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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歲的方程式 第13章 比草莓更甜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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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藥店出來時,晚風裹著初秋的涼意撲麵而來,沈燕妮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她手裡緊緊攥著剛買的碘伏和一包備用創可貼,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樣,死死盯著楊雲聰肘部的傷口。

剛纔在店裡,她蹲在他麵前塗碘伏時,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那傷口滲著血絲,看著就疼,她生怕棉簽重了一分。可楊雲聰這人像是沒痛覺神經似的,不僅沒皺眉,反而垂眼看著她發抖的發旋,輕笑著說了句:“你輕得跟碰棉花似的,一點不疼。”

那時候沈燕妮就覺得臉上燒得慌,現在走在路燈下,那股熱意還沒退下去。

兩人走到路邊的長椅旁,沈燕妮執意拉著楊雲聰坐下。她翻出那張新的創可貼,捏著邊角,有些侷促地指了指他剛才貼好的紗布:“剛才那個……好像沒貼緊,我再給你換一個吧,萬一掉了容易沾灰。”

她低著頭專心拆創可貼的包裝,長發順著臉頰滑落,像一道黑色的瀑布擋住了她的臉,也藏住了她慌亂的表情。就在她指尖剛要觸到他傷口的瞬間,楊雲聰忽然抬手,溫熱的指尖輕輕勾起她耳邊的碎發,彆到了耳後。

動作很輕,卻像帶了電流。他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她敏感的耳垂,那一瞬間,兩個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空氣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靜得能聽見路邊草叢裡不知名的蟲鳴,一聲接著一聲,吵得人心煩意亂。

沈燕妮的臉“轟”地一下全紅了,連耳根都泛著粉。她趕緊埋下頭,假裝專注地撕創可貼的膠條,聲音細若蚊蚋,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其實……上次你幫我趕走那些人的時候,我就想跟你說謝謝了,就是……一直沒敢。”

楊雲聰看著她頭頂旋著的發渦,還有那截白得晃眼的後頸,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她擺弄自己的胳膊,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溫柔:“我知道。那天我看見你躲在花壇後麵哭,肩膀一聳一聳的,就覺得那些人太過分了。”

他頓了頓,側過身,目光落在她還沾著點碘伏顏色的指尖上,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以後不管什麼時候,再有人欺負你,不用躲。哪怕我不在,你也喊我一聲就行——我跑得快。”

沈燕妮心頭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抬頭看他,路燈昏黃的光暈揉碎在他瞳孔裡,亮得像盛了一整個星河的星星。她忽然想起口袋裡還剩幾顆草莓,那是剛纔在飯館沒吃完,特意留下來的。

她像獻寶一樣掏出來,在掌心裡挑了挑,選了顆最大最紅的遞過去:“這個最甜,你……你再吃一顆。”

這次楊雲聰沒接。

他微微低頭,湊近了些,示意她把草莓遞到自己嘴邊。沈燕妮手指僵了一下,還是乖乖照做。他嘴唇輕啟,咬住了那顆草莓,舌尖似乎無意間掃過她的指尖,帶來一陣酥麻。

“比剛才那顆還甜,”他嚼著草莓,眼角彎彎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是不是你特意留的?”

被戳中心思的沈燕妮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收回手,把剩下的草莓塞回口袋,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他:“才沒有……就是剛好剩下的,不吃浪費了。”

話沒說完,手腕卻被他輕輕拉住了。

楊雲聰沒用力,隻是虛虛地扣著她的手腕,指了指她的頭發:“彆動,剛才路過樹底下,沾了片葉子。”

說著,他伸出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從她發間摘下一片枯黃的小葉子。指尖在發絲間穿梭,輕輕蹭過她的頭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沈燕妮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甚至比剛才麵對劉海時還要劇烈。她不敢看他,隻能盯著他校服上的一顆紐扣,卻聽見頭頂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明天下午放學,我帶你去看那隻三花貓吧?它好像每天都在巷口的老槐樹下待著,我看它最近胖了不少。”

沈燕妮猛地抬頭,眼裡的光瞬間被點亮了,像是有煙火在瞳孔裡炸開。她用力點頭,因為太激動,聲音都大了幾分:“好!”

剛說完又覺得自己太不矜持,臉頰更燙了。她趕緊低下頭,卻沒錯過楊雲聰喉間溢位的那聲低低的笑聲。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乾燥而滾燙,像是一句無聲的承諾:

“那明天放學,我在班門口等你。不見不散咯。”

楊雲聰的背影終於融進了路燈的拐角,那一點點被拉長的影子像是被黑暗吞沒了似的,再也看不見了。沈燕妮卻還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到晚風卷著初秋特有的涼意,像調皮的孩子一樣鑽進她的衣領,吹得她脖頸發癢,她才猛地回過神,慢吞吞地挪著步子往家走。

可身上的冷意根本抵不過心裡的熱。那股滾燙的勁頭像揣了個小火爐,燒得她指尖都在細細密密地發顫,連帶著口袋裡那兩顆剩下的草莓,都被手心的汗浸得溫熱。

“完了完了完了……沈燕妮你今天是不是丟死人了?”

她在心裡瘋狂地哀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剛才碰我耳朵的時候,我是不是僵得像塊石頭?呼吸都忘了吧?還有那顆草莓……天呐,他居然是直接用嘴咬的!就在我的指尖上!那個濕熱的觸感,舌尖掃過去的時候……我差點就把草莓捏爛了,要是真捏爛了,汁水流一手,我是不是就可以原地去世了?”

她一邊走,一邊抬起手,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指尖觸到的麵板彷彿還殘留著某種幻覺,那是他剛才溫熱的指腹留下的溫度,酥酥麻麻的,像電流一樣順著神經直竄進心裡。

腦海裡不由得又浮現出剛纔在藥店的畫麵。她蹲在他麵前,手抖得像篩糠,棉簽碰一下都要在心裡道歉三次,生怕弄疼他一點點。可他呢?居然還能笑得出來,說什麼“輕得跟碰棉花似的”。

“那時候臉就夠燒了,現在想起來,怎麼連後頸都跟著燒起來了?沈燕妮,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她踢飛了路邊的一顆小石子,看著它在地上彈跳兩下滾進草叢,心裡卻是一團亂麻。

“我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啊……遇到那種事,我隻會躲在花壇後麵哭,連抬頭看男生的眼睛都不敢,更彆說跟人靠這麼近了。可為什麼……為什麼對著楊雲聰,我居然敢把口袋裡特意留的草莓掏出來?那是我特意留的啊!還敢那麼大聲地說‘好’?剛才點頭的時候,我是不是像隻餓急了的小狗看到骨頭一樣太激動了?他會不會覺得我很迫不及待?會不會覺得我很不矜持?”

想到這裡,她羞愧得想捂臉,可腳步卻不自覺地輕快起來,甚至帶著點小跳步。平時覺得漫長得沒有儘頭的回家路,今天好像被施了魔法,眨眼就走完了一半。

口袋裡的草莓隔著布料硌著掌心,她忍不住摸出一顆,像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然後輕輕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砰”地炸開,瞬間充盈了整個味蕾。

“真的好甜……比剛纔在飯館吃的任何一顆都甜。是因為這是他咬過的那一包嗎?還是因為……這是心意?”

甜味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烘烘的。她一邊嚼著草莓,一邊又陷入了更深的回憶裡。

“他居然記得……他居然記得我躲在花壇後麵哭的樣子。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像個透明人,那些人圍著我起鬨,我縮在那裡,眼淚掉得像斷了線的珠子,隻敢盯著自己的鞋尖。我以為沒人會注意到那個角落裡的我……可他走過來了,把那些討厭的人都趕走了,還蹲下來,平視著我問有沒有事。”

那時候她嚇得連句完整的“謝謝”都說不出口,隻會像個傻子一樣搖頭。

“他說‘以後再有人欺負你,喊我一聲就行,我跑得快’……跑得快算什麼理由啊!可是……他怎麼會這麼好啊?好到讓我覺得,我是不是也可以稍微貪心一點點?”

想到他說要帶她去看巷口的三花貓,沈燕妮的腳步猛地頓住,嘴角不受控製地瘋狂上揚,怎麼壓都壓不下去。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她臉上,映出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盛滿了碎鑽。

平時在學校,她總是縮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安靜得像個不存在的影子,連翻書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聲響。可現在,僅僅是因為一個約定,她居然開始瘋狂期待明天的放學。

“明天穿什麼好呢?”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收不住了。

“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裙會不會太舊了?穿起來會不會顯得很寒酸?要不要把頭發梳成馬尾?剛才他幫我摘葉子的時候,好像順口說了一句‘頭發很軟’……如果不紮起來,是不是更好?還有還有,明天見麵要不要帶點什麼?禮尚往來才對吧?”

她開始認真地盤算起來,眉頭微蹙,像是在解一道很難的數學題。

“他好像喜歡吃草莓……要不我明天早上早點起來,繞路去那家水果店挑一盒最大最紅的?不行不行!沈燕妮你瘋了嗎?那也太刻意了!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會不會覺得我在討好他?萬一他不收怎麼辦?那我豈不是要尷尬得想跳河?”

她糾結得直抓頭發,最後又把那顆剩下的草莓掏出來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深處,像是藏起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算了,還是自然一點吧……隻要自然一點就好。”

她攥著口袋裡的草莓,腳步越來越快,連晚風的涼意都被這股從內而外的燥熱驅散了。走到家門口的巷子口時,她停下腳步,借著家裡透出來的微光,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然後對著空氣,傻傻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有羞澀,有慶幸,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被在意”的底氣。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是這種感覺啊。像是踩在雲朵上,輕飄飄的。”

“原來不是我不夠好,隻是以前,從來沒有人願意停下來,哪怕隻花一秒鐘,看看躲在角落裡的我。”

“楊雲聰……”她在心裡輕輕念著這個名字,舌尖纏繞著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嘗一顆更珍貴的糖果。

“他說明天在班門口等我,不見不散……我一定不會遲到的!就算定十個鬨鐘,我也絕對不會遲到!”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臟,推開家門的瞬間,又趕緊用手死死捂住了嘴——

生怕屋裡的家人看見她臉上那藏不住的、像要溢位來的笑意,追問她為什麼笑得像個偷吃了蜜糖的小傻瓜。

隻有口袋裡那顆被捂得溫熱的草莓核,和心裡那句無聲的“不見不散”,在初秋的晚風裡,甜得讓人心尖都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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