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第 5章 雨鈴的同學
午後的圖書館像被浸在蜜糖色的柔光裡，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混著窗外梧桐葉的輕響，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墨香裹著淡淡的灰塵味漫在空氣裡，連陽光都變得慢吞吞的，在木質地板上織出細碎的光斑。
劉宇抱著一本物理書，指尖機械地劃過一排書脊，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往靠窗的位置瞟。書頁被他翻來翻去，停留在同一頁的公式早就模糊成了一團影子——他哪是來做題的，分明是揣著顆怦怦跳的心，賭一場偶遇。
【劉宇內心戲：雨鈴說過的，她最喜歡這個圖書館的窗邊位置，說下午的陽光曬在身上最舒服，暖融融的不刺眼。今天她會不會來？要是撞見了，第一句話該說什麼？“好巧，你也來借書”會不會太刻意？直接問“你看什麼書”又好像有點唐突……早知道出門前該把校服領口理一理的，頭發會不會太亂？她會不會注意到我？】
心臟忽然狠狠一跳，手裡的物理書差點沒攥住，直接砸在地上。
靠窗的老位置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彎腰放書包。楊雨鈴捧著一本《星空觀測指南》，指尖輕輕拂過封麵的星雲圖案，陽光恰好落在她的側臉，把纖長的睫毛映得透亮，影子淺淺地投在翻開的書頁上。她看入神時，會無意識地抬手，把垂到額前的碎發往耳後挽，指尖纖細，動作輕得像羽毛——這個小細節，劉宇偷偷記了好久，上次在教室看到時，他愣神愣了半節課，連老師點他名都沒聽見。
劉宇屏住呼吸，腳步放得像貓爪落地一樣輕，心裡的小鹿快要撞碎肋骨。陽光、書本、還有低頭淺笑的她，這畫麵比他偷偷在筆記本上畫過的樣子，還要好看一百倍。
可下一秒，他唇邊剛揚起的弧度，就硬生生僵住了。
楊雨鈴對麵的座位上，坐著個身形挺拔的男生。白襯衫洗得乾乾淨淨，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利落的手腕。他正把一杯冒著熱氣的奶茶推到楊雨鈴麵前，杯身上印著粉嫩嫩的草莓圖案——那是楊雨鈴最喜歡的口味，劉宇偷偷打聽了好久，卻始終沒敢買了送過去。男生微微傾身，低聲說了句什麼，楊雨鈴倏地抬頭，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渦淺淺地陷下去，兩人的頭湊得很近，熟稔的模樣，像極了偶像劇裡的情侶。
【劉宇內心戲：這個人是誰？！草莓味的奶茶……他怎麼知道雨鈴喜歡這個？我連問都沒敢直接問，隻能偷偷看她放學偶爾買一杯。他們怎麼靠這麼近？雨鈴在學校明明那麼孤僻，男生跟她搭話她都隻是點點頭，話都懶得說，怎麼對著他笑成這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怎麼會有這麼親密的異性朋友？不行，我得問清楚，就算是情敵，我也不能就這麼認輸。他看雨鈴的眼神不對勁，那笑意裡全是縱容，一點都不單純！雨鈴那麼單純，肯定容易被花言巧語騙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
一股焦躁感順著脊椎往上爬，燒得他喉嚨發緊。劉宇像隻被搶了領地的小獅子，攥著拳頭在書架後來回踱步，目光死死黏在那個男生身上。他看著男生又遞了顆糖給楊雨鈴，看著楊雨鈴接過時嘴角的笑意沒斷過——那種鮮活的、柔軟的笑，他在學校裡幾乎沒見過。
直到楊雨鈴合上書，起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劉宇立刻抓住這個空檔。深吸一口氣，用力理了理皺巴巴的校服領口，挺起胸膛，裝作“剛好路過”的樣子，大步走到那個男生的桌前。
“這位朋友，”他開口時，聲音有點發顫，趕緊咬住後槽牙壓下去，語氣裡的戒備藏都藏不住，“冒昧問一下，你和剛才那位女生……是什麼關係？”
楊雲聰正低頭看著《天體物理學簡史》，聞言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在劉宇身上掃了一圈——校服拉鏈拉到頂，眉頭皺成小山，拳頭在身側攥得發白，臉頰還透著點沒藏住的紅。心裡瞬間瞭然，這小子，應該就是雨鈴偶爾提過的那個總愛偷偷看她的男同學。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楊雲聰內心戲：哦，這就是劉宇啊。雨鈴說過幾次，說這個男生總在圖書館跟她“偶遇”，還會偷偷往她桌洞裡塞小餅乾。看來是真的喜歡我妹妹。嘖，毛躁得很，一點都沉不住氣，這就忍不住找上門了？正好，趁這個機會看看，這小子是真心喜歡雨鈴，還是隻是覺得新鮮。雨鈴在學校沒什麼朋友，能有人惦記著是好事，但想靠近我妹妹，總得先過我這關。】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前，姿態放鬆得像在看一場有趣的小劇場：“嗬嗬，怎麼了？這好像不關你的事吧，這位朋友。那你和她，又是什麼關係呢？”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點燃了劉宇的火氣。“你！”他音量不自覺拔高，又趕緊捂住嘴，俯身湊近了些，語氣硬得像石頭：“我是她的同學！我倒是想知道你是誰！這麼囂張，你接近楊雨鈴，到底是什麼目的？”
楊雲聰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審視的逗弄：“你管我是什麼目的？”他慢悠悠地轉了轉手裡的筆，筆杆在指尖劃出一個漂亮的圈，“你特意挑她不在的時候來找我，不會就為了問這個吧？還有，一直盯著一個人看，跟蹤可不是什麼好習慣，我還想問你是什麼目的呢。”
“我是她的朋友！”劉宇脫口而出，臉頰瞬間燙得驚人，“我怕她被人欺負了，所以才……我得保護她！”
“是嗎？”楊雲聰挑了挑眉，眼神裡多了點挑釁的意味，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有意思，那我倒想看看，你要怎麼保護她。”
空氣瞬間繃緊了，連周圍翻書的沙沙聲都好像消失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在一起，火星四濺。劉宇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手心全是汗；楊雲聰則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沒斷，活像一隻老狐狸在逗弄一隻炸毛的小刺蝟。
“劉宇同學？你怎麼在這裡？”
清脆的聲音像一股清泉，猛地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楊雨鈴剛走回座位，就看到兩人麵對麵站著，一個緊繃著臉，一個似笑非笑，那架勢像隨時要打起來。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掃過，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劉宇！你想對我哥乾什麼？”她一步跨到桌前，伸手就把楊雲聰往身後拉了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護短，連眼神都冷了幾分。
【劉宇內心戲：哥？！親哥？！完了完了完了！天塌下來了！我剛才對著雨鈴的親哥放狠話，說他不像好人，質問他接近雨鈴的目的……我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怎麼就沒想到是哥哥呢？怪不得他知道雨鈴喜歡草莓奶茶，怪不得雨鈴對著他笑那麼甜……那是親哥啊！我都乾了些什麼蠢事！這下好了，在喜歡的女生麵前，徹底成了個自以為是的笨蛋！】
劉宇的臉瞬間從剛才的漲紅，褪成了慘白，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成了熟透的蝦子紅。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楊雨鈴護著她哥哥，眼神裡滿是責備。
楊雲聰將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儘收眼底，心裡沒什麼波瀾，隻覺得這小子還是太嫩，沉不住氣。他站起身，動作自然地伸臂攬住楊雨鈴的肩膀，手掌輕輕按在妹妹的肩頭，那姿態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欲，像在無聲宣告——這是我妹妹，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楊雲聰內心戲：反應倒是挺真實，知道是哥哥就慌成這樣，看來不是那種油嘴滑舌的小混混。不過還得再敲打敲打，雨鈴性子軟，又不愛說話，很容易被人欺負。這小子心思是真的，但太衝動，得讓他知道分寸，彆仗著點喜歡就亂來。】
他轉頭看向劉宇，眼神銳利得像刀，語氣平淡卻裹著沉甸甸的壓迫感：“沒什麼，這位劉宇同學似乎對我有點意見，說你哥哥我，不像好人呢。”
“對、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劉宇急得語無倫次，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滑，滴在校服領口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你和……和楊大哥在一起，有點著急，怕雨鈴遇到奇怪的人……我、我……”
他不敢看楊雨鈴那雙帶著責備的眼睛，更不敢對上楊雲聰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那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你該懂點分寸”的警告，比直接罵他一頓，還要讓他難受。
“他是我哥哥，是對我最好的人！”楊雨鈴的聲音斬釘截鐵，她仰頭看向楊雲聰，語氣軟了下來，“哥！他對你態度不好，要是惹你生氣了，我替你教訓他。”
她又轉頭看向劉宇，眼神冷得像冰：“劉宇！你想乾嘛？難不成還想對我哥動手嗎？”那護兄心切的模樣，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下砸在劉宇心上，讓他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哥，我們走吧，這裡有點吵。”楊雨鈴輕輕拉了拉哥哥的袖子，聲音放得很輕，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劉宇。她不是想故意傷人，隻是覺得劉宇剛才的行為太過分，現在的氣氛讓她渾身不自在，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楊雲聰點點頭，隨手收拾好桌上的書，還有那杯喝了一半的草莓奶茶。經過劉宇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聲音壓低到隻有三個人能聽見：“關心同學是好事，但下次，先把事情弄清楚。還有，跟蹤確實不對。”
劉宇僵在原地，像被釘在了書架旁。他看著楊雨鈴緊挨著哥哥離開的背影，看著她湊在哥哥耳邊小聲說著什麼，大概是在安慰哥哥不要生氣。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柔，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劉宇內心戲：徹底搞砸了……全搞砸了。她肯定覺得我是個衝動又自以為是的笨蛋，說不定還會覺得我很討厭。她哥哥也肯定煩透我了。我剛才那副樣子，像個跳梁小醜。我哪裡是跟蹤啊，我隻是……隻是想多看看她，想跟她說上一句話。現在好了，彆說說話了，以後她大概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了。】
書架投下的陰影裡，劉宇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了臂彎裡。圖書館依舊安靜，翻書聲和梧桐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彷彿剛才那場小小的衝突，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