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第3章 圖書館裡的無聲較量
傍晚五點五十分，夕陽穿過圖書館三樓的玻璃窗，像融化的蜂蜜般淌進來，將整齊排列的書架染成溫暖的琥珀色。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油墨香，安靜得隻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林婉茹提前十分鐘就到了，她特意選了靠窗的長桌——這裡光線最充足，視野開闊，最重要的是，隻有兩張並排的椅子。她將兩本封麵一模一樣的數學拓展習題集輕輕放在桌麵上，一本扉頁寫著自己的名字，另一本的角落，用鉛筆淺淺地刻了個小小的“楊”字。這是她昨晚跑了兩家書店才挑到的，裡麵夾著好幾張便簽，密密麻麻標注著楊雲聰上次月考裡容易出錯的題型，連解題的關鍵步驟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他應該會坐在我旁邊吧？】林婉茹輕輕撫平裙擺上的褶皺，將右側的椅子往外挪了半寸，角度剛好方便他入座。她翻開自己的筆記本，上麵是用黑、藍、紅三種顏色分層整理的知識結構圖，筆跡工整得像印刷出來的，一如她此刻在心裡反複推演、完美無瑕的補習計劃。
牆上的時鐘分針剛巧指向十二，樓梯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林婉茹的心輕輕一跳，抬起頭，目光裡帶著藏不住的期待。
楊雲聰確實準時出現了，身影被夕陽拉得頎長。但——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
“婉茹，我們來啦！”李萌萌的聲音輕快得像風鈴，她親昵地走在楊雲聰身側，手裡晃著那個嶄新的文具袋，標簽還沒來得及撕，“小聰幫我挑的這支筆真好寫，你看！”她說著，還故意把筆在楊雲聰眼前晃了晃，身體不自覺地向他那邊傾了傾。
林婉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讓人看不出來。【我特意選的兩人桌，特意提前準備好習題集，沒想到李萌萌也來了。】她握著筆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收緊，指尖泛白，【她是真的剛買完文具順路過來，還是故意跟著來，打亂我的計劃？】心裡的酸澀像氣泡一樣冒出來，她卻很快壓了下去，站起身，臉上漾開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都來了？快坐吧。”
【哼，果然被我猜中了！什麼單獨補習，根本就是想找機會和小聰獨處！】李萌萌心裡冷哼一聲，眼睛卻彎成了月牙。她早就料到林婉茹會選這種僻靜的角落，一進圖書館就掃到了那張兩人桌，當即從隔壁桌搬了把椅子過來，麻利地放在林婉茹對麵，“不用麻煩換大桌子啦，這裡就很好！婉茹你和雲聰坐一排，方便講題，我坐對麵，絕對不打擾你們！”
【李萌萌這一手倒是聰明。】林婉茹看著她行雲流水的動作，心裡瞭然，【既打破了我原本的兩人並排的安排，又用‘不打擾’顯得自己體貼懂事，挑不出錯處。】她不動聲色地將那本寫著“楊”字的習題集往桌子中央推了推，那個親昵的字跡瞬間隱沒在書堆裡，語氣依舊柔和：“當然可以，大家一起討論，效率更高。”
楊雲聰完全沒察覺到兩個女孩之間那點無聲的較量，他隻覺得今天的圖書館格外熱鬨。【明明是婉茹約的補習，怎麼萌萌也來了？】他撓了撓頭，心裡閃過一絲疑惑，卻很快被對數學題的好奇蓋了過去。他興衝衝地坐下，把書包往旁邊一放，翻開習題集就迫不及待地問：“婉茹，我們從哪裡開始？這道拓展題我看了答案都繞不明白，你快給我講講。”
“從集合開始吧。”林婉茹在他身邊坐下，刻意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和他一起低頭看書，卻不會不小心碰到彼此的胳膊。她的聲音清晰又柔和，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出清晰的示意圖，“競賽題雖然看起來複雜，但基礎概念一定要紮實，我們先把根基打牢。”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紙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她講題的語速不快，每一個步驟都拆解得清清楚楚，連容易混淆的地方都反複強調。
李萌萌托著腮，看似聽得認真，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對麵的兩人，手裡無意識地轉著那支新買的筆。【講得倒是挺仔細，】她心裡暗暗嘀咕，【不就是想在小聰麵前顯擺自己懂得多嗎？】可看著楊雲聰皺著眉頭、一臉專注的樣子，她又有點發酸，【不過小聰好像聽得很入迷……不行，我得找點存在感。】
就在林婉茹講完一個知識點，抬頭問“大家都明白了嗎”的時候，李萌萌立刻舉起手，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等一下！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來著？我好像上課的時候沒記清楚。”她指著草稿紙上一個再基礎不過的“∈”符號，眼睛卻亮晶晶地看向楊雲聰，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不會，你教教我好不好？
楊雲聰果然立刻側過身，湊近她那邊去看，語氣耐心得很：“這個啊，是‘屬於’的意思，你看，比如這個集合裡的元素……”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李萌萌看著他湊近的側臉，心裡的小煙花又炸開了，【得逞了！】她偷偷瞥了一眼林婉茹，嘴角忍不住上揚。
林婉茹握著筆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秒，墨水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裡那點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揚起笑容，聲音依舊溫和：“萌萌問得好，這個符號確實很容易和‘包含於’混淆。雲聰，你可以用剛才我們講的那個例子再解釋一下嗎？我想看看你有沒有真正理解。”
【將計就計。】林婉茹心裡平靜地想，【既然你想讓他開口，那我就順勢讓他講。他講得對不對，還不是由我來補充？】
楊雲聰絲毫沒察覺到這背後的暗流湧動，認認真真地把符號的用法解釋了一遍，講完後還期待地看向林婉茹，像個等著老師打分的小學生。
“基本正確，但漏了一個特殊情況。”林婉茹笑著補充，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畫出一個空集的符號，“當集合是空集時，這個命題就不成立了。你看……”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林婉茹成了真正的主導者。她耐心地講解完那道拓展題，期間不時轉向楊雲聰，語氣帶著鼓勵：“這個思路和昨天你解的那道函式題很像，記得嗎？”或是“你上次用的賦值法更簡潔，要不要分享一下，給我們開拓開拓思路？”
她巧妙地把楊雲聰拉回對話的中心，既照顧到他的麵子，又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回補習的正軌，還兼顧了一旁的李萌萌，活脫脫一個經驗豐富的小老師。
【不能急。】林婉茹看著楊雲聰皺著眉頭認真思考的側臉，心裡那點小小的失落，漸漸被一種更踏實的滿足取代，【至少此刻，我們都坐在這裡，為了同一件事努力。這樣，就夠了。】
牆上的時鐘走到了七點半，林婉茹合上書，看了眼手錶，語氣輕鬆：“今天的進度比預期的還好，差不多到這裡吧。大家餓了吧？”
“我餓死了！”李萌萌立刻舉手，像搶答一樣，眼睛緊緊盯著楊雲聰，生怕晚了一步，“小聰，學校後門新開了家麵館，聽說味道超棒，我們一起去嘗嘗？”【必須先下手為強，絕不能給林婉茹開口的機會！】
“好啊！”楊雲聰立刻收拾起書包，轉頭看向林婉茹，笑容燦爛，“婉茹，我們一起去吧！今天多虧你了，我請你吃麵！”
林婉茹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閃過一絲驚喜。【本來以為補習結束，就隻能各自回家了，沒想到他居然主動邀請我。】她點點頭，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愉悅：“好啊，我正好也想吃點東西，那就麻煩你啦。”
李萌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裡忍不住抓狂。【笨蛋小聰！】她咬了咬下唇，恨不得敲敲他的腦袋，【本來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晚餐，你乾嘛多嘴問她一句啊！】可看著楊雲聰毫無芥蒂的笑臉，她又隻能把這話咽回肚子裡，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快走吧！我都快餓扁啦！”
三人並肩走出圖書館，夕陽的餘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晚風帶著桂花香吹過來，掀起林婉茹的發梢，也吹亂了李萌萌心裡的那點小算盤。
這場無聲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