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第12章 初遇與解圍
九月的風裡還裹著夏末的燥熱，舊實驗樓後的巷子像條被遺忘的死衚衕。
沈燕妮抱著一摞作業本，後背緊緊貼著斑駁的牆皮。劉偉就在她麵前兩步遠，手裡轉著一把美工刀，刀刃在夕陽下晃出冷光。
“聽說你跟老師說我抄作業？”劉偉嚼著口香糖，一步步逼近，那股甜膩的薄荷味混著他身上的汗臭，讓沈燕妮胃裡一陣翻騰。
“我……我沒有，是課代表統計的……”沈燕妮的聲音細若蚊蠅，指尖把作業本的邊角捏得發白。她心裡充滿了絕望，這條巷子平時根本沒人來，她今天要是被鎖在這裡，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劉偉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拽她的校服領子。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不是巴掌聲，而是一根細長的竹棍被踢飛，精準地砸在劉偉腳邊的水泥地上。
劉偉嚇了一跳，猛地回頭：“誰？！”
巷口的逆光裡站著一個人。楊雲聰單肩挎著書包，校服拉鏈沒拉，露出裡麵的黑色t恤。他手裡還把玩著一個打火機，“哢噠”一聲合上蓋，眼神懶洋洋地掃過來，卻帶著股讓人背脊發涼的寒意。
“欺負女生，挺光榮？”楊雲聰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鎮過的氣泡水，在這個悶熱的午後炸開。沈燕妮愣住了，她認得這張臉，他就是自己班上男生成績最好的人，在她的印象裡是個書呆子。
她曾看見他在操場角落喂那隻流浪的三花貓，那時他的眼神是溫和的，和現在判若兩人。
“少管閒事！你知道我是誰嗎？”劉偉雖然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吼道。楊雲聰沒廢話，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隻是眼神驟然淩厲。他兩步跨過去，一把扣住劉偉的手腕反剪到背後，動作快得像剪輯掉的幀。
“啊——疼疼疼！”劉偉瞬間跪了下去，美工刀“當啷”落地。
“滾。”楊雲聰鬆開手，一腳踹在劉偉的屁股上，動作帶著幾分嫌棄的隨意，“以後彆讓我看見你在這條巷子裡晃，見一次打一次。”
劉偉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出老遠纔敢回頭放狠話：“你給我等著！我哥是劉海！你死定了！”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沈燕妮還貼在牆上，腿有點軟。她看著楊雲聰彎腰撿起地上的竹棍，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轉頭看她。
“能走嗎？”他問，語氣裡的凶狠散得乾乾淨淨，又變回了那個有點漫不經心的少年。
沈燕妮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整理散亂的作業本：“謝……謝謝你，我能走（沒想到他還挺能打的）
楊雲聰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忽然輕笑了一聲。他指了指牆根處一閃而過的影子：“那隻三花剛才被嚇跑了，你要是想謝我，哪天幫我帶根火腿腸？”
沈燕妮怔住，隨即用力點頭，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為了感謝楊雲聰，也為了壓驚，沈燕妮堅持要請他吃飯。
地點選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飯館。楊雲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沈燕妮侷促地把選單推給他。
“我不挑食。”楊雲聰把選單又推回去，目光落在她還在微微發抖的指尖上。他在心裡歎了口氣：這隻兔子膽子也太小了，以後沒人看著可怎麼辦。
菜上齊後，沈燕妮一直低著頭扒飯，根本不敢看對麵的人。她想起下午他扣住劉偉手腕的那隻手，骨節分明，力量感十足，和現在捏著筷子的手重疊在一起。
“那個……劉偉說他哥叫劉海，是真的嗎？”沈燕妮終於鼓起勇氣抬頭，眼裡滿是擔憂，“他們會不會真的找你麻煩？”
楊雲聰夾了一筷子青菜，滿不在乎地挑眉：“劉海？職高那邊的混混頭？確實比劉偉強一點，不過也就一點而已。”他看著沈燕妮瞬間煞白的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柔和，“不過彆怕，我也不是吃素的。這頓飯你請了，以後這事兒就翻篇，我保證他們動不了你。沈燕妮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麵倒映著餐館昏黃的燈光，莫名讓人安心。她從書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透明的保鮮盒——那是她下午特意去買的，洗得乾乾淨淨的草莓。
“這個給你。”她把盒子推過去，聲音很小，“謝謝你幫我撿作業本……還有，剛才的事。”
楊雲聰看著那盒紅得發亮的草莓，愣了一下。他想起下午喂貓時，這隻“兔子”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把最好的東西捧出來。
“你自己吃吧，你們女生不都喜歡吃甜的嘛？”他想推回去。
（哼！明明和我一樣大裝什麼成熟）“不行！”沈燕妮突然急切地按住盒子，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像觸電一樣縮回，臉瞬間紅到了耳根，“這是……這是為了感謝你！你必須吃！”
楊雲聰看著她羞紅的臉，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一個弧度。他拿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開，一直甜到了心裡。
“行，謝了。”他把核吐在手心，看著她如釋重負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想揉亂她頭發的衝動，但還是克製住了。
也就是因為這頓飯，兩人約好一起回家。然而，麻煩並沒有因為“翻篇”兩個字就消失。
從餐廳出來時，暮色剛漫過巷口的路燈，像一滴淡墨在宣紙上緩緩暈開。沈燕妮攥著那個沒送出去的草莓袋（那是原本想在餐廳給他的，結果沒敢拿出來），腳步有點慢。她還在懊惱剛才吃飯時自己太笨，連句完整的話都沒說。
楊雲聰走在她身側，手裡還捏著那顆草莓的糖味。他忽然停在巷口，指了指牆根的陰影：“你看，上次你說的那隻三花，好像在這兒。”
沈燕妮剛湊過去要細看，身後突然傳來粗糲的腳步聲——那是球鞋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伴隨著鐵棍拖在地上的聲音。
“喂！就是你小子上週揍了我弟劉偉？”
領頭的人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戾氣。沈燕妮回頭，看見三個染著黃毛的混混堵死了巷口，為首的那個穿著黑色背心，胳膊上紋著一條青龍，眼神陰鷙——正是劉海。他比劉偉高出一個頭，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劉海手裡提著一根鋼管，指著楊雲聰，又看了看躲在楊雲聰身後的沈燕妮，嗤笑一聲：“還敢帶著這妞出來晃，挺能耐啊！我弟說就是因為這女的，你才動的手？”
“彆怕。”
楊雲聰沒回頭，隻輕輕把她往自己身後推了推。他的校服外套擦過她手背，帶著點皂角的清香和剛才吃飯時殘留的煙火氣。這一刻，沈燕妮的內心被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同時填滿——他明明隻有一個人，對麵卻有三個拿著武器的混混。
他會受傷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劉海的鋼管已經帶著風聲砸了下來。
“小心！”沈燕妮尖叫出聲。
楊雲聰側身避開的瞬間，眼神冷得像冰。他不退反進，一把攥住劉海的手腕，反手一擰——“哢嚓”一聲脆響，那是關節錯位的聲音。
“啊！”劉海慘叫著彎腰，鋼管“哐當”落地。旁邊兩個跟班見狀，抄起牆角的碎磚頭就衝過來。
沈燕妮在後麵急得喊“楊雲聰小心”，心臟幾乎停跳。她看見楊雲聰鬆開劉海，抬腳狠狠頂住一個跟班的膝蓋窩，那人瞬間跪倒。同時，他反手奪過另一個人手裡的磚頭，看也不看就往旁邊牆上一扔。
“哐當！”
磚頭砸在牆上，震得碎屑亂飛，粉塵在路燈下像炸開的霧。
這一係列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沒幾分鐘，三個混混就被打得鼻青臉腫。劉海捂著脫臼的手腕，惡狠狠地瞪著楊雲聰，卻因為疼痛而五官扭曲：“你……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撂下狠話，三人互相攙扶著狼狽逃竄。
巷子裡恢複了死寂，隻有沈燕妮粗重的呼吸聲。她趕緊跑過去，抓著楊雲聰的胳膊上下翻看：“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楊雲聰剛想說“小意思”，卻被沈燕妮拽住了袖口——校服外套的肘部被剛才的磚頭蹭破了個大口子，底下的麵板滲著血珠，混著灰塵，看起來觸目驚心。
沈燕妮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比自己受傷還難過。她慌慌張張地從書包裡翻出紙巾（幸好請吃飯時剩下的），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傷口，手都在抖：“都流血了……肯定很疼吧？”
楊雲聰看著她皺著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的樣子，反而笑了。那種疼痛感在看到她眼淚的瞬間變得微不足道。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把她原本整齊的劉海揉得亂糟糟的：“沒事，小傷。比起上次你被劉偉堵在的那次，這算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她沾著淚的睫毛，聲音低沉而認真：“以後再走這條巷，我都陪著你，沒人能再欺負你。
沈燕妮拿著紙巾的手頓住，抬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傷口旁邊的下頜線繃得緊，眼神卻軟得像化了的糖。她忽然想起剛才他把自己護在身後時，那寬闊的背影像一堵牆，擋住了所有的風雨和恐懼。
鼻尖一酸，她沒哭，反而彎腰撿起地上沾了灰的草莓袋。她挑了一顆相對乾淨的，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塞進楊雲聰手裡：“那……那你吃顆草莓，甜的，能止疼。”
楊雲聰接過那顆帶著點灰的草莓，咬了一口。有點酸，有點澀，但在此刻卻甜得滲進心裡。他看著沈燕妮還沾著點紙巾碎屑的指尖，輕聲說：
“走，去前麵藥店處理下傷口，順便……你再跟我說說，那隻三花剛纔是不是被劉海嚇跑了？”
暮色深沉，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