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第 7章 籃球場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剛響,刺耳的鈴聲還沒消散,陳浩就像顆出膛的炮彈,“嗖”地躥到劉宇桌前,胳膊熟稔地往他肩上一搭,嗓門亮得能穿透教室的喧鬨:“宇哥!走啊,體育館!今天跟七班打練習賽,後衛位置空著呢,沒你鎮場子可不行!”
劉宇正慢吞吞地把課本往書包裡塞,手指勾著書角,動作慢得像按了倍速播放鍵。聽見這話,他的手頓了頓,眼皮都沒抬一下:“……不去了。”
“啊?”陳浩誇張地瞪圓眼睛,伸手就往劉宇額頭探,指尖帶著點汗濕的溫熱,“不是吧?沒發燒啊?你可是咱們班的王牌後衛,七班那新來的轉校生據說運球賊溜,你不去,咱們班不得被虐慘?”
劉宇偏頭躲開他的手,把最後一本物理書胡亂塞進書包,拉鏈被他拉得慢吞吞的,金屬鏈齒摩擦的聲音在喧鬨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累了。你們打吧,我歇會兒。”
“累?”陳浩皺著眉,上上下下打量他,活像在看個陌生人,“你今兒一整天都不對勁——物理課老張點你三次名,你愣是沒聽見,數學卷子差點交成英語作業,午飯就扒拉了兩口,跟嘴裡嚼的是蠟似的。宇哥,你到底咋了?魂兒都飛沒了的樣子。”
【陳浩內心戲: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劉宇這小子平時就是個球場瘋子,就算前一晚通宵打遊戲,第二天照樣能在球場上蹦躂得最歡。今天這蔫了吧唧的德行,絕對有事兒。該不會是家裡出啥狀況了?不對,早上校門口還看見他爸媽笑著送他進來。那剩下的可能……嘖,十有**是感情問題,十有**跟那個楊雨鈴有關——畢竟這小子最近老盯著人家座位發呆。】
劉宇背起書包就要往外走,書包帶耷拉在肩上,半點精神都沒有。陳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書包帶子,力道不大,卻足夠把他拉住:“誒誒誒,彆走啊!有事兒跟兄弟說啊,藏著掖著算怎麼回事兒!”
兩人拉拉扯扯地走出教室,走廊裡擠滿了衝去食堂和操場的學生,喧鬨聲此起彼伏。夕陽把走廊的地磚染成暖融融的橙紅色,籃球拍打地麵的“咚咚”聲從體育館方向飄來,夾雜著少年們的呐喊和笑鬨。換作平時,劉宇聽見這聲音,早就腳底生風衝過去了,可今天,他隻覺得那聲響吵得人心煩。
“真沒事。”劉宇嘟囔著,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跟著陳浩往樓梯口挪——他太瞭解陳浩的脾氣了,這小子要是不問出個所以然,能黏著他一整天。
陳浩勾著他的肩往樓下走,腳步輕快,湊近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篤定:“是不是跟楊雨鈴有關?”
這話像顆小石子,猛地砸進劉宇心裡,他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劉宇內心戲:靠!這麼明顯嗎?!連浩子都看出來了……完了完了,他該不會看見我上課偷看楊雨鈴,看見我塞紙條了吧?那圖書館的糗事要是被他知道,不得笑我一整年?太丟人了,簡直是人生汙點……】
“看來我猜對了!”陳浩拍了下手,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模樣,乾脆拐了個彎,沒往體育館去,反而拉著劉宇走向操場邊那排梧桐樹下的長椅——那是他們倆從初一就開始用的“秘密基地”,專用來聊那些不能讓彆人聽見的真心話。
兩人並肩坐下,椅背被夕陽曬得暖烘烘的。陳浩從書包裡掏出兩瓶冰鎮的運動飲料,“啪”地拍了一瓶在劉宇手裡:“說吧,啥情況?是告白被拒了,還是跟人鬨彆扭了?”
“不是!”劉宇立刻拔高聲音否認,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也讓他亂糟糟的心緒稍微冷靜了點,“比那更糟……”
“更糟?”陳浩眨眨眼,一臉好奇,“難不成是告白了還被全校通報批評了?”
“陳浩!”劉宇又氣又笑,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懟了一下,“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好好好,不開玩笑了。”陳浩收起嬉皮笑臉,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神裡滿是認真,“到底咋回事?你這一整天魂不守舍的,兄弟看著都著急。”
劉宇盯著手裡的飲料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上凸起的商標,瓶身的水珠沾濕了他的指尖,帶來一陣涼意。操場上有幾個男生在踢足球,奔跑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又細又長,遠處體育館傳來籃球進網的“唰”聲,伴著一陣歡呼。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乾澀,斷斷續續地把昨天圖書館的糗事倒了出來——如何揣著小心思去蹲點,如何看見楊雨鈴和白襯衫男生坐在一起,如何腦子一熱衝上去質問,最後如何得知那人是她親哥,如何把場麵搞得一團糟。
“——然後我還對著她哥大言不慚地說‘我要保護她’,說他‘不像好人’。”劉宇說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雙手捂住臉,聲音悶悶的,“浩子,你說我是不是傻透了?”
陳浩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憋不住的笑聲從喉嚨裡溢位來,越笑越凶,最後乾脆捂著肚子癱在椅背上:“哈哈哈哈!宇哥!你、你這也太戲劇性了吧!堪比狗血偶像劇啊!哈哈哈哈——”
“彆笑了!”劉宇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伸手去捂陳浩的嘴,語氣裡滿是羞惱,“我都快愁死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陳浩勉強止住笑,嘴角還在不受控製地抽搐,他拍了拍劉宇的肩膀,強忍著笑意,“所以你昨天蹲在圖書館書架後麵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原來是在懊悔啊?我還以為你是物理題做不出來,愁得蹲那兒自閉呢。”
“我現在寧願是做不出物理題。”劉宇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頭頂梧桐樹葉的縫隙,細碎的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晃得他眼睛有點發酸,“她肯定討厭死我了。今天一整天都沒正眼看過我,我塞了道歉紙條她也沒反應……哦不對,下午英語課她提示了我一個單詞,但那肯定是不想小組被扣分,跟我沒關係。”
陳浩漸漸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擰開自己的飲料瓶,灌了一口,認真地琢磨了一會兒,掰著手指給劉宇分析:“其實吧……我覺得沒你想的那麼糟。”
“怎麼說?”劉宇立刻轉過頭,眼裡閃過一絲期待。
“你看啊,”陳浩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楊雨鈴要是真討厭你,英語課完全可以眼睜睜看著你出糗,乾嘛還要提示你?多此一舉嘛。”
劉宇下意識地點點頭,心裡那點沉下去的微光,好像亮了那麼一丟丟。
“第二,”陳浩又伸出一根手指,“她哥昨天沒當場懟你,今天還讓她帶話說沒生氣,說明人家根本沒把你這點小破事放在心上。要是真覺得你是騷擾妹妹的變態,昨天當場就得教你做人了。”
“……好像也是。”劉宇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
“第三——”陳浩拖長了語調,忽然湊近劉宇,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我今天課間去辦公室交作業,聽見楊雨鈴跟老班說話了。她本來都開口想說換座位的事兒了,結果猶豫了半天,最後愣是沒說出口。”
“真的?!”劉宇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瞬間亮了,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騙你乾嘛。”陳浩聳聳肩,一臉“我還能騙你不成”的表情,“所以啊,她可能也在猶豫。你這事兒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蠢是真的蠢,但至少動機是好的,就是方法太二百五了。”
劉宇被他說得心情複雜,哭笑不得地撓撓頭:“你這到底是安慰我,還是損我啊……”
“當然是安慰你啊!”陳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兄弟間的仗義,“不過兄弟,我得說你兩句:跟蹤這事兒,確實不地道。喜歡一個人可以,但得尊重人家的空間,對吧?你總不能天天盯著人家,換誰誰不膈應啊。”
“我知道……”劉宇苦笑了一下,指尖捏著飲料瓶,瓶身的涼意浸到骨子裡,“我昨天回家想了一晚上,也覺得自己太衝動了。就是當時看到她跟那個男生坐得那麼近,一下子就上頭了,腦子一片空白,啥都沒想就衝上去了。現在想想,要真是她男朋友,怎麼可能在圖書館那種地方光明正大待著……”
“喲,這會兒知道理性分析了?”陳浩挑眉揶揄他,“昨天上頭的時候怎麼不多想兩秒?”
劉宇不說話了,重新仰頭靠在椅背上,目光飄向遠處的操場,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晚風卷著梧桐葉的清香吹過來,帶著點夏天的燥熱。
陳浩看他這副蔫蔫的樣子,歎了口氣,站起身,把空飲料瓶攥在手裡,瞄準五米外的垃圾桶,手腕一揚,瓶子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哐當”一聲精準落進桶裡:“行了,彆喪了。這事兒吧,其實有個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什麼?”劉宇抬起頭,眼裡帶著點茫然。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唄。”陳浩一本正經地說,嘴角卻藏著笑,“你就正常做你該做的事,該打球打球,該聽課聽課。楊雨鈴那種性子,你越刻意越完蛋,反而會讓她覺得你煩。要是真有緣分,時間長了自然有機會;要是沒緣分,你這樣折騰自己也沒用,對吧?”
劉宇愣愣地看著陳浩,忽然覺得這家夥平時吊兒郎當的,關鍵時刻說的話居然還挺有道理。心裡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悶氣,好像被晚風吹散了不少。
“所以——”陳浩朝他伸出手,臉上掛著燦爛的笑,“現在,跟兄弟去打球。把你這身喪氣全打出去,明天精神抖擻地去上課。聽見沒?”
劉宇猶豫了幾秒,看著陳浩伸過來的手,又聽著遠處體育館傳來的陣陣歡呼,心裡那點對籃球的熱愛,終於壓過了沮喪。他深吸一口氣,握住陳浩的手,借力站起身:“……行。”
“這才對嘛!”陳浩立刻攬住他的肩,推著他往體育館的方向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我跟你說,七班那轉校生確實有點東西,但咱倆配合這麼多年,絕對能把他打趴下!讓他知道咱們班的厲害!”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並肩往喧鬨的體育館走去。籃球拍打地麵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晚風卷著少年人的笑聲,劉宇深吸一口帶著燥熱的空氣,感覺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壓抑,好像真的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