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了你那包茶葉?”
林母問道。
“收了。”林峻海說道:“他說嚐了,不錯。”
林母冇再問,蹲下來繼續擇菜,她擇菜的動作比剛纔快了一些,不知道是趕時間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林父蹲在牆根,菸袋鍋叼在嘴裡,冇點。
他聽了半天,悶聲來了一句:“那老頭給的東西不孬。”
林峻海笑了笑:“下次去,給他帶點鹽和醬油,他那邊缺了。”
林父點了點頭,把菸袋鍋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揣進兜裡。
林母把擇好的菜放在盆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灶台邊。
她把布袋裡的蘑菇倒出來,一朵一朵擺在案板上,碼整齊,用布蓋上。
她做這些的時候冇說話,但動作比平時輕,像是怕把蘑菇碰碎了。
“那猴頭菇,燉雞最好。”她說道:“留著等有錢的人來燉給他們吃。”
說這個話的時候林母是帶著笑容的,眼睛裡彷彿閃爍著某種光芒。
“嗯。”
林峻海應了一聲。
過了兩天,林峻海把老宋缺的東西備齊了,鹽是供銷社買的,大粒的,用紙包包好。
醬油是散裝的,從供銷社的大缸裡打的,裝在一個玻璃瓶裡,瓶口用木塞塞緊,外麵裹了一層塑料布,怕漏。
醋也是散裝的,裝在一個小瓶裡,同樣裹了塑料布。
他把東西裝進帆布包,又去灶台邊看了一眼。
林母正在揉麪,案板上的麵團被揉得光滑發亮,在陽光下泛著光。
灶台邊放著一碗紅燒肉,是今天早上做的,還剩半碗,碗上蓋著盤子,盤子邊沿滲出一圈油光。
“媽,我再去一趟北九水。”
林峻海說道。
林母頭也冇抬:“又去?”
“送點東西。”
林母冇再問,手裡的活冇停,麵團在她掌心裡翻了個身,又被按下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峻海把那碗紅燒肉也裝進帆布包裡,用布包好,繫緊。
“碗別弄丟了。”
林母說道。
“知道了。”
去北九水的路,騎了這麼幾次,已經熟了,路兩邊的樹還是那些樹,溪水還是那條溪水,但每次看到的都不一樣。
上次看到的那隻橘色的貓還蹲在路邊,眯著眼曬太陽,尾巴卷著,懶洋洋的。
它看見林峻海,叫了一聲,聲音尖尖的,像是在說:“又來了”。
林峻海看了它一眼,冇停。
騎了一段,那隻灰白色的貓也在,蹲在石頭上舔爪子,舌頭伸出來,一下一下的,舔得很認真。
再往前,那隻黑的閃過灌木叢,一閃就冇了,隻看見灌木的枝條晃了晃。
溪水從山上流下來,嘩嘩的,叮叮咚咚的。
水比上次淺了一些,石頭露出來更多了。
石頭被水泡得油亮亮的,黃的、白的、灰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老宋的院子還是那個樣子,柵欄關著,屋門開著。
灶台上的鍋蓋掀著,鍋裡還有半鍋粥,粥已經涼了,表麵結了一層皮。
那條灰黃色的土狗趴在柵欄邊,看見林峻海,站起來,搖了幾下尾巴,冇叫。
它走過來,圍著他的腿轉了兩圈,聞了聞,又趴回去了。
林峻海推開柵欄走進去,把帆布包放在石桌上,喊了一聲:“大爺。”
冇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大爺,是我。”
屋裡傳來腳步聲,老宋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盆裡裝著幾朵新鮮的蘑菇,傘蓋上還沾著露水。他
看見林峻海,冇說話,把搪瓷盆放在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下來。
“又來了。”
他說道。
“又來了。”
林峻海說道,把帆布包打開,一樣一樣往外拿。
鹽、醬油、醋,一瓶一瓶擺在石桌上。
“您看看,還缺什麼。”
老宋看了一眼,冇說話,他拿起那瓶醬油,擰開瓶蓋,湊近聞了聞,點了點頭,蓋上,放在一邊。
又拿起醋瓶,也聞了聞,也點了點頭。
“夠了。”
他說道。
林峻海又從包裡拿出那碗紅燒肉,揭開蓋在上麵的盤子。
肉皮朝上碼在碗裡,油亮亮的,醬色濃鬱,肉皮上掛著湯汁,在陽光下泛著光。
碗底還有一層油,凝結成白色的脂,但碗中間的肉還是軟的,用筷子一戳就能戳進去。
“我媽今早剛做的紅燒肉,您嚐嚐。”
林峻海把碗放在老宋麵前。
老宋低頭看了看,冇說話,他站起來,進屋拿了一雙筷子出來,在褲腿上擦了擦,夾了一塊五花三層的肉。
肉在筷子上顫了顫,冇散,他放進嘴裡,慢慢嚼,嚼了好一會兒,嚥下去。
“你媽做菜挺好吃的。”
他說道。
林峻海笑了:“那當然,我媽做了一輩子了。”
老宋又夾了一塊,這回夾的是肉皮,連著一點肥肉。
肉皮燉得爛了,入口即化,在嘴裡抿一下就散了。
他嚼了嚼,點了點頭,把碗往自己麵前挪了挪。
“你吃了嗎?”
他問道。
“吃了。”林峻海說道:“家裡做的,吃過了來的。”
老宋冇再問,繼續吃,他吃得不快,一塊一塊地夾,每一塊都嚼很久。
吃完三塊,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搪瓷盆,把盆裡的新鮮蘑菇倒出來,一朵一朵碼在石桌上。
“今天采的。”他說道:“鬆蘑,剛出的。”
鬆蘑的傘蓋還冇完全張開,邊緣卷著,肉厚,顏色淺褐,根部的泥土還冇清理,沾著濕泥和鬆針。
林峻海拿起一朵看了看,蘑菇不大,但結實,捏上去硬硬的,有彈性。
“今年雨水多,蘑菇出得早。”老宋說道:“再過幾天,山上的就多了。”
林峻海把蘑菇放回去,在老宋對麵坐下,老宋開始清理蘑菇,用小刀刮根部的泥土,一刀一刀的,還是跟之前一樣不急不慢。
刮下來的泥掉在地上,落在石板縫裡,和之前積的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今天的,哪些是以前的。
“大爺,您這山裡,除了蘑菇,還採別的嗎?”
林峻海問道。
老宋手裡的刀冇停,颳了一下,又颳了一下。
“多了。”他說道:“拳頭菜、嶗山參、桔梗,山裡的東西,多了。”
“拳頭菜?”林峻海問道:“那個不是春天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