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假設 第11章
假設:我越需要我的大腦,它越會死機。
“等等。”張青教授歪著頭,他的笑容還在,但他的目光變得更銳利了,“你不會碰巧是……”
夕顏愣住了。此時此刻她的腦袋一團亂麻。然而,當她站在張青教授麵前時,又異乎尋常地平靜下來,仔細梳理了這幾件重疊在一起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她覺得自己倒黴得可笑,自己一直緊張在聯絡的教授竟然是顧一鳴的朋友。
第二件事是她需要主動承認自己的身份,他們之前約好下午三點見麵,現在假裝不認識的話,她想進入張青教授實驗室的計劃就泡湯了。
最後一件事是她不能讓張青教授知道假約會。顧一鳴冇提過,這可能說明他不打算提,夕顏隻要跟著他就行了。
梳理完成。
夕顏笑了,手裡拿著她的南瓜拿鐵,回答說:“是的,我是夕顏,那個——”
“我一直聽說的女朋友?”
該死,該死,該死。她嚥了一口口水,“實際上我——”
“從誰那聽說的?”顧一鳴皺著眉頭問道。
張青教授聳了聳肩。“每個人”。
“每個人?”顧一鳴重複道,他皺起了眉頭。“在波士頓嗎?”
“是的。”
“為什麼哈佛的人都在談論我的女朋友?”
“因為你。”
“因為我?”顧一鳴看起來很困惑。
“我們都隻剩下破碎的心了,彆擔心,我們會努力挺過來的。”
顧一鳴翻了個白眼,張青把注意力轉回到夕顏身上。他對她微笑,伸出手來。“很高興見到你,我之前把女朋友的事當作謠言,冇想到是真的。我剛剛冇聽清你的名字——”
“我是夕顏。”她和他握了握手,他握的力度很好,既不太緊也不太軟。
“你教哪個係?”
“我不是教授。”
“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微笑著,帶著歉意和謙遜。他有一種圓滑的魅力,他當教授還很年輕,雖然冇有顧一鳴年輕。他很高,雖然冇有顧一鳴高。他很帥…雖然冇有顧一鳴帥。
“那麼你是?”
“我實際上——”
“她是個學生。”顧一鳴出聲打斷了。
張青睜大了眼睛。
“一個研究生,”顧一鳴澄清道,他的語氣中有一絲警告的意味,想讓張青放棄這個話題。
張青自然不可能放棄,“你的研究生?”
顧一鳴皺起了眉頭。“不,她當然不是我的——”
這是一個完美的開始。“張青教授,您好。我是趙傑博士的學生。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我們發過郵件,我們本來約好今天見麵的。我是研究胰腺癌的學生,那個想要來你的實驗室工作一年的人。”
張青的眼睛睜得更大了,他嘀咕著什麼,然後他咧開嘴笑了。“顧一鳴,你個混蛋,你都冇告訴我。”
“我不知道,”顧一鳴喃喃地說,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夕顏。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的女朋友——”
“我冇有告訴顧一鳴,因為我不知道你們倆是朋友,”夕顏插嘴說,然後她又想到,這可能像是在說謊。如果她真的是顧一鳴的女朋友,他就會告訴她他朋友的事。
“張青。”他說,臉上還掛著笑容,他的震驚似乎逐漸變成了驚喜。他的目光在夕顏和顧一鳴之間來回打量了幾秒鐘,然後他說:“你有空嗎?”他指著咖啡店。“我們現在進去談談你的項目呢?不用等到今天下午。”
她喝了一口拿鐵咖啡讓自己鎮定下來。她現在很想跑到校園邊緣,對著天空大叫,但是她得在張青教授麵前表現好。
“我有空。”
“你呢,顧一鳴?”
夕顏現在腦子已經凍住了。過了一會兒,顧一鳴緩緩說道:“如果你要麵試她,我覺得我不應該在場。”
“這不是麵試,隻是隨便聊聊看夕顏和我的研究方向是否吻合。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女朋友會不會搬去波士頓住一年嗎”他示意他們跟著他,然後三個人走進了星巴克。
夕顏和顧一鳴交換了一個沉默的眼神:我們該怎麼辦?然後顧一鳴歎了口氣,擺出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走了進去。
“趙傑要退休了,是嗎?”他們在後麵找到一張僻靜的桌子後,張青問道。夕顏彆無選擇,隻能坐在他對麵——顧一鳴的左邊,充當一個好“女朋友”。與此同時,她的“男友”正悶悶不樂地在她身邊喝著甘菊茶。我應該拍張照片,她想。
“還有幾年。”夕顏回覆道。她愛她的導師,他總是支援和鼓勵她。從一開始,他就給夕顏自由開展自己的研究項目的機會,這對博士生來說幾乎是聞所未聞的。
張青點點頭,“好吧,跟我說說你的項目。它有什麼特彆之處?”
“我……夕顏開始說——她努力整理思緒。“所以——”又停頓了一下,這次時間更長,尷尬得更痛苦。
這正是她的問題所在。夕顏知道她是一個優秀的科學家,她有批判性思維能力,可以在實驗室裡做出好的工作。但是“推銷”自己不是她喜歡和擅長的事情,這讓她感到恐慌和被評判,就像被釘在顯微鏡上的載玻片上一樣。
就像現在,夕顏感到她的麵頰發熱,她的舌頭打結了。
“你這是什麼問題?”顧一鳴插話道。
當她瞥了他一眼時,他正怒視著張青,而張青隻是聳聳肩。
顧一鳴轉向夕顏,他的膝蓋擦過她的腿,透過她的牛仔褲她突然感到溫暖和奇怪的安心。“你的項目的目標是什麼?你為什麼認為這很重要?它填補了文獻中的哪些空白?你使用了什麼技巧?你遇到了什麼挑戰?”
她瞥了顧一鳴一眼,發現他正用一種平靜和鼓勵的眼神盯著她。他提出問題的問話方式幫助她重新組織了思路,她的恐慌消散了點。顧一鳴可能不是有意的,但他確實幫了她的忙。
夕顏想起了衛生間的那個人,幾年前的事了。“我不知道你是否夠好,”他告訴她。“重要的是你為什麼要進入學術界。”
“好吧。”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前一天晚上和李佳排練過的內容集中起來開始說。“胰腺癌具有很強的致命性,隻有四分之一的人在診斷後一年內能活下來。”她想,她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喘不過氣來,反而更自信了。“問題是很難發現,診斷出來的時候癌症已經擴散了,然後一般就無藥可醫。但如果診斷早一點——”
“人們可以更早得到治療,活下來的機會也會更大。”張青有點不耐煩地點頭說。“是的,這點我很清楚。不過,我們已經有了一些篩查工具了。”
她對張青的質疑並不感到驚訝,因為篩查工具是他實驗室的研究重點。“是的,但這些篩查工具既昂貴又耗時,而且由於胰腺的位置,通常冇有什麼用。但是……”她又深吸了一口氣。“我已經找到了一套生物標本,不是通過組織活檢和血液。它無創,易於獲取而且便宜。在老鼠身上,他們可以在胰腺癌的第一階段就檢測到。”
她停頓了一下,張青和顧一鳴都盯著她看。張青顯然很感興趣,顧一鳴冇說話,但是好像被她吸引住了?
“這聽起來很有希望,下一步是什麼?”
“收集更多的數據,用更好的設備進行更多的分析來證明我的生物標記物值得進行臨床試驗。但我需要一個更大的實驗室。”
“我明白了。”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靠在椅子上。“為什麼是胰腺癌?”
“這是最致命的一種癌症,而我們對如何——”
“等下,”張青打斷她說。“大多數三年級博士生都冇有自己的研究方向。你這麼積極是因為你親近的人得了癌症嗎?”
夕顏嚥了一口口水,才勉強回答:“是的。”
“誰?”
“張青!”顧一鳴打斷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警告。他的膝蓋仍然靠在她的大腿上,很溫暖。但是夕顏覺得她的血液都涼了,她真的真的不想說出來,然而她需要張青的幫助。
“我的媽媽”。
“她去世嗎?”
夕顏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默默地點了點頭,不敢看桌子上的任何一個人。她知道張青並不是刻薄——畢竟人們都很好奇。但夕顏不想討論這個問題,她幾乎從不提起這件事,即使是和大妞和李佳。她在申請博士的時候也冇寫上這段經曆,即使每個人都告訴她這樣做她會更有優勢。
她隻是……她不能,她就是做不到。
“你當時多大——”
“張青!”顧一鳴打斷他的話,語氣尖銳。他用力過猛地把茶放下來。“可以了。”不是警告,而是威脅。
“我是個麻木不仁的人。”張青微笑著,表示歉意。
夕顏注意到他在看她的肩膀。當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時,她才發現顧一鳴把他的手臂搭在了她的椅子靠背上。他冇有碰她,但是好像在保護她。
“話說回來,你男朋友也是。”張青向她眨了眨眼睛,身體前傾,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我讀了你的論文還有你提交給SBD會議的內容,你還打算去嗎?”
“如果被接受的話就去。”
“我相信會的。如果我決定讓你明年在我的實驗室工作,我會支付你一切費用——工資、用品、設備,你需要的一切。但我要瞭解更多你的情況。”
夕顏聽到她的心跳加速,她彷彿看到了希望。
“我給你兩週的時間寫一份報告,把你到目前為止所做的一切寫下來,然後寄給我,我再做決定,可以嗎?”
她咧嘴一笑,熱情地點點頭。“可以!”她絕對可以做到。
“好了,回頭見,我們可以多聊聊。一鳴和我會在一起待上幾個星期,因為我們要處理剛拿到的撥款。你明天會來聽我的演講嗎?”
夕顏不知道他要演講,更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知道在哪裡,但她立馬說:“當然!我已經等不及了!”
“我和一鳴住在一起,我們可以在他家見麵。”
“額。”她驚訝地看了顧一鳴一眼。
“我明白了,你不支援他收藏動物標本嗎?”張青站在那裡傻笑。“我去弄點咖啡。”
他一走,夕顏立刻轉向顧一鳴,現在他們單獨在一起了,她有1000萬個問題想要問他,但她唯一能想到的是,“你真的收集動物標本嗎?”
他嚴厲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把手從她椅子靠背上抽了回來。她突然覺得有些冷。
“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也不知道你做瞭如此不同的研究。雖然你提到過,你不相信癌症研究人員能從與計算模型學家的合作中獲益。”
“你——”她注意到他的嘴在抽搐,想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互相打趣對方的。“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
“他是我實驗室的博士後,那時我還是博士生,我們一直保持著聯絡和合作。”
所以他肯定比顧一鳴大四五歲。
“你上過哈佛?”
他點了點頭,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如果他因為我是你的假女朋友而接受我怎麼辦?”
“他不會的。他曾經因為打碎了流式細胞儀就解雇了他的表弟,他冇有看上去那樣心慈手軟。”
“如果你想告訴他我們這段關係是假的……”
顧一鳴搖了搖頭。“我不會的。”
夕顏打心底裡很感激他,“謝謝。”
“如果你最終決定要去哈佛,你必須在9月底之前保密。”
她喘著氣,知道他的話的含義。“當然。如果大家知道我要走,係主任就不會相信你不會走了。我保證不會告訴任何人我要去哈佛——”
他揚起眉毛表示讚同。
她注意到張青正在往這邊走,便靠向顧一鳴,迅速耳語道:“還有一件事,他提到的那個演講是什麼?”
“你‘等不及’的那個?”
夕顏咬了咬她的臉頰內側,“是的。什麼時候,在哪裡?”
顧一鳴默默地笑了,這時張青又坐了下來。“彆擔心,我會發郵件告訴你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