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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縷頭髮的線索把專案組帶回一間多年無人提起的接生站舊址。十七年前,藍灣周邊醫療條件混亂,正規醫院之外,還散落著許多掛靠社區的臨時母嬰點。檔案裡,這些地方隻留下極少記錄,像故意給後來人留出的盲區。
周循從老照片裡定位出一塊掉漆門牌,林見川則在廢棄登記冊上找到一個重複出現的簽名:蘇雁。她不是醫生,而是助產員,曾短期在福利院、社區衛生站和港區臨時救助點之間流動。再查下去,蘇雁在藍灣舊案結案後第三個月“因病離職”,兩年後死亡,死因是煤氣中毒。
“太乾淨了。”顧嶼說。
“乾淨就說明有人打掃過。”沈硯回。
蘇雁留下的唯一親屬,是外甥女蘇晚,現年二十九歲,在一家民營康複中心做行政。警方上門時,她明顯已經知道會有人來。客廳茶幾上擺著一隻舊鐵盒,盒蓋邊緣磨得發白,和江越留下的那隻款式幾乎一致。
“小姨說過,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問‘七號’。”蘇晚冇有兜圈子,“她讓我等到警察裡有一個叫沈硯的人,再把東西交出去。”
這句像一把細針,紮得沈硯後背發緊。
鐵盒裡是一冊護士值班本影印件、一張拍立得和兩頁寫滿刪改痕跡的手記。拍立得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名約兩三歲的男孩,站在陰天碼頭邊。女人眉眼疲倦,卻有種極硬的安靜;孩子看鏡頭時並不笑,手裡攥著一枚海豚貼紙。照片背後寫著:彆讓他們帶他回去。
“女人就是蘇雁?”周循問。
“不是。”蘇晚搖頭,“這是我小姨的朋友,叫溫緹。她以前在福利院做心理誌願者,後來突然消失。小姨說,真正把那個孩子抱出藍灣的人,不是警察,是溫緹。”
顧嶼翻開手記。字跡前半段工整,後半段越來越亂,像寫的人一直在回頭看門。
——孩子會記錯,但身體不會。七號每次聽見貨輪汽笛都會縮進桌底。不是怕聲音,是怕之後會有人來挑。
——他們說孩子要做訪談樣本,說做完就能回家。可他們根本冇有家可回。
——溫緹堅持帶走七號,老沈負責擋時間。我以為他們最多能拖一週,冇想到拖了十七年。
最後一頁隻寫了一行:溫緹若死,七號就隻剩老沈。
“溫緹。”沈硯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又奇怪地令人心口發沉的名字。
技術組同步傳來一條結果:那縷女性頭髮的線粒體特征,與拍立得背麵殘留皮脂細胞高度一致。也就是說,沈建成遺物箱裡的頭髮,正來自照片裡的女人。
沈硯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孩子的側臉輪廓還看不出成年後的痕跡,但握貼紙的方式,卻和他自已小時候在外婆家被拍下的一張照片極像——手心攥緊,拇指壓邊,像怕人搶。
“她可能照顧過你不止一天。”顧嶼說。
“也可能是把我從某個地方送到我父親手裡的人。”
“那她後來去哪兒了?”
冇人回答。
晚上,蘇晚又補充了一件事。她說溫緹消失前,曾給蘇雁留過一個口頭訊息:若有一天‘燈塔錄音’被找到,就去查白鷺山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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