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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崇的名字從錄音裡掉出來時，像一塊冰砸進每個人胸口。潮聲仍在拍岸，舊燈塔腳下的風帶著鹽和鐵鏽味，把那一句“老沈，你不該留這些”反覆捲回來。
沈硯把錄音拖回去又聽了三遍，確認不是聽覺錯判。韓崇的音色沉，尾音輕壓，帶一點長期公開演講留下的穩感。那是一個習慣於讓彆人安心的人，也正因此，更令人不安。
“時間點呢？”林見川問。
周循已經把設備接上便攜終端：“磁帶老化嚴重，但可以初步判斷，錄製和中斷髮生在同一天，中間冇有二次剪接。也就是說，沈建成留下終訪錄音後，很可能馬上被人找到。”
顧嶼盯著那三張兒童照片。照片邊緣已經起毛，三個孩子都站在藍白條紋的牆前，胸前掛著數字牌。七號的位置是空的，像是被人刻意抽走了一張。
“不是十二個裡的全部。”她輕聲說，“這是有人故意留下來的最小集合。它既能證明舊案不止九名受害者，又不會一下子把整張網掀開。”
“老沈在給後來的人留路。”沈硯把警號放回證物袋，“他知道自已會死，或者至少知道自已可能活不到把真相說完。”
回到市局後，專案組立刻對韓崇啟動秘密外圍調查。明麵上，他依舊是那個出席慈善晚宴、接受媒體采訪、資助兒童康複項目的企業家；暗線上，他名下基金會十七年前曾連續三年向藍灣福利體係輸送定向資金，隨後資金路徑突然消失，轉而流入一家早已登出的物流中介。
“登出不是消失。”周循把關係圖投到大屏上，“這家中介登出前，法人變更過三次，最後一次掛名的是一個已經死了八年的碼頭裝卸工。再往前挖，實際控製鏈能碰到港區資產公司。”
而港區資產公司的現任董事，正是韓崇的長期合作對象。
當天晚上，韓崇主動出現在市局門口。冇有律師，冇有助理，隻有一把黑傘和一身剪裁過分得體的深灰西裝。他是來“配合舊案補充訪問”的，彷彿早料到警方會找他。
“韓先生訊息很靈。”沈硯在接待室坐下。
韓崇笑了笑：“棲港就這麼大，海風一變，做事的人總會先聞到。”
“那你應該也聞得到麻煩。”
“我聞得到誤會。”韓崇把傘放在膝邊，手指交握得很鬆，“沈隊，我認識你父親。十幾年前他查案時來找過我，因為我資助過幾家兒童機構。他懷疑很多人，也包括我。我理解。”
“終訪錄音裡提到你。”顧嶼直入主題。
韓崇的神情第一次有了半秒空白，但恢複極快：“如果錄音是真的，那隻能說明老沈到最後仍在懷疑我。可懷疑不是證據。”
“那你當晚為什麼會在他身邊？”
“哪一晚？”
“你比我們更清楚。”
接待室靜了幾秒。韓崇冇有否認，隻把視線落到桌麵上，像在衡量該說多少。
“我去勸過他。”他終於開口，“不是去殺他，是去勸他彆繼續追。那時候已經不隻是拐賣案了，而是有人借孩子做彆的事。老沈太直，他以為隻要把卷宗翻開，一切就能見光。但有些東西一旦見光，先死的不是惡人，是證人。”
“所以你承認你在場。”
“我承認我去過燈塔。”
“然後呢？”
“然後我聽見他在錄音。”韓崇抬眼看向沈硯，“我說了那句話，因為我知道他一留，就等於給後來的人判了死刑。可我還冇碰到他，外麵就已經有人來了。不是我帶去的人。”
顧嶼追問：“誰？”
“我冇看清。風太大，手電也壞了一支。我隻記得那人走路有點跛，右腳拖地。”
這一細節，讓沈硯想起羅振東。那位退休刑警舊傷在腿，平時走路就有輕微拖步。可羅振東既像活檔案，又像被反覆使用的煙幕，任何太快指向他的線索，都顯得可疑。
韓崇臨走前，忽然停在門口：“沈隊，你父親不是壞警察。他隻是太晚才發現，自已保護的孩子，正好是某些人最想找回去的‘貨’。有人把孩子當籌碼，有人把孩子當項目，有人把孩子當贖罪。你父親最蠢的一點，是他把孩子當人。”
門關上後，周循低聲罵了一句：“這人說話怎麼像悼詞。”
沈硯冇接。他腦子裡隻剩韓崇最後那句。把孩子當人——這種本該不值一提的事，在那張網裡竟成了最危險的選擇。
深夜十一點，DNA複覈報告送達。結果和初篩一致：沈硯與沈建成不存在生物學親緣。報告袋下方還夾著一張加急備註：在沈建成遺物箱底層檢出一縷女性頭髮，經比對，不屬於沈硯已知親屬。
顧嶼看完後說：“也許你父親不是獨自把你帶走的。”
沈硯抬頭。
“也許還有一個女人蔘與過，而且她在之後被從所有敘述裡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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