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假設 第9章
假設：顧一鳴和我毫無共同點，和他一起喝咖啡會比根管治療痛苦兩倍。
週三第一次假約會的時候，夕顏來的很晚，心情也很糟糕。她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對那些廉價的雜牌試劑無腦咆哮，抱怨它們不能溶解，不能沉澱，不能發出聲音，讓她不能完成整個實驗。
她在咖啡店門口停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她想做出像樣的科學成果，她需要一個更好的實驗室，更好的設備，更好的試劑，更好的細菌培養，更好的一切。下週張青博士來的時候，她必須全力以赴，她得好好準備怎麼說服他，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一杯她不是特彆想喝的咖啡上，和一個她絕對不想說話的人。
啊。
當她走進咖啡館時，顧一鳴已經坐在那裡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亨利牌上衣，看起來像是專門為他的上半身設計的。夕顏感到有點困惑，不是因為他的衣服很合身，而是因為她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顧一鳴穿的是什麼。這不像她。畢竟，這兩年的大部分時間裡，她都能在生物大樓裡看到顧一鳴，但是從來冇注意過他穿什麼。更不用說在過去的幾個星期裡，他們說了很多話，甚至還接吻了。當他們排隊點咖啡時，她突然意識到這一點，這讓她頭暈目眩，有點不安。
顧一鳴很帥。
他有著長長的鼻子和波浪狀的頭髮，飽滿的嘴唇和棱角分明的臉，本來不應該配在一起，但不知為何卻配得上了，他真的真的真的很帥。夕顏不知道為什麼之前冇有注意到，也不知道是什麼讓她意識到他隻是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襯衫。
她強迫自己盯著飲料菜單，而不是他健身很好的胸部。在咖啡店裡，一共有三個生物學研究生、一個藥理學博士後和一個本科生研究助理在盯著他們。非常棒，正合夕顏的心意。
“今天怎麼樣？”夕顏主動開口，因為這是該做的事。
“很好，你呢?”
“也不錯。”
夕顏突然想到，她考慮得不是很周全。雖然想要被人看到他們在一起，但默默地站在一起並不能讓任何人覺得他們在幸福地約會，顧一鳴似乎不太可能主動聊天。
“所以，”夕顏把重心轉移到腳上。“你最喜歡什麼顏色？”
他看著她，一臉困惑。“什麼?”
“你最喜歡的顏色。”
“我最喜歡的顏色？”
“對。”
他眉頭皺起來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顏色不都是一樣的嗎？”
“一定有一個是你最喜歡的。”
“我不這麼認為。”
“紅色?”
“我不知道。”
“黃色?綠色?”
他眯起眼睛。“你問這個乾什麼？”
夕顏聳聳肩，“我覺得我應該知道一些事。”
“為什麼?”
“如果有人想打探我們是不是真的在約會，這可能是他們問的第一個問題。”
他打量了她幾秒鐘。“你覺得可能發生嗎？”
“跟我和你假約會的可能性差不多。”
他點了點頭，好像同意了她的觀點。“黑色吧。”
她哼了一聲。“古板”。
“黑色有什麼不好？”他皺起了眉頭。
“黑色冇有顏色。”
“這總比綠色好。”
“好的，這很符合你黑暗之子的性格。”
“那是什麼——”
“早上好，”咖啡師甜甜地對他們笑了笑。“要吃什麼？”
夕顏也笑了笑，示意顧一鳴先點餐。
“咖啡”。他瞥了她一眼，然後不好意思地說：“黑色的。”
她不得不低下頭來掩飾她的笑容，但當她再次瞥了他一眼時，他的嘴角翹了起來。她冇有理會，點了菜單上脂肪含量最高、含糖最多的東西，還額外要了一份生奶油。她正在想要不要買個蘋果或者餅乾中和一下。這時，顧一鳴從錢包裡拿出一張信用卡，遞給收銀員。
“不，不，不。”夕顏把手放在他的麵前，壓低了聲音。“你不能為我付錢。”
他眨了眨眼睛。“我不能?”
“這不符合我們之間那種虛假的關係。”
他顯得很驚訝。“為什麼?”
她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生氣。顧一鳴還是那個眾所周知的混蛋嗎？他是在居高臨下嗎？他認為她很窮嗎？然後她想起來她確實很窮，而他掙的錢可能是她的五倍。她聳聳肩，無所謂了，往菜單上加了一塊巧克力餅乾、一根香蕉和一包口香糖。值得稱讚的是，顧一鳴什麼也冇說，眼也不眨地支付了21.39美元。
在等飲料的時候，夕顏的思緒開始飄到她的計劃上，她能不能說服助教儘快給她買更好的試劑。她心煩意亂地環顧咖啡店，發現即使研究助理、博士後都走了，還有兩個學生（其中一個碰巧在大妞的實驗室工作）仍然坐在門邊的一張桌子旁，每隔幾分鐘就朝他們瞥一眼。太好了，她得假裝甜蜜一下。
她把臀部靠在櫃檯上，抬頭看著顧一鳴。謝天謝地，這事每週隻需要十分鐘，否則她的脖子就會永久抽搐，他也太高了吧。
“你在哪裡出生？”她問。
“這是你婚姻麵試中的另一個問題嗎？”
她咯咯笑了，他也笑了笑，好像很高興把她逗笑了。雖然肯定有彆的原因。
“荷蘭。”
“哦。”
他也靠在櫃檯上，正對著她。“為什麼‘哦’?”
“我不知道。”夕顏聳聳肩。“我原以為是中國。”
他搖了搖頭。“我母親曾經是中國駐荷蘭大使。”
“哇。”夕顏發現自己非常渴望瞭解更多關於他的成長經曆，非常奇怪。
“請慢用。”他們的飲料出現在櫃檯上。當顧一鳴轉身去拿杯子蓋時，那個金髮咖啡師明顯在打量他，這不關她的事。她還提醒自己，儘管她對他的外交官母親、他會說多少種語言、他是否喜歡鬱金香很好奇，但這些資訊遠遠超出了她的安排。
彆人已經看到他們在一起了，那些學生回到實驗室之後，會講顧博士和他們偶然發現的那個不起眼的學生之間不太可能發生的故事。
夕顏是時候回到她的科學領域了。她清了清嗓子。“可以了。”
他驚訝地抬起頭來。“星期三的假約會結束了嗎？”
“是的。你下週之前都有空嗎？”奧利弗把吸管插進飲料裡，喝了一口，感覺嘴裡的糖炸開了。
“你在哪裡出生？”顧一鳴在她離開之前問道。
他可能隻是想表示禮貌，夕顏在心裡歎了口氣，思念著她的實驗室工作台。“中國。”
“對了，你是中國人。”他說，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你什麼時候搬到這兒來的？”
“八年前，上大學的時候。”
他點了點頭，好像在記住什麼。“為什麼來美國，中國也有很多優秀的學校。”
“我得到了全額獎學金。”這是真的。
他擺弄著紙板杯托。“你經常回去嗎？”
“冇有。”夕顏舔了舔吸管上的鮮奶油，顧一鳴立刻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她感到很困惑。
“你畢業後打算回中國嗎？”
“不會。”她在中國有很多痛苦的回憶，她唯一的家人是大妞和李佳，她們都是美國人。夕顏甚至和大妞約定，如果她簽證過期了，大妞就會娶她。
亞當點了點頭，喝了一口咖啡。“那你最喜歡的顏色呢?”
夕顏想要張開嘴告訴他她最喜歡的顏色比他的好太多了，然後…“該死，還真的很難選。我選藍色，淺藍色。不,等等!”
“嗯？”
“白色吧。好，就白色。”
他咯咯地咂舌。“白色不是一種真正的顏色，更像是所有顏色加在一起——”
夕顏捏了捏他前臂的肉肉部分。
“噢，”他嘟囔一聲，顯然不疼。他狡黠地笑了笑，揮手告彆，轉身向生物大樓走去。
“嘿，顧一鳴。”她在他身後喊道。
他停頓了一下，回頭看著她。
“謝謝你給我買了三天的食物。”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微微笑了一下：“不客氣，夕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