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第9章 學妹？
課間十分鐘的走廊還浸在喧鬨裡，楊雲聰剛從教師辦公室抱回一摞物理作業，轉身就被落可可堵在了樓梯拐角。那裡有一扇窗，風灌進來，吹動她淺藍色的校服裙擺，像湖麵被石子激起的漣漪。
少女高挑的身影逆著光，眼裡帶著狡黠而明亮的笑意，直勾勾地盯住他，彷彿守候已久的獵手終於等到她的獵物。
她在這兒等了多久？楊雲聰心裡下意識冒出這個念頭，腳步不由得停頓。作業本邊緣被他捏得微微發皺。
落可可瞧見他這模樣，唇角弧度更大了。她主動上前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一臂。
“學長，這麼巧？”她的聲音清脆，卻故意拖長了尾音。
沒等楊雲聰回應——他其實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種明知故問的“巧合”——她已經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左胸口，校服布料下的位置。她的指尖微涼，隔著一層棉質校服，那觸碰卻異常清晰。
“怎麼啦？被我嚇到了？”她語氣裡摻著刻意調出的嬌軟，眼睛卻緊緊鎖著他的反應。
楊雲聰身體一僵。那觸碰像一小簇靜電，順著胸口竄上脊背。他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半步，耳尖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太近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同時攥緊了手裡的作業本，紙張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沒有，”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淡無奇，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隻是沒想到你在這兒。”
“真的嗎？”落可可顯然不信，臉上笑意更甚，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她那根惹事的食指仍懸在半空，停在他方纔胸口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像是在回味觸感，又像隻是隨意的動作。
“可是你的心跳……”她故意拖長語調，眼睛彎成兩彎月牙，目光卻銳利地捕捉他每一絲變化，“剛纔好像有點快哦~”
她怎麼可能聽見？楊雲聰心裡一緊，隨即又反應過來這不過是她的戲言或試探。但自己的心跳是否真的在那一瞬間失了序，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
話音剛落，她非但沒退開，反而又湊近一步。這一次，距離近得他能聞到她發梢淡淡的柑橘香，是學校裡常見的那種洗發水味道，此刻卻莫名清晰。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臉頰，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掃過他的耳廓，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的氣息。
她的嗓音壓低了些，像夜裡偷偷分享的秘密，帶著些蠱惑：“怎麼，你怕自己會忍不住心動呀？”
楊雲聰猛地彆開臉，避開了她過於灼熱直接的目光。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能感覺到臉頰也在升溫。走廊另一頭傳來幾個男生追逐打鬨的笑罵聲，襯得他們這個角落更加安靜而緊繃。
“彆開玩笑了。”他的聲音比預想中更乾澀一些，“課間時間快結束了，我要回教室了。”
他試圖從她身側繞過去，動作卻有些匆忙狼狽。
落可可卻沒放他走。她腳步一移，再次擋住他的去路，動作流暢自然得像一場排練過的舞蹈。她抬起食指，這次輕輕點在自己的下唇瓣上，目光在他泛紅的耳尖和緊抿的唇線上流轉片刻，最終又落回他的眼睛，試圖從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找到裂痕。
“我可沒開玩笑。”她朝他挑挑眉，臉上掛著那種漫不經心、卻讓人無法忽視的笑容，“大概是你身上有吸引我的地方吧。”她頓了頓，視線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像是在認真評估，“具體……我也說不上來。”
又是這種話。楊雲聰心裡歎了口氣。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說類似的話了，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纏著自己。每一次都像隨意丟擲的石子，卻總在他心裡激起不該有的漣漪。
“落可可同學，我們隻是同學。”他終於直視她，語氣認真了些，試圖在這曖昧的空氣裡劃出一道清晰的線，“你不用想這些有的沒的。”
這是他慣用的盾牌，也是他唯一能拿出的盾牌。
“喜歡就要勇敢表達嘛。”落可可卻不在意他的話，彷彿那隻是一層薄紗，一吹就散。她雙手背到身後，這個動作讓她更往前傾了些，肩膀幾乎要貼上他的胳膊。校服布料摩挲出細微的聲響。
她的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試探，還有一絲不肯認輸的倔強：“難不成……你不喜歡我這樣？”
走廊的喧囂似乎在這一瞬間褪去。楊雲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能聽見遠處隱約的上課預備鈴——但那鈴聲彷彿隔著一層水幕，模糊而不真實。
他沉默了兩秒。這兩秒裡，他看到她眼中閃爍的期待，像夏夜草叢裡忽明忽暗的螢火。脆弱而明亮。這個念頭突兀地闖進他的腦海。
他避開了她的視線，目光落在走廊儘頭的黑板報上，那裡貼著鮮豔的“期中考試動員”字樣。
“可可，”他聲音放輕了些，卻每個字都很清晰，像在小心地擺放易碎品，“我一直把你當同學，也希望你能保持距離，這樣對大家都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看見她臉上那狡黠而明亮的笑意頓了頓。很短暫的停頓，短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那層遊刃有餘的偽裝確實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瞥見了裂痕下一閃而過的、真實的怔忪。
然而下一秒，那裂痕就被更快地修補好了。她揚起嘴角，甚至比之前笑得更燦爛些，刻意退開些許，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道令人窒息的距離。
她故意揚起腦袋，露出纖細的脖頸線條，唇邊笑意不減反增：“那就好。”
她的聲音依然輕快，但楊雲聰聽出了一絲不同——那是一根繃緊的弦被輕輕撥動後，殘餘的細微顫音。
“畢竟我可是第一次這麼主動，”她繼續說，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要是被你討厭了，我會很傷心的哦。”
說著，她還假模假樣地抬手捂住胸口，做了個誇張的傷心姿態。可她的眼底，在那層笑意之下，楊雲聰分明捕捉到了一絲藏得很深的不甘。像小孩子被搶走了最想要的糖果，卻還要強撐著說“沒關係”。
楊雲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些，湧上一陣複雜的無奈。他歎了口氣，那歎息很輕，幾乎融進走廊漸起的、奔向教室的腳步聲裡。
“我沒有討厭你，”他的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些許安撫，像在安慰一個鬨彆扭的孩子，“隻是希望我們以同學的身份相處。快上課了，回去吧。”
落可可盯著他看了幾秒。她的目光很認真，像是在重新審視他，或者說，在審視他這句話裡有多少迴旋的餘地。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斜射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背光而立的麵容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得灼人。
見他態度堅定，毫無鬆動跡象，她眼底最後那點希冀的光，終於慢慢熄滅了。
終究沒再糾纏。
隻是朝他眨了眨眼，那眨眼的速度比平時慢一點，像蝴蝶疲倦地合了一下翅膀。
“知道啦，學長。”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亮，甚至帶上了一點刻意為之的輕快，“那下次再找你聊物理題哦。”
說完，她轉身，踩著看似輕快的步子往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去。裙擺隨著她的步伐劃出弧線，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隻是那背影裡，少了些方纔堵住他時的雀躍，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垮下去的肩膀線條。
楊雲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
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茫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仍然發燙的耳尖，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有些懊惱。太明顯了。他想，她一定看到了。
走廊已經空了大半，上課鈴聲正式響起，急促而嘹亮。他抱緊懷裡的作業本，紙張邊緣那些被他捏出的皺褶已經無法撫平。
落可可的主動，總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夏日陣雨，讓他措手不及。她大膽、直接、不依不饒，每一次靠近都在試探他小心維護的邊界。而他隻能一次次後撤，用禮貌和距離築起圍牆，既是為了阻隔她，也許更是為了提醒自己。
隻是同學。他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念一句咒語。
轉身走向教室時，他忍不住又朝她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走廊儘頭空蕩蕩的，隻有陽光在地板上投下的窗格影子，靜靜搖曳。
他搖了搖頭，甩開那些不必要的思緒，加快腳步向教室走去。作業本很沉，懷裡的重量真實而具體，一如他應該專注的、清晰明確的現實世界。
隻是走過那扇窗時，風又吹進來，他彷彿又聞到了那絲淡淡的、柑橘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