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第 6章 林蔭道與教室的餘波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過林蔭道的梧桐葉，碎金般落在地麵上，楊雲聰和楊雨鈴並肩走著，妹妹還緊緊挽著他的手臂，眉頭擰成個小小的川字，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哥，那個劉宇平時在班上就悶不吭聲的，沒想到還會跟蹤我……還差點對你動手，要是他真敢揮拳頭，我絕對不會原諒他！不行，我明天就去找班主任換座位，他就坐在我斜後方，我得換個離他八丈遠的位置。”
楊雲聰側頭看了看她氣鼓鼓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指尖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小雨鈴，這麼大火氣？那小子雖然毛躁得很，但看著就不是有惡意的人。”
“那也不行！”楊雨鈴的語氣斬釘截鐵，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她咬著奶茶吸管，粉色的吸管被牙齒咬得微微變形，聲音含糊地飄出來，“那……哥你覺得他怎麼樣？我是說，劉宇。”
【楊雨鈴內心戲：其實劉宇平時在班上真沒煩過我，上次小組作業，組長把最難的資料分析扔給我，還是他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紙推給我抄的……但他昨天那樣對哥哥說話，太過分了，像個不講理的小混混。奇怪，要是以前有人敢這麼跟哥嗆聲，哥早就冷著臉懟回去了，今天怎麼還替他說話？難道哥看出他什麼了？】
楊雲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腳步頓住，認真地看著妹妹的眼睛：“他道歉的時候，耳朵紅得快滴血了，應該是真覺得自己做錯了。不過嘛——”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看見妹妹瞬間繃緊的臉，又忍不住笑出聲，“你要是不喜歡他接近，就直接跟他說清楚，保持距離。但如果是擔心我的感受，那完全沒必要，你哥我當年也是籃球場上的主力，打不過他？開玩笑。”
“很有必要！”楊雨鈴踮起腳尖捶了下他的肩膀，語氣依舊強硬，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哼，誰都不能傷害我哥！”
與此同時，圖書館裡的陰影還沒散去。劉宇蹲在書架之間，懷裡抱著那本皺了封麵的物理書，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楊雨鈴護著哥哥的模樣。頭頂忽然傳來管理員阿姨關切的聲音：“同學，你沒事吧？蹲在這裡半天了。”
劉宇猛地抬頭，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忙站起身時，膝蓋還撞到了書架，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沒、沒事！”他抓起書，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圖書館，腳步快得像身後有什麼在追。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落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卻怎麼也照不進他此刻亂糟糟的心底。
【劉宇內心戲：完了，徹底完了。她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明明就寫滿了討厭。我怎麼會蠢到把她親哥當成情敵？還放那麼狠的話，說什麼保護她，她哥比我靠譜一萬倍好不好！明天去學校怎麼辦？她肯定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了，說不定真的會去換座位，以後連看她一眼都難了……】
他一路走一路胡思亂想，魂不守舍的，差點撞上路邊的路燈杆，額頭磕出個小紅印也渾然不覺。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同班好友陳浩發來的訊息：“宇哥，今晚籃球賽來看不？隔壁班來了個三分神射手，超帶勁！”劉宇盯著螢幕，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半天，指尖都在微微發顫，最後隻蔫蔫地回了一句：我不想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陽光準時爬上教室的窗台。楊雨鈴照常提前十分鐘到校，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整理筆記，晨光落在她的側臉，和昨天圖書館裡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隻是今天她周身的氣場冷了好幾分，連翻書的動作都帶著點生人勿近的利落。
劉宇磨磨蹭蹭到打鈴前最後一分鐘才衝進教室，腦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快步往斜後方的座位挪。路過楊雨鈴身邊時，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瞟了一眼，心臟猛地一緊，又飛快地移開。
【劉宇內心戲：她連頭都沒抬……果然。唉，我到底在期待什麼？難道還指望她主動跟我打招呼嗎？昨天那副樣子，沒直接衝過來罵我一頓就不錯了，沒去告老師說我跟蹤，已經是萬幸了……】
整個上午的課，劉宇一句都沒聽進去。物理老師在講台上唾沫橫飛地講萬有引力公式，他的思緒卻飄回了昨天的圖書館——飄在木質地板的光斑上，飄在那杯草莓奶茶的水珠上，更飄在楊雨鈴護在哥哥身前，瞪著他的那雙眼睛裡。手裡的筆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畫著，畫滿了歪歪扭扭的“楊”字，又被他煩躁地塗成一團黑。
課間操的鈴聲響了，教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劉宇終於鼓起勇氣，撕下一張便簽紙。筆尖落在紙上，他卻突然卡了殼，寫了劃，劃了又寫，紙麵都被筆尖戳得起了毛邊。
【劉宇內心戲：道歉肯定要道歉，但怎麼寫纔不尷尬？“對不起我誤會你哥是情敵了”？不行不行，太丟人了！“我不該沒弄清楚就亂說話”？會不會太輕描淡寫？寫“我不是故意跟蹤你，隻是想看看你”？更不行，這不是越描越黑嗎？啊，好難……】
糾結了十分鐘，他終於寫下一句最樸素的話：“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該沒弄清楚就亂說話。”
趁楊雨鈴起身去交作業的空檔，他攥著便簽紙，手心全是汗，飛快地衝到她的座位旁，把紙條塞進筆袋的夾層裡，又像做賊似的溜回自己的位置，心臟跳得快要衝破胸膛。
楊雨鈴交完作業回來，伸手拿筆時，指尖碰到了那張硬邦邦的便簽紙。她愣了一下，展開看了看，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邊，沉默了幾秒，把紙條對折了兩下，夾進了攤開的物理書裡。
【楊雨鈴內心戲：現在知道道歉了？昨天對著我哥凶巴巴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搞錯？不過……哥哥說得對，他道歉時耳朵紅得像熟透的番茄，看著確實挺懊悔的。算了，反正以後就當普通同學，保持距離就行，沒必要揪著這點事不放，顯得我多小氣。】
她沒有回頭看劉宇，甚至連眼神都沒往那邊飄一下。但下午的英語小組討論時，輪到劉宇發言，他盯著課本上的英文句子，磕磕巴巴半天，連個完整的從句都拚不出來，組裡的人都急得悄悄歎氣。這時，楊雨鈴忽然側過頭，對著桌麵，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小聲提示了一個單詞：“environnt。”
就一個單詞，輕得像一陣風。
但劉宇卻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瞬間卡殼的腦子清明瞭，順著這個單詞往下說，居然流暢地完成了發言。他偷偷抬眼看向楊雨鈴，對方已經轉回了頭，側臉依舊冷淡，可他的心裡卻像炸開了一簇小小的煙花，亮堂堂的。
【劉宇內心戲：她……她提示我了？她不是完全不想理我嗎？難道……不不不，彆自作多情，肯定是她不想小組被扣分，畢竟這關係到平時成績。但至少……至少她沒那麼討厭我了吧？昨天的事，是不是有轉機了？】
放學的鈴聲響起，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書包離開，劉宇猶豫了足足五分鐘，還是攥著書包帶，磨磨蹭蹭地等在教室門口。
楊雨鈴背著書包出來，看見他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那個……”劉宇的聲音乾得像被曬裂的土地，他緊張地摳著書包帶，指尖泛白，“昨天……你哥哥，他……還生氣嗎？”
楊雨鈴看了他兩秒，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了昨天的怒火，語氣平靜了不少：“我哥沒生氣，他說你就是個毛頭小子，懶得跟你計較。”
“真的？”劉宇猛地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隨即又緊張地抬起頭，聲音更小了，“那你……”
“我生氣了。”楊雨鈴說得直白，卻沒了昨天的尖銳，她看著劉宇緊張的模樣，補充了一句，“劉宇，我知道你可能沒惡意，但跟蹤人真的很讓人不舒服。還有，我哥是我最重要的人，不準你那樣說他。”
“我知道我知道！”劉宇連忙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我昨天回家想了一晚上，覺得自己特彆蠢，簡直是腦子進水了……我請你喝奶茶賠罪吧？草莓味的！”
話說出口的瞬間，劉宇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這不就等於承認，昨天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那杯草莓奶茶，真的在“跟蹤”嗎？
楊雨鈴果然蹙了蹙眉，眼神裡閃過一絲無奈，但意外地沒再追問。她拎起書包帶，轉身往樓梯口走：“不用了。以後在班上，正常做同學就好。”
腳步聲漸漸遠去，劉宇呆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心裡卻說不清是失落，還是藏著一絲小小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