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峻海想起後世在網上看到嶗山的帖子,說這裡的野貓多,被人叫做“現實版貓貓山”。
冇想到這個年代,它們就已經在山裡待著了。
溪水從山上流下來,嘩嘩的,叮叮咚咚的,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石頭是黃的、白的、灰的,被水泡得油亮亮的。
他騎得不快,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灑在他身上,亮一塊暗一塊的。
路邊的槐花開得差不多了,花瓣落了一地,白花花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遠處傳來鳥叫聲,脆生生的,在山穀裡迴蕩,風從山穀裡灌上來,帶著鬆針的苦味和溪水的涼意,把騎車爬坡的熱氣一點點吹散。
老宋的院子在路邊的一個緩坡上,石頭壘的,冇有門,隻有一道用樹枝紮成的柵欄,柵欄不高,一推就開。
林峻海把自行車支在柵欄外麵,推開柵欄走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竹匾還架在竹架上,裡麵鋪著幾層蘑菇,有的曬乾了,有的半乾。
那個蓋著布的竹匾還在最高處,布角被風吹起來,露出下麵那幾朵猴頭菇,淺褐色的,傘蓋飽滿。
竹椅歪著,旁邊蹲著一隻灰黃色的土狗,耳朵耷拉著,看見林峻海進來,站起來,叫了兩聲,聲音不大,不像是凶,像是在問:“你是誰”。
林峻海冇進去,站在院子裡等。
灶台邊的鍋蓋蓋著,灶膛裡還有餘溫,灰燼泛著紅光,風一吹,又亮了一下,屋門關著,人不在。
他等了一會兒,走到柵欄邊,把帆布包裡的搪瓷缸子拿出來,放在柵欄邊的石頭上,準備放下東西先回去。
正要轉身,遠處傳來腳步聲,老宋背著竹簍從山裡的方向走出來,竹簍裡裝著幾朵新鮮的蘑菇,傘蓋上還沾著露水。
那條灰黃色的土狗聽見腳步聲,尾巴搖了幾下,跑過去,繞著老宋的腿轉了兩圈,又跑回來,蹲在柵欄邊看著林峻海。
老宋看見林峻海,腳步頓了一下,他把竹簍放在地上,摘下草帽,掛在門後的釘子上。
“又來了。”
他說道。
“又來了。”
林峻海說道。
老宋走到石桌邊,看了一眼柵欄邊的搪瓷缸子,冇說話。
他在石凳上坐下來,把竹簍拉過來,倒出裡麵的蘑菇,一朵一朵地清理根部的泥土。
刀刮在蘑菇根部的泥上,沙沙的,不急不慢。
林峻海也在石凳上坐下來,冇催他。
過了一會兒,老宋把手裡的蘑菇放下,拿起搪瓷缸子,揭開蓋子。
熱氣冒出來,雞湯的鮮味混著薑片的辛香,在院子裡散開。
老宋低頭看了看,湯色奶白,雞肉沉在缸底。
老宋去拿了一個比較大的瓷碗,將缸子裡的雞湯和一些雞肉倒入到瓷碗中。
將空出來的搪瓷缸子用清水清洗乾淨後回到林峻海身邊將搪瓷缸子放到了林峻海的那邊。
然後拿了個勺子,嚐了嚐味道,嚐了一口又舀了一勺,嚐了嚐。
“你媽燉的?”
他問道。
“嗯。”林峻海說道:“家裡燉的,順便帶點過來。”
老宋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放下瓷碗,拿袖子擦了擦嘴。
“你上次那包茶,”他說道:“我嚐了,不錯。”
林峻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自家炒的,您喝著好就行。”
老宋冇接話,繼續清理蘑菇,他手裡的動作不快,但穩,一刀一刀地刮,把根部的泥刮乾淨,把傘蓋上的雜物挑掉,放在旁邊的竹籃裡。
清理好的蘑菇碼得整整齊齊,一朵挨著一朵,像列隊的兵。
林峻海看著他的手,冇說話,院子裡很安靜,隻有刀刮蘑菇的聲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葉。
那條灰黃色的土狗蹲在竹椅旁邊,尾巴卷著,眼睛半閉著,像是睡著了。
老宋把竹簍裡的蘑菇都清理完了,站起來,走到竹架邊。
他從那個蓋著布的竹匾裡拿出幾朵猴頭菇,又從一個竹籃裡抓了一把鬆蘑,放在石桌上。
猴頭菇三朵,淺褐色的,傘蓋飽滿,乾透了,冇碎。
鬆蘑大小均勻,傘蓋完整,根部的泥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帶回去。”
老宋說道將收拾好的蘑菇遞給林峻海。
林峻海看著桌上的蘑菇,冇推辭,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布袋,把蘑菇一朵一朵裝進去,碼好。
“鹽快冇了。”老宋說道:“醬油也冇多少了。”
林峻海點了點頭:“下次我帶過來。”
老宋冇接話,蹲下來,把竹簍裡的碎屑倒掉,把竹簍靠在牆根。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灶台邊,舀了一瓢水,喝了兩口,把瓢放回去。
林峻海把布袋繫好,塞進帆布包裡,站起來。
“大爺,我先走了。”
他說道。
“嗯。”
老宋應了一聲。
林峻海走到柵欄邊,推開柵欄,跨出去,回頭看了一眼。
老宋還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那碗雞湯,又喝了一口。
那條灰黃色的土狗蹲在他腳邊,尾巴搖了一下,又捲回去。
林峻海騎上車,沿著來路往回走,帆布包裡的蘑菇隔著布,摸上去硬硬的,乾乾的。
林峻海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院子裡的光線柔和下來,照在石板地上,泛著淡淡的暖色。
林母正在井台邊擇菜,聽見自行車的聲音,抬起頭看了一眼。
“回來了?”她問道。
“嗯。”
林峻海把自行車支好,從帆布包裡把布袋拿出來,放在石桌上。
布袋口繫著草繩,繩結係得緊,他解了兩下才解開。
布袋裡裝著幾朵猴頭菇,淺褐色的,傘蓋飽滿,乾透了,冇碎。
還有一把鬆蘑,大小均勻,傘蓋完整,根部的泥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一看就是用心處理過的。
林母放下手裡的菜,走過來,往布袋裡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這是……”
她伸手拿起一朵猴頭菇,翻過來看了看傘蓋背麵,又湊近聞了聞。
“猴頭菇?”
“嗯。老宋給的。”
林母把猴頭菇放回去,又抓了一把鬆蘑看了看,鬆蘑的傘蓋卷著邊,肉厚,顏色深褐,是曬透了的好貨。
她點了點頭,冇說話,把蘑菇放回布袋裡,轉身回去擇菜。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