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無間 第一百八十章 你的父母,是你雇來的?
阿桃扭過頭,瞠目望向老李。
她雖年幼力微,可整個人奓著毛,氣勢上並不比老李輸半點。
「所以珍珠姐姐的死路不是你們推她上去的嗎?她之所以會死,是怪她出身下賤,沒有傭人仆役救她的命了?」
老李聞言更怒:「這是不相乾的事情,你少拿這些有的沒的來指責我!」
他也指了指珍珠棺材的方向。
「你自己交的朋友,誰也不問,說帶回酒肆就帶回酒肆了!帶回來了你也不管,隻丟給老闆娘和我們照顧了。你當她是個小貓小狗嗎?餓了喂餵食,精力旺盛了就出去溜溜。我們隻管她吃喝穿衣,她能夠滿足嗎?
她是個大活人,她二十多歲了,她沒有手沒有腳嗎?是我們不許她賺錢,搶奪了她的財產嗎?她是個傻瓜嗎?她做事沒有自己的主意嗎?
相反,她在女閭裡閱儘千帆,她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她不願乾端盤子洗碗的活兒,嫌這樣會粗了手。老闆娘倒是說可以在酒肆裡給她搭個台子讓她跳舞唱曲,可她也不會。
她自打來了酒肆之後就一門心思地找男人,又嫌貧愛富,不願意嫁給窮苦人家的男子。可她這樣出身的人,哪個門第好的人會迎她做正室夫人?」
老李氣衝衝地說了半天,阿桃有些聽不下去,上去給了老李幾個耳光。
「我不許你這麼說珍珠姐姐!明明是你將珍珠姐姐送給客人賣好,錯的是你,你還在這裡口出穢言抹黑她!」
老姚見這兩人說著說著動起手來了也有些著急,急忙攔在兩人中間。
「有什麼話好好說,不要動手!」
老姚倒是不擔心阿桃把老李打出個好歹來,隻是擔心老李犯渾,會傷了阿桃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所以隻能一把抱住老李往後撤,硬生生又讓老李捱了阿桃幾個耳光。
還是棠姬將阿桃拉到一邊,這才止住了柴房內的戰爭。
老李咬牙切齒,一邊掙紮一邊開口。
「是,我當時是利用珍珠討好張老闆了,可我是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了嗎?我逼迫她了嗎?我非她不可,換彆的人就不行嗎?整個長安城就她一個人最漂亮美麗,張老闆除了她誰都看不上嗎?」
姓張的就是個爛人,珍珠跟他也沒有什麼差彆,說到底他們倆都是一樣的人,來者不拒,所以才能湊到一起去!要不然你以為她接近那姓張的事為了什麼,為了愛嗎?她隻看中了他的錢罷了!
她同那姓張的搞在一起的第二天我們就把錢都還上了,她兩邊拿錢,兜裡的錢都夠她後半生什麼都不乾吃喝一輩子了,可她非但不拿錢就跑,竟然癡心妄想,想要吃這人一輩子。
老闆娘不止一次勸過她的,可她肯聽嗎?她開口就是讓大家彆擋她的路,彆影響她奔向更好的生活。你說說,如果是你,你怎麼辦?」
阿桃氣得臉色發青。半天,她終於捋出了新的說辭,繼續指責老李。
「你不要亂潑臟水轉移話題!你方纔都說了,就是你利用珍珠姐姐討好張老闆。你亂七八糟扯半天,說彆人都是爛人,難道你利用彆人的身體,你就是個好東西了?」
對此老李並不服氣。
「這還不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擅自將珍珠帶回酒肆,引得女閭的鴇母在酒肆鬨事,折了我們同女閭的關係,我犯得著另外給他找女人嗎?我直接就帶他去女閭了!
還有你,你老說彆人給珍珠身上潑臟水,好像我說的話都是我個人編造的,難道這些話你就沒有說過嗎?你是不是忘記今天下午你在大廳是怎麼評價珍珠的了?這臟水也有你的一份——阿桃!」
阿桃被老李的話噎住,一時失了氣焰,無言以對。
她似乎也想起了自己之前說珍珠的話,心中內疚不已,再次跪在珍珠的靈前哭了起來。
「對不起,珍珠姐姐,我也是個混球……我對不起你……」
棠姬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喝止了老李。
「老李,你不要再說了。」
老李有些不忿,還想說點什麼,被眼疾手快的老姚拉倒了一遍。
老李嘟嘟囔囔,以隻有老姚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道。
「雍國殺了我們那麼多人。現在不過是死一個雍國女人,怎麼了?更何況珍珠她也不是我們殺的,是奴市的那些雍國人殺的。他們自相殘殺,關我們什麼事?」
「李哥,你就少說兩句吧!」
老姚一把捂住了老李的嘴。老李的功夫不及老姚,半晌沒有掙紮開。
封住了老李的嘴之後,棠姬低頭看了下跪倒在靈前的阿桃,過去輕輕撫了一把阿桃的脊背。
「阿桃,珍珠的事情確實是姐姐做的不好。姐姐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你就原諒姐姐一次好不好?」
阿桃突然停下哭泣,看著蹲在旁邊的棠姬,一把甩開了她的手。
「你少在這裡假惺惺了!你打量著我是個傻子,什麼都不知道?說到底他們都是你的奴仆,賺的錢也都是給你的。你把責任都推到他們身上,自己來我這裡裝好人呢?」
你知道珍珠姐姐沒有機會讀書沒見過大世麵,隻要你逼得她活不下去,她除了重操舊業依附男人之外彆無他法。」
說著,阿桃指了指老李,又指了指柴房外守著的仆役,「所以你就故意安排他們欺負針對珍珠姐姐,讓她在這酒肆裡孤立無援,隻能聽從你的控製對不對?」
棠姬懵了一下,急忙搖頭:「我沒有!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所以你不知道她在酒肆被人欺負的事情?」阿桃怒視著棠姬,語氣咄咄逼人,「棠老闆,你平日裡到底是有多忙啊?珍珠姐姐在酒肆住了這麼久,一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她被人欺負,你竟然一次都沒有看見?」
棠姬突然想起之前珍珠在酒肆被小二欺負數落的事情。當時她忙的脫不開身,還是老李幫珍珠解得圍。
她本以為隻有這一次,她說兩句,老李也知道這事兒,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沒想到,她還真是錯得離譜!
「我確實看到過。隻不過當時事情太多,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對不起。」
「您貴人多忙,自然不會將這等小事放在心上。多正常啊!」
阿桃閉著眼睛歎了一口氣,語氣有些絕望。
「算了,我們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這一輩子認識你算我倒黴。我以後不會再回來了,從此以後,我們一刀兩斷!」
阿桃起身出了柴房門,徑直朝酒肆大門的方向走去。
棠姬有些著急,連忙追了上去。
「阿桃,你不要說氣話!這大半夜的,外麵還有宵禁,你現在走了,被巡夜的士兵抓到怎麼辦?」
「不用你管!被巡夜的人抓到也無非是打一頓板子,明天天亮了就會放我走了,總之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說著阿桃已經走到酒肆的大門前,開啟門閂就要走,棠姬攔在門前,放低姿態,語氣中甚至帶著乞求。
「阿桃,我們畢竟相識一場,不必鬨到如此地步。你就算是想走,明天天亮了走也是一樣的!」
「省省吧,棠老闆!反正你最開始雇的隻是我的父母,同我並沒有多大關係,如今我的父母已經死了,我也沒必要再扮演你的假妹妹,同你維持這沒必要的來往了。這板子我願意受著,請你讓開!」
阿桃撥開棠姬的身子,一把拉開了酒肆的門。
她正要出去,誰知鄭子徒正好立在門口。
鄭子徒似乎在此立了許久,至少最後的幾句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一臉震驚,抬頭看向棠姬。
「棠姬,阿桃說的是真的嗎?你的父母,是你雇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