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假設 第10章
夕顏週三的第二次假約會也遲到了,雖然原因不同,但是都和張青博士有關。
她在前一天晚上排練如何說服張青博士,然後睡過頭了。李佳在淩晨一點的時候叫醒了她,然後她又一直排練到淩晨三點。
匆匆起來趕到實驗室的時候,她發現她平時的實驗室服裝(打底褲,破舊的t恤,非常非常淩亂的髮型)可能不會讓張青博士對她感興趣,於是又花了大量時間找合適的衣服。
最後她突然想到,她還不知道博士長什麼樣子。她用手機查了查他,發現他才三十多歲,金髮碧眼,牙齒又齊又白。當她到了學校的星巴克時,夕顏又對著他的哈佛頭像低語:“求求你,讓我去你的實驗室工作吧。”然後她注意到了顧一鳴。
那是一個少有的陰天,雖然是八月份,但感覺已經到了深秋。夕顏瞥了他一眼,立刻就看出來他心情很不好。他把培養皿往牆上扔是因為他的實驗冇有成功,或者因為顯微鏡壞了,或者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她在思考要不要躲到桌子底下去。
沒關係,她告訴自己。這段假的約會關係是值得的。她和大妞的關係又恢複正常了,甚至比之前還要好;大妞也開始和白磊約會了。上週末,大妞穿著緊身褲和一件超大號的麻省理工學院毛衣回到寢室,寬大的毛衣明顯是白磊的。前幾天夕顏和他們倆一起吃午飯時,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另外,一年級二年級甚至三年級的學生都很害怕顧一鳴的“女朋友”,不再敢偷夕顏的實驗儀器了,她也不必再把它們塞進揹包裡帶回家了。每週三和顧一鳴約會的十分鐘,她還能得到一些免費的食物。
“嘿。”她笑了。他的表情流露出喜怒無常和有些焦慮,夕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還好嗎?”
“還好。”他的語氣生硬,表情比平時緊張。他穿著一件紅色格子襯衫和牛仔褲,看起來更像一個伐木工,而不是一個正思考計算生物學奧秘的學者。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的肌肉,又想知道他的衣服是不是定做的。他的頭髮還是有點長,但比前一週短了。她和顧一鳴在一起的時候,她能夠同時注意到他的情緒和髮型,這似乎有點奇怪。
“準備好一起喝咖啡了嗎?”她小心翼翼地說。
他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幾乎冇看她一眼。在後麵的一張桌子上,一個五年級的學生假裝在清洗筆記本電腦的顯示器,然後時不時偷偷看他們一眼。
“對不起,我又遲到了。我隻是-
-
-
-
-
-”
“冇事。”
好吧。“嗯……上週末你做了什麼有趣的事嗎?”
“工作。”
他們排著隊點菜,夕顏能做的就是不讓自己歎氣。“天氣還可以,對吧?冇有太熱。”
他哼了一聲作為迴應。
也太冷漠了吧。夕顏對這段假戀愛關係的態度是有限的——即使是為了一杯免費的芒果星冰樂,她歎了口氣。“是因為你的髮型嗎?”
這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顧一鳴低頭看著她,眉毛之間有一條豎線。“什麼?”
夕顏朝他做了個手勢。“你現在的壞心情是因為髮型嗎?”
“我心情不壞。”
她哼了一聲——儘管用這個詞來形容她剛纔的行為可能並不恰當。她哼的聲音有些大,感覺是嘲笑聲。
“怎麼了?”他皺起眉頭,對她的冷笑不以為然。
“你總是喜怒無常。”
“我冇有。”他聽起來憤憤不平,這使她覺得奇怪地可愛。
“沒關係,你可以心情不好。”
輪到他們了,夕顏向前走了一步,對收銀員微笑。
“早上好。我要一杯南瓜拿鐵,還有那邊的奶油芝士。對,就是那個,謝謝,還有,”她用拇指指著顧一鳴,“給他一杯菊花茶,不加糖,”她高興地補充道。她立即向旁邊走了幾步,顧一鳴平靜地把信用卡遞給櫃檯後麵的男孩,夕顏感到很驚訝:他不像他們說的那麼壞。
“我討厭茶,”他說。“和洋甘菊。”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但她幾乎可以肯定,他馬上就要露出笑容了。
“所以……不是因為髮型?”
“冇有。但是他們會在我跑步的時候擋住我的視線。”
所以他是喜歡跑步的,和夕顏一樣。夕顏心情有點美滋滋了,內心暗暗想到:你可能是我上週見過的最帥的男人之一,但現在你看起來更帥了。雖然我不在乎這些,我一點也不在乎。我很少注意男生,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注意到你,你的頭髮,你的衣服;還有你有多高多寬。我可能變了。
“我……”他似乎有些慌亂,“今天早上我和係主任談過了,他還是不發放我的研究經費。”
“啊?”她歪著頭。“我以為要到9月底纔會決定。”她有點同情他。如果說有什麼是她能感同身受的,那就是科研因為缺乏資金而戛然而止。“那你就不能繼續你的研究了?”
“我還有其他補助金。”
額?“我明白了。”她清了清嗓子。“學校隻是因為謠言就凍結了你的資金,我也覺得這招很爛。”
顧一鳴被冒犯地瞪了她一眼,突然看起來更生氣了。
“要是我,我也會發瘋的。但你還有多少其他的補助金?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他可能有十五個。他還獲得了終身教授,發表了數十篇論文,他的網站上列出了所有這些榮譽。更彆提她在他的簡曆上看到他有一項專利。相比較之下,夕顏隻有廉價的假冒試劑和經常被偷的儀器。她儘量不去想他在事業上比她走得多遠,但不可否認他做得很好,好得令人討厭。
“這不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我們正一起積極努力地向彆人證明你會永遠留在斯坦福,因為你有一個很棒的女朋友。”
夕顏用手勢指了指自己,他的目光跟著她的手移動。很明顯,他不喜歡為自己的情緒找藉口。
“或者,你可以繼續生氣,我們可以去你的實驗室,把裝滿有毒試劑的試管扔向對方,直到三級燒傷的疼痛壓倒你糟糕的情緒,聽起來很有趣,不是嗎?”
他把目光移開,翻了個白眼,但她能從他臉頰的曲線上看出他被逗樂了。“你太自作聰明瞭。”
夕顏有些無語住。
當她咀嚼著第一口食物時,他們沉默了一會兒。嚥下一口後,她說:“關於你的資金,我很抱歉。”
他搖了搖頭。“抱歉讓你心情不好。”
夕顏笑了,因為這句話其實很好聽。他不是一個好人,但他大部分時間對她很好——他基本上都是在對她微笑,低頭盯著她,她不太能理解他的微笑,讓人覺得有些奇怪。直到咖啡師把他們的飲料放在櫃檯上,他突然一副要嘔吐的樣子。
“怎麼了?”
他盯著她的杯子,向後退了一步。“味道。”
夕顏深深地吸了口氣。“你討厭南瓜拿鐵?”
他皺起鼻子,離開得更遠了。“嗯。”
當他們離開咖啡店時,他為她扶著門,小心翼翼地讓自己不靠近她的飲料。外麵開始下毛毛雨了,學生們著急忙慌地收拾桌上的電腦和筆記本,準備去上課或去圖書館。從她記事起,夕顏就愛上了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和顧一鳴一起停了下來。他喝了一口甘菊茶,她笑了。
她突然說,“你想去參加秋季生物係的野餐活動嗎?”
他點了點頭。“我得去,我是生物係社交網絡委員會的成員。”
她大聲笑了起來。“你真的報名了嗎?”
“我是被迫輪崗的。”
“啊。”她同情地皺起眉頭,幾乎又笑了起來。“好吧,我也要走了。我的導師讓我們都去,說這能促進實驗室成員之間的感情,你會讓你的學生們去嗎?”
“不會。我還有其他方法讓我的學生們痛苦。”
她咯咯地笑了。他很有趣,以他那奇怪而陰暗的方式。“我們可以一起去野餐,當著係主任的麵我會朝你眨眼睛;他就會覺得我們很恩愛,離結婚隻有一步之遙了。然後他很快打個電話,一輛卡車就會開過來,把你的研究基金卸下來——”
“嘿!”
一個金髮男子走近顧一鳴。夕顏止住話,顧一鳴轉過身來對他微笑,並握了握手——親密的兄弟之間的握手。她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什麼東西,然後喝了一口拿鐵咖啡。
“我還以為你會睡過頭呢。”顧一鳴說。
“我想我還是來學校工作吧。”
夕顏後退了一步,準備離開,這時那個金髮男人把注意力轉向了她。他看上去很麵熟,儘管她確定自己以前從來冇見過他。
“這是誰?”他好奇地問,他的眼睛是犀利的藍色。
“夕顏,”顧一鳴解釋道,她保持微笑讓顧一鳴繼續。“夕顏,這是我的合作者——”
“兄弟。”那人假裝發怒。“我隻是你的合作者,不能算你的朋友嗎?”
顧一鳴翻了個白眼,顯然覺得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