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無間 第一百七十九章 彆碰我
「老闆娘,不好了!」
棠姬原本還在二樓臥室睡覺,被趕來報信的女奴喊醒。
棠姬吃過藥又好好休息了幾個時辰,身體感覺比中午的時候好很多,人也提起了一些精神。
她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和安靜的街市。
這麼快天就黑了,竟又到了宵禁的時候。
棠姬開啟門看了一下那女奴:「怎麼了?是鄭大人回來了嗎?」
鄭子徒前麵熬了個大夜,今天中午才趕往渠上,按道理不應當這麼快回來的。她最近一直都覺得鄭子徒有些奇怪,倘若他這邊出了什麼岔子,對她起了疑,事情確實不好收場。
不過那女奴搖了搖頭。
「不是鄭大人,是二小姐。二小姐在柴房裡又哭又鬨,像是要發瘋了!」
棠姬有些疑惑,但也不敢逗留,急忙跟著女奴去了後院柴房。
後院的動靜鬨得很大,除了棠姬這邊,老姚和老李那邊也得了訊息。
老李得知阿桃是在珍珠的靈前發難的,又聽說了阿桃罵幫傭仆役的話,疑心事情與自己有關,澡洗到一半也不洗了,換上乾淨衣服就跑到後院來。
棠姬剛到柴房門口就看見了躋拉著拖鞋和老姚和頭發濕漉漉的老李。
「老闆娘,這是怎麼了?」
棠姬搖了搖頭,也一臉懵。
柴房的門被反鎖著,棠姬和老姚、老李立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除了阿桃的哭聲什麼也聽不到。
「阿桃,你開開門!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跟姐姐講,我們可以一起麵對。」棠姬一邊敲門一邊說道。
柴房裡的阿桃聽見門外的聲音止了哭聲。
棠姬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湊在門邊正要聽,門卻突然被人從裡麵拉開,棠姬下意識往前一傾差點摔倒,猛地往前一步穩住了身子。
阿桃冷眼看向半個身子進了柴房的棠姬,退後一步讓棠姬並老姚、老李三人進來,其他的仆役女奴照舊攔在外麵。
「這裡沒有什麼『我們』,有的隻是我和『你們』,棠姑娘彆搞錯了!」
棠姬被阿桃的話驚住,張著嘴半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棠姑娘?阿桃竟然這樣喊她。
在阿桃眼裡,她現在已經疏遠到連姐姐也不是了嗎?
「阿桃,到底怎麼了?」棠姬追問。
阿桃關上柴房的門,看著棠姬冷笑一聲。
「這裡也沒有彆人,大家就不必再演了吧?我本來就不是你的妹妹,我隻是你花錢雇來的假父母的女兒。我雖不知道棠姑孃的底細,但你識文斷字,出手闊綽,身邊始終帶著許多奴仆,至少是個士族出身。
而我呢,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奴隸,父母和祖父母都是優伶,我也是個下賤人。像我這樣的人本就沒有資格認識你的,更彆提做你的假妹妹,成為這酒肆裡的二小姐。是我豬油蒙了心,不過過上幾天太平日子,竟然真以為自己可以同你做姐妹,將真心交付了!」
「阿桃,你平白無故為何要說這些話傷姐姐的心?我們相處了這麼多時間,我何時虛情假意,不拿你當親妹妹對待了?」
棠姬一頭霧水,正要上前拉阿桃的手,可阿桃卻情緒激動地甩開了她。
「彆碰我!」
阿桃一邊喊著一邊躲到柴房中間,她波折珍珠的棺材,眼淚再次流了滿臉。
「我不知道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我分不清!你之前也說要救下珍珠姐姐,給她自由的,可是你還是害死了她!你為什麼要這樣……你不能這樣的!
你之前送我去私塾上學,讓我讀書明理,分辨是非對錯。我那時候很相信你的話,我一直以你為榜樣,想成為像你這樣的人,可是你非要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剜我的心!
之前是我太魯莽,不經你同意就將珍珠姐姐救回酒肆來。可你不想救她可以不救啊,你大可以讓珍珠被女閭的鴇母帶走啊!珍珠姐姐當時也沒有求你救她,她就算回女閭也不至於死啊?」
阿桃將話說到這裡,棠姬已經大概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了。
她大概是知道老李曾鼓動珍珠去接近張老闆的事情了。
老李也猜到了阿桃突然對棠姬發難的原因,這事兒原本就因他而起,他也沒有打算躲在棠姬身後做縮頭烏龜。
「這事兒跟老闆娘沒有關係,是我做的。」
阿桃擦了把眼淚,微微側頭看向老李,目光銳利如電。
「你做的?」
「對,是我做的。當時我賒了張老闆一批貨,因為沒有湊夠錢一直欠著尾款,張老闆著急要,逼我逼得很緊。我知道張老闆愛好美色,又知道珍珠缺錢花,所以我鼓動珍珠去勾引張老闆,之後纔有了珍珠被張老闆拋棄被賣,最後絕望自殺的事情。
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利慾薰心,喪儘天良!我……我已經知道錯了,我為了贖罪,我去了一趟那張老闆的老家,我已經把那姓張的腦袋割下來供到珍珠的靈前了。是真的,我拿給你看!」
老李跑到珍珠棺材前的貢品桌前,從桌下取出一個小木盒子開啟,木盒裡麵有用油布包裹著一個滿是血汙的人頭,看麵容確實是張老闆的模樣。
老李抱著張老闆的頭回到長安,進酒肆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張老闆的頭擺到珍珠的靈位前,之後纔回房間換衣服洗澡。
阿桃當時正失魂落魄地聽柴房門口的幫傭們閒聊,並沒有注意到人頭已經送進了珍珠的靈位前。
棠姬見柴房裡沒有外人,也對阿桃交了底。
「我跟老姚也沒有閒著,為了給珍珠報仇,我們昨晚一起夜探奴市,把之前逼死珍珠的幾個人都殺了。」
阿桃看著張老闆的腦袋,一腳踢翻了那木盒子,又隔著窗子朝奴市的方向望瞭望。
「死得好!他們都該死!」
阿桃咬牙切齒憤恨半天,此時的語氣終於帶了些暢快。
老姚觀察著棠姬和阿桃的表情,有意緩解她們的關係。
「另外我還同老闆娘一起在奴市大鬨一場,放火燒了他們的屋舍。老闆娘就是在奴市裡動了……」
「胎」字沒出口,老姚馬上改換了新的詞,「動了筋骨,險些丟了性命。」
阿桃聞言看了棠姬一眼,怪不得她今日回酒肆一直覺得棠姬的狀態不太對,整個人病懨懨地提不起精神,原來是去奴市裡鬨事的時候遭遇到了危險。
「我昨夜在私塾的時候也聽說奴市那邊出了事兒,沒想到竟是你們搞出來的。事情鬨那麼大,聽說死了不少人,你——有沒有受傷?」
聽著阿桃帶著擔心的詢問,棠姬以為阿桃是態度有所緩和,一時激動異常。
「我沒有受傷!多虧老姚捨命保護!」棠姬扭頭指了指老姚肩膀上的傷:「這道傷就是老姚為了攔住射向我的弩箭受的,倘若那弩箭再偏一寸,老姚的心臟隻怕都要被刺穿了!」
阿桃對此反應平平,又扭頭看向棺中的珍珠。
「可惜珍珠姐姐沒有你這樣的福氣,她沒有傭人仆役為她擋箭,所以隻有死路一條。」
老李本以為事情說到這種程度已經可以過去了,沒想到阿桃仍舊不依不饒。
他有些惱怒,反過來問阿桃:「你這話說的夾槍帶棒好沒道理!珍珠沒有傭人仆役,難道怪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