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的夜色寂靜如死。
隨著一聲低沉的轟鳴,岩壁上的符文徹底黯淡,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吞噬。
接著,岩層劇烈震動,碎石紛紛滾落。
那些剛爬出淵獄通道的惡鬼本能地抬起頭,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岩壁塌陷的景象。
“嘶——!”
幾隻惡鬼低吼著,鋒利的獠牙碰撞出刺耳的聲響。
它們渾身的黑色骨甲在微光下泛著油亮的寒光,粗壯的利爪深深插入地麵,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焦糊的味道。
“淵獄通道……沒了。”其中一個身形高大的惡鬼低聲咆哮,語調中混著警惕與不安。
一時間,諸多惡鬼躁動不已。
數以千計的惡鬼發出低沉的嘶吼聲,在山穀中此起彼伏,像風暴掠過的浪潮。
“冷靜——”一頭二階惡鬼猛地吼出一聲,震得碎石四散。
它舉起手中的惡鬼尖刺,嗅了嗅空氣,惡鬼額嗅覺極其敏銳。
“有位麵生物的味道……很近。”
聽到這句話,所有惡鬼瞬間安靜下來,貪婪的笑容在它們猙獰的麵孔上浮現。
它們互相低語著,語言沙啞古怪,卻都透著同一種渴望——獵食。
漸漸地,惡鬼們開始成群結隊,從山穀口緩緩邁出。
岩石被它們的利爪碾碎,空氣中留下深重的魔氣痕跡。
當最後一隻惡鬼離開後,山穀陷入死寂。
在不遠處的一處山洞中,那些魔法師正默默注視著這一幕。
“準備動手吧。”那名戴著兜帽的人冷冷地說。
幾名魔法師對視一眼,神色複雜,但仍照做。
他們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地崩術】魔法卷軸,隨後一撕,朝著山穀中扔去。
下一刻,轟鳴聲驟起。
地麵塌陷,山石翻卷,山穀在熾烈的魔力衝擊中崩解,塵土遮天蔽日。
“結束了。”一名魔法師低聲道。
“是啊。”兜帽人平靜地望著那片化為廢墟的山穀,語氣冷淡,“現在,隻需靜待局勢變化。”
魔法師們沉默了片刻,有人眼中閃過不忍,卻無人敢違抗命令。
——
三天後,茶耳奇位麵·小平坡城。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神殿,普雷斯頓正處理著信徒登記的卷宗。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匆匆走入。
“殿下,有一名魔法師求見。”
“哦?讓他進來。”普雷斯頓放下羽筆,抬眼看向門口。
那名魔法師神色有些緊張,行禮後低聲說道:“尊敬的神使,一週前我外出采集草藥,途經噶爾盆地時……似乎看到了惡鬼的蹤跡。”
普雷斯頓一怔,隨口回道:“惡鬼?不必擔心,我會派兵清理。茶耳奇位麵雖然邊遠,但治安已不同以往。”
他話音未落,腦海中忽然閃過某種不祥的念頭。
“等一下——”普雷斯頓猛地起身,臉色驟變,“你說什麼?惡鬼?”
魔法師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
“怎麼會……怎麼可能?”普雷斯頓皺眉,心中一陣混亂。
茶耳奇位麵根本沒有空間裂隙,惡鬼入侵在理論上幾乎不可能。
他在殿內踱步,腦中思緒翻騰。
那名魔法師戰戰兢兢地站著,直到普雷斯頓回過神來,才聽見他沉聲道:“你的訊息非常重要。這是賞賜。”
普雷斯頓取出一袋裝有百枚魔晶的袋子遞給他。
魔法師受寵若驚,連連鞠躬後迅速告退。
等魔法師離開後,普雷斯頓當即召來侍衛。
“立即將訊息傳至各城市,命他們嚴加戒備!”
“是,殿下!”
不放心的他又執筆寫下一封緊急信件,加蓋印章,派人用魔法傳送陣送往阿克雷裡。
——
阿克雷裡皇宮。
皇帝坐在王座上,翻閱著來自普雷斯頓的求援信。
信上的字跡焦急而清晰。
“惡鬼入侵,需援軍鎮壓。”
皇帝的嘴角緩緩勾起,眼底閃過一抹陰冷的笑意。
“很好……看來計劃開始奏效了。”
他揮手,命近侍傳令——
“調派五百名一階戰士、五千名高階侍從,前往茶耳奇位麵。由普雷斯頓統領,剿滅惡鬼。”
“遵命!”
——
不過,當這支戰團跨入茶耳奇位麵時,局勢已遠超預想。
那些從山穀中湧出的惡鬼,猶如黑潮般席捲了整個茶耳奇位麵東部地區。
短短一週時間,數百座茶耳人村落被毀,城鎮化為焦土。
無論男女老幼,皆成了惡鬼的食物。
曾經樹立在每個聚集地中心的皇帝神像,也被惡鬼用利爪摧毀。
碎裂的石像散落在血泊中,信仰的光芒被恐懼吞沒。
惡鬼的屠戮如瘟疫般擴散。
茶耳人驚恐萬分,紛紛逃向各地神殿,跪地祈禱皇帝庇佑。
神殿的燭火整夜不熄,但信仰的顫抖依舊透過每一聲祈禱。
普雷斯頓站在小平坡城的城牆上,望著不遠處黑壓壓一片的惡鬼,麵色鐵青。
小平坡城是茶耳人最集中的城市,城牆高厚、城門堅固,是位麵少有的重城。
即便如此,也無法讓他心安。
惡鬼大軍的影子已出現在地平線,他們的低吼聲像雷鳴滾滾。
“殿下,我們是否該提前撤離?”一名侍衛忍不住低聲道,“那群惡鬼……他們吞噬靈魂,連屍體都不剩。若城破——”
“閉嘴!”普雷斯頓厲聲喝道,眼神如刃。
侍衛立刻低下頭,不敢再言。
沉默片刻,普雷斯頓緩緩說道:“陛下的援軍很快就會到。我們不能退——若連神殿都放棄,茶耳人的信仰將徹底崩塌。”
——
惡鬼的咆哮聲在小平坡城外回蕩,震得城牆上的石塊簌簌作響。
它們沒能攻破城門,卻沒有退去,反而把仇恨轉向了城外那些無力反抗的茶耳人。
三天後,血流成河。
那片原本充滿煙火氣的平原,如今成了一片焦黑的荒土。
十萬茶耳人,無論老幼,都被惡鬼屠戮殆儘。
夜風中,空氣裡充斥著血與灰的味道。
惡鬼們並不滿足於殺戮,它們在小平坡城外豎起殘肢做的“圖騰”,整夜咆哮,挑釁城內的茶耳人。
那種野性的、帶著譏笑的嚎叫,幾乎要把人逼瘋。
城內的茶耳人蜷縮在房屋與神殿裡,麵色蒼白,瑟瑟發抖。
有人祈禱,有人哭泣,卻無人敢應聲。
他們不是懦弱,而是天性中缺乏戰鬥的血。
對他們而言,抵抗惡鬼,與其說是勇氣,不如說是送死。
普雷斯頓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被屠戮的平原,拳頭緊握。
“畜生……”他低聲咬牙,魔力在指尖凝聚。
他想出城,想用魔法親手燒儘那些惡鬼,但剛一轉身,幾名侍衛便死死拉住他。
“殿下!您不能出去!”侍衛跪地,臉上滿是驚恐,“要是您出事,我們的家族都會被誅殺!”
普雷斯頓的眼神閃過一抹痛苦與憤怒,他掙紮片刻,最終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好,我不出去……”他緩緩說道,隨後取出隨身攜帶的魔法腰包,“那就讓他們嘗嘗我準備的東西。”
他翻開腰包,一卷卷魔法卷軸在月光下閃爍。
——【熔火箭】、【炎爆術】、【烈焰風暴】。
每一道卷軸都蘊含著毀滅性的魔力。
當惡鬼們再次在城下嚎叫、嘲諷,甚至舉起殘肢揮舞時,普雷斯頓咬牙低語:“畜生……去死吧。”
天空驟然亮起一道火光。
“轟——!”
巨大的火球從天而降,瞬間掀起烈焰風暴。
惡鬼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焦臭的煙氣衝天而起。
一連幾天,普雷斯頓都親自出手。
他時而隱匿身形,在夜色中低空掠過;時而憑魔法掃帚升至高處,俯瞰那片戰火。
烈焰照亮他的麵龐,也照亮了城中茶耳人驚恐的雙眼。
漸漸地,那份驚恐被感動取代。
“是神使大人!”有人哭著跪倒在地,“神使大人為我們而戰!”
“皇帝陛下真的在庇護我們!”
於是,祈禱的聲音在城中此起彼伏。
每一次火焰爆炸,都讓更多人信仰的聲音彙聚於神殿。
普雷斯頓在烈焰中望著遠方,心中苦澀,卻也有一絲安慰。
至少——這些生命,還有希望。
七天七夜,他幾乎未曾休息。
終於,在第八天的清晨,他看到了姍姍來遲的援軍。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陣灰塵翻滾。
“援軍!”城頭的侍衛驚喜大喊。
五百名一階戰士與五千名高階侍從,整齊的陣列在曙光下顯現。
他們步伐如鐵流,鎧甲在陽光中閃著冷光。
無須任何號令,那支隊伍直接向惡鬼大軍發起了衝鋒。
“殺!”
喊聲震天,魔力與鋼鐵交織在一起。
戰士們舉起長矛,長矛上刻有銀色符文,專克黑暗之力。
矛鋒閃爍,惡鬼的咽喉被一一刺穿。
一階戰士們如同獵豹般迅捷,他們持盾抵擋,揮劍反擊,每一次出手都帶著附魔的加持。
“嘭——”一名一階戰士的重劍劈開惡鬼的肩頭,黑色的血液飛濺。
不時有戰士朝著惡鬼陣營投擲攻擊魔法卷軸。
卷軸炸裂,火光與聖光交織在戰場上。
來自世界城的【聖光淨化】卷軸效果極為顯著,很多惡鬼就是被【聖光淨化】所擊殺。
戰士們高喊著皇帝的名號,宛如信仰化身。
普雷斯頓站在城頭,熱血翻湧。
他騎上魔法掃帚,衝天而起。
“陛下永遠不會忘記他的信徒!”他的聲音回蕩在天際,“隻有虔誠的信仰,才能換來陛下的庇佑!”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法杖光芒暴漲,一道巨大的【烈焰風暴】轟然墜下,吞沒了數十隻惡鬼。
戰鬥從中午持續到黃昏。
夕陽如血,風中夾雜著硝煙與焦味。
最終,惡鬼的陣線開始崩潰。
它們發出低沉的怒嚎,帶著傷口四散逃竄。
八千隻惡鬼,僅剩不到三千逃離戰場。
剩下的五千,儘數倒在地上,屍體扭曲焦黑。
而那些逃走的,也幾乎個個帶傷。
聖光的灼燒令它們痛苦嚎叫,不敢再靠近小平坡城半步。
普雷斯頓降落在城外,望著滿地殘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援軍首領走上前來,單膝下跪,低聲道:“神使大人,戰鬥結束,請您指示。”
“你們辛苦了。”普雷斯頓拍了拍他肩膀,目光中透著幾分敬意。
茶耳人得知勝利的訊息,紛紛從城中跑出,為戰士們送上食物與水。
他們跪拜著,呼喊著皇帝的名號,把這場勝利當作神跡。
不過普雷斯頓沒有笑。
他望向那片遠方的黑霧,神情凝重。
“不能讓他們逃走。”他說,“那群惡鬼,還會再來。”
他當即寫下一封信,通過魔法協會的渠道,送往阿克雷裡——寫給安格。
信中,他詳細描述了惡鬼的出現與戰況,並請求購買大量【聖光淨化】卷軸,以備徹底消滅殘餘惡鬼。
——
幾天後,遠在世界城的安格收到了那封信。
看完信的內容,他神色逐漸陰沉。
“惡鬼入侵……茶耳奇位麵?”他喃喃低語。
他立刻下令準備了一萬張【聖光淨化】卷軸,封裝後通過魔法協會渠道送往茶耳奇位麵。
但當卷軸被送出後,他的心卻愈發不安。
他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
“不對……惡鬼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一個沒有空間裂隙的位麵。”他低聲道,“除非……是被人召喚的。”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麵色陡然一變。
“那狗皇帝……不會是他自己放出來的吧?!”
想到這裡,安格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魔力波動震散桌上的紙筆。
“不講武德!”他低聲咬牙,“居然拿生命去喂信仰之火……”
憤怒過後,他冷靜下來,立即召喚潛藏在黑魔法會的暗子。
“坎蒂絲,萊昂,”他通過神聖禱言命令道,“把阿弗雷德七世召喚惡鬼、屠戮茶耳人以擴大自己信仰的情報,想辦法通報給黑魔法會。”
“是,大人。”
兩人通過神聖禱言,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