度貼近原音的語調回應,“情況比我們預料得還要糟。”
那人穿著製式黑甲,身形高大,眉宇粗獷,一雙眼睛在陰影下仍顯得炯炯有神——安格立刻判斷出他就是塞爾口中多次提到的好友,拉姆齊。
“你可真命大。”拉姆齊拍了拍他的肩,“我們已經知道莊園那邊的事了。伯爵大人現在就在這邊駐地,等著你的回報呢。”
“大人還活著?”安格露出“驚喜”的表情。
拉姆齊低聲道:“當然活著。但你這話可彆讓他聽見,他一回來就清洗了不少從莊園逃出來的仆人和工匠,誰要是表現出一丁點‘他應該死了’的意思,馬上就會被殺死。”
安格臉色微變,連忙點頭:“你提醒得好,不然我一不小心就踩雷了。”
拉姆齊咧嘴笑笑,也沒再多言,帶著安格穿過峽穀。
安格一路走一路用餘光快速掃視周圍。
這峽穀雖然隱蔽,但內部佈置頗具規模,帳篷、儲藏棚、崗哨交錯有致,粗略一看,活動人數恐怕已不下兩千。
更令他在意的是兩側山壁上密佈的石洞,洞口不時有穿著灰衣的勞工進出,背上背著沉重的礦袋。
“那些人……”安格試探著問。
“秘銀礦工人。”拉姆齊不以為意地揮揮手,“他們就在這邊采礦,伯爵大人已經讓幾個魔法師勘探確認過,這片山脈下麵也有秘銀脈絡。”
“真的有秘銀?”安格微微驚訝。
“哼,這訊息你都不知道?”拉姆齊挑眉,“伯爵大人讓你們買下的那七個騎士領,就是因為那邊也藏有秘銀礦。不過他做了兩手準備,這邊的礦藏屬於保密範疇,連明麵上合作的第二魔法會都不知道。”
“你是說……”安格壓低聲音。
“彆多問,”拉姆齊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警覺,“這裡的魔法師不屬於第二魔法會,是另外一個。”
“具體是哪一個,我們也不能問,隻要記得閉嘴聽令就行。”
安格點頭示意明白,心中卻翻起了波瀾——正如他猜測,這裡隱藏著另一股勢力。
他們一路穿過駐地,最終來到峽穀最深處的一座石屋前。
“伯爵大人就在裡麵,你快去彙報情況吧。”拉姆齊站在門口,沒有繼續跟進。
安格深吸一口氣,麵不改色地走上前,敲了敲門。
門內片刻沉寂,隨即傳來一聲低沉沙啞的回應:“進來。”
他推門而入,身體保持著完美的“塞爾”姿態,而精神卻已高度戒備。
安格推門而入,石屋內昏暗沉寂,隻有一盞油燈投下搖曳的微光。
牆角堆著一排兵器箱,空氣中彌漫著金屬與藥草混雜的氣息。
屋內並無伏兵埋伏,這讓他心中微微一鬆,但麵上依舊恭敬,神色不露分毫。
屋子的儘頭,一張高背椅正對著他,上麵坐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史蒂文·布裡爾伯爵。
他瘦了許多,原本輪廓分明的麵孔如今卻顯得蠟黃而憔悴,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從陰影裡被抽空了力量般靠在椅背上。
安格心頭一緊,警惕更勝,卻仍是垂手站立,低聲問安。
“任務完成了嗎?”史蒂文·布裡爾的聲音嘶啞低沉,卻帶著熟悉的壓迫感。
安格立即從皮甲內側抽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契約文書,雙手奉上。
他快步走上前,將文書遞到伯爵麵前。
史蒂文·布裡爾接過文書,翻看數秒後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誚與憤怒。
他忽地伸手,想要將契約撕碎。然而那是上好羊皮紙,堅韌異常。
他撕了幾次也未能得逞,反倒顯得狼狽。
他麵色鐵青地將契約又甩回安格懷裡,聲音冷硬:“賞你了。”
安格一怔,剛想開口推辭,就聽他厲喝一聲:“廢什麼話!都說賞你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抄起桌上的酒壺、筆架、蠟燭座,連著幾樣東西朝安格扔了過來。
安格咬牙不動,任憑那些物什砸在肩上、臂上,強忍著怒意和疼痛,心中卻暗罵:“好一個瘋狗史蒂文·布裡爾,等老子收拾黑魔法會的時候,遲早讓你嘗嘗黑暗侵蝕的厲害。”
東西扔光了,史蒂文·布裡爾像是脫力般癱坐回椅中,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沉默了一會兒後忽然開口:“外頭都怎麼傳我?”
安格壓下怒火,低聲應道:“大人,外界皆在為您遭黑魔法會暗算而惋惜,許多人公開譴責黑魔法會的行徑,紛紛為您鳴不平。”
史蒂文·布裡爾低低一笑,苦澀之意溢於言表。
他聲音嘶啞地繼續問道:“其他六人呢?”
安格早有準備,立刻答道:“大人,我在買下騎士領後便馬不停蹄趕回莊園,結果那裡已成一片廢墟。我在那裡守了整整一個月,沒有等來任何人,也無從得知他們的下落。我……隻好帶著契約文書前來此地複命。”
史蒂文·布裡爾盯著他看了幾秒,疲憊地點了點頭:“看來就你還有點良心,也不枉我當初給你那筆資助。”
“多謝大人栽培,屬下絕不敢忘恩。”安格立刻拱手致謝,語氣恭敬,眼中還露出一抹“感動”。
史蒂文·布裡爾似乎再無力深究,抬手擺了擺:“你以後不用留在這裡了。這次黑暗騎士的名額,我會直接推薦你。”
安格心中一震,麵上卻是難掩激動:“多謝大人提拔!若我日後真能晉升為黑暗騎士,必不負您的厚望。”
史蒂文·布裡爾凝視著他,語氣低沉卻充滿意味:“塞爾,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
安格毫不猶豫地將右手按在胸口,語氣莊重:“我,塞爾,願以靈魂起誓——無論日後成就如何,皆尊敬並效忠史蒂文·布裡爾伯爵。若違此誓,願我的靈魂為惡魔吞噬。”
聽到這番誓言,史蒂文·布裡爾終於露出一抹近乎病態的微笑:“很好……很好。”
隨即他擺了擺手:“下去吧。”
安格躬身退了出去,一出門就看到拉姆齊正焦急地站在門口。
一看到他滿身狼狽地走出來,拉姆齊連忙迎了上來。
“塞爾,你沒事吧?”
安格抖了抖身上的塵土,勉強笑道:“沒事。大人沒為難我,還說要推薦我成為黑暗騎士。”
拉姆齊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安格揚了揚手中的契約文書,“大人還把這塊騎士領賞給我了。”
拉姆齊湊近看了看,接過契約,來回翻閱幾遍,嘖嘖稱奇:“這可不是小事啊。你就算不晉升黑暗騎士,光是這塊地盤,日後也能自成一方。”
安格拍了拍他肩膀,語氣低沉:“這可是用命換來的。我在路上還聽說,米拉金比總督府的安格子爵正在大肆清剿黑魔法會。”
拉姆齊輕哼一聲,自信滿滿:“我們這地方隱蔽得很,那些人想找,沒那麼容易。”
兩人邊說邊走,不一會兒便混入峽穀中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