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無間 第一百七十八章 魔窟
老李同老姚沿著遊廊往裡走,一路避過燈火,隻往暗處走。老李的衣服已經臟了,怕人頭上的血滴一路明天鄭子徒回來不好解釋,索性用衣襟兜住。
好在張老闆的頭已經割下來數個時辰,早已經沒有什麼血可流了,隻是油布裡存了一小部分。老李用衣襟一接,果然再沒有血滴落。
一邊走,老姚打量了一下老李。
老李素來是個體麵人,以往去彆處辦事時隱藏身份,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像個闊少,就算在長安城中以奴隸身份見人時也都穿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衣服上彆說臟汙,就連褶子也少有。
這次本也不是為母國掙命的事情,他能忍耐如此臟汙,倒真難得。
「你看我做什麼?」老李察覺到老姚的目光有些奇怪。
「沒什麼。」老姚笑了笑,「往日看李哥都是玉樹臨風的模樣,除了逃難,我還真沒見你如此狼狽過。」
「少廢話,待會兒趕緊給我弄點水讓我洗洗,這一身的腥臭,我真受不了!這身衣服我看也不能要了!」
老李看著胸口的血汙有些嫌棄。
說到這裡,兩人正好路過柴房附近。老李沒有過去,隻是遙遙看了一眼珍珠的奠儀,臉上的表情變成了內疚。
「說來都怪我,若不是我為了拖住張老闆,鼓動珍珠去接近他,可能珍珠也不至於遭此劫難。都是我欠珍珠的,這也是我能為她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老姚看著老李神傷的表情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隻能昧著良心勉強開口。
「事情已經過去了,李哥你就不要再想了。當時張老闆催尾款催得那麼急,你除了這麼做也沒有其他辦法。再者說,你本意也不是送珍珠去死,反而是想幫她找個好男人,謀個好前程不是?
當時也就是李哥你了,這事兒若是交給我辦,我可能在第一不得時候就慌了手腳,可能大家都隻有死路一條。」
老姚勸了半天,老李隻是哀傷歎氣。
「其實我早知道那姓張的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我覺得他無論如何總歸有錢,珍珠跟他一場至少能弄點錢出來,我這邊也補貼了珍珠一些。她兩邊拿錢,日後即便是不願勞作也能過上舒服的生活。
我是真沒想到,珍珠真的對那姓張的上了心,非要跟他走不可。我也沒想到,那姓張的能半路將珍珠扔下來,將她賣去女閭……」
老李正同老姚講舊事,阿桃藏在不遠處仔細聽了半天。
聽到這裡,阿桃的麵色陰沉到幾點,拳頭握得緊緊的。
往日她都在私塾裡讀書,回酒肆的時間不多,對珍珠的情況不是十分瞭解。偶爾回來同珍珠住上一天,珍珠也是報喜不報憂。
她今日回了酒肆,終於從酒肆的幫傭們口中湊齊了珍珠這段時間在酒肆的資訊。
原來珍珠在她去私塾讀書之後一直被大家孤立針對,沒有什麼朋友可以說話,也沒有任何收入可供支配。酒肆裡雖說會管珍珠的吃飯住宿,但珍珠從前過著那樣寬裕的日子,生活驟然如此自然受不了。
怪不得珍珠往日總對她說想離開酒肆,找個闊綽男人嫁了!
她在酒肆裡過得是這樣的生活,豈能不另求活路?
虧珍珠將她當做最好的朋友,可是她竟然懷疑珍珠,覺得珍珠是貪慕虛榮,過不了清貧日子!
沒想到珍珠竟在棠記酒肆——她最信任的「家」中遭受了這麼多的痛苦折磨,甚至被人算計,當做討好債主的工具送出去,間接斷送了性命。
想到這裡,阿桃突然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珍珠姐姐,對不起,我真是錯得離譜!」
阿桃心情崩潰,又捂著臉哭了半晌。
她一邊哭著一邊往柴房靈棚的方向走,在柴房門口又撞上兩個竊竊私語的幫傭。
其中一個幫傭指著柴房的方向吐槽:「你說這女閭出來的女人,竟然在奴市裡因為主家要將她送回女閭尋短見,這還真是稀奇。」
另一個幫傭也道:「可不,她之前在酒肆裡的時候就整天搔首弄姿勾引客人,一心想跟著個富有的貴客跑,也不像是個三貞九烈的貞潔烈女啊!」
「我看她就是好逸惡勞受不得窮,非要跟那姓張的紈絝子弟走,所以才落得這樣的下場的!」
「我們這些人跟她相處的時間不多,說這些話旁人可能不信,但是今天下午我在門口聽見咱那位二小姐跟老闆娘說話,二小姐也說那珍珠愛賺快錢,過不得一天紡織耕種的清苦日子。這人可是二小姐親自帶回來的,二小姐說的總不會有假吧?」
「那當然,珍珠平日裡住的不都是二小姐的房間嗎?二小姐從私塾回來的時候也都是同珍珠住在一起的。說來可笑,那位害死珍珠的張老闆最開始同珍珠私通的時候,就是在二小姐的房間裡呢。」
「那確實很好笑了……」
阿桃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一時怒上眉頭。
「你們說什麼呢?嘴巴都放乾淨點!」
阿桃衝到那兩個幫傭麵前,用力推了兩人一把。
那兩人本就是背著人議論,不敢對外聲張,此時看見自己話中的正主之一出現也都嚇了一跳。
「對不起二小姐,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不等兩個人再狡辯,阿桃怒吼了一聲。
「滾,你們都給我滾!」
阿桃小跑著衝進柴房。
此時柴房裡隻有一兩個女奴幫珍珠守靈,那女奴見阿桃哭著進來還有些疑惑。
女奴看見柴房外麵色難看地跑開的那兩個幫傭,大概能猜到阿桃是因為同他們兩人起爭執。
她起身迎向阿桃,掏出一條帕子打算為阿桃擦淚。
「怎麼了二小姐,是誰惹到您了?我這就幫您教訓他!實在不行我就去幫您叫老闆娘……」
「不要跟我提她!」阿桃憤怒地開啟女奴的手,「也不用你假好心!」
阿桃走到盛放珍珠的棺材麵前,又轟走了靈前守著的另一個女奴。
「你也走,你們都走,我的珍珠姐姐用不起你們這些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人麵獸心的混蛋守靈!都給我出去!」
阿桃將人都攆出柴房後,用門閂上了門,之後又跪到珍珠的棺材前痛哭。
「對不起,珍珠姐姐,都怪我把你帶到這吃人的魔窟來,是我害死了你……」
那兩個女奴也趴在柴房門口停了一會兒,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
「快去叫老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