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第6章 暖夜歸途
小小的蛋糕被仔細地分食完畢，奶油的甜香沾在嘴角，蠟燭的餘燼早已熄滅，隻在空氣裡留著一縷淡淡的甜。顧汐小口小口地舔著那根草莓棒棒糖，粉色的糖紙被她攥在手心揉得發皺，舌尖的甜意漫進心裡，彷彿這不是一顆普通的糖，而是凝結了所有溫暖與幸福的珍寶，她捨不得讓它太快融化。
【要是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顧汐偷偷抬眼，瞄了瞄坐在對麵含笑看著她的楊雲聰，心裡的暖意像爐火般越燒越旺，【沒有顧逸，沒有爭吵，隻有小聰哥和甜甜的蛋糕，這樣的時光，多一分一秒都是好的。】
楊雲聰看了眼窗外，夜幕早已沉下來，路燈連成一片暖黃的星河。他溫和地開口，聲音輕輕的，卻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汐汐，不早了，該回家了。再晚，叔叔阿姨和你哥該擔心了。”
“回家”兩個字像一顆小石子，“咚”地投進顧汐的心湖，讓那蕩漾的暖意瞬間泛起不安的漣漪。嘴裡的甜味似乎都淡了些，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耷拉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糖紙。猶豫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大眼睛裡盛滿了希冀，又摻雜著怕被拒絕的怯懦，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那小聰哥……你……你能送我回去嗎？”
【他肯定會說‘很近你自己可以’，或者‘我還有點事要忙’吧…】顧汐的心跳微微發緊，心裡已經預演了無數種被推脫的場景，連失望的表情都悄悄醞釀好了，【畢竟送我回家又不是他的義務，他隻是碰巧陪我過了個生日而已。】
然而，楊雲聰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臉上露出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笑容，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他順手拎起她那個印著兔子圖案的卡通書包，背在了自己肩上，動作熟稔得像是做過無數次：“當然要送你。這麼晚了，讓你一個人回去，我怎麼可能放心。”
【他…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顧汐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被點亮的星星，【還說‘當然要’？‘不放心’……】一股巨大的、酸澀的暖流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她趕緊低下頭，怕眼淚掉下來。原來，被一個人如此理所當然地放在心上、護著，是這樣一種感覺。這和她絞儘腦汁撒嬌、甚至吵架，才能從顧逸那裡換來一點點不情不願的陪伴，簡直是雲泥之彆。這份自然而然的擔當，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她心裡更深地紮下了根，根的名字，叫“依賴”。
走在回顧汐家的路上，夏夜的微風裹著桂花的甜香，吹得人心裡癢癢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時而交疊在一起，時而又被路過的車燈光影打散。顧汐緊緊挨著楊雲聰，手臂幾乎要碰到他的胳膊，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穩定溫度。她偷偷抬頭，看他被燈光勾勒出的清晰下頜線，看他垂眸時長長的睫毛，心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滿足感填滿，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這條路要是沒有儘頭就好了…】顧汐抿著嘴笑，腳步放得慢吞吞的，恨不得把每一步都踩成永遠。
到了熟悉的單元門口，顧汐的腳步突然變得遲疑又黏稠，像是被地上的膠水粘住了。她拽住楊雲聰的衣角，指尖攥著那片柔軟的布料，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軟軟的依賴：“小聰哥……要不，你上去坐一會兒再走吧？我…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看見顧逸那個討厭鬼！”她努力找著能讓他多停留片刻的理由，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楊雲聰豈會看不出她這點小心思，他剛想彎下腰，柔聲勸慰她幾句，單元門的電子鎖突然“哢噠”一聲響了。
隻見顧逸嘴裡叼著根光禿禿的冰棍棒，雙手插在褲兜裡，大大咧咧地推門出來。看到門口手還拽著楊雲聰衣角的顧汐，他先是一愣，隨即眉毛一挑，臉上立刻堆起那種“我就知道”的調侃表情：“喲喲喲！這是誰家的小祖宗肯回家啦？我就說你跑不遠嘛！離了家你能去哪兒？最後還不是得乖乖回來！”
【切，果然是去找雲聰告狀了。】顧逸撇撇嘴，心裡的小九九轉得飛快，【這小丫頭片子，就知道搬救兵。不過總算回來了，省得爸媽回來看到她不在，又對著我嘮叨半天。】
這輕飄飄的、毫無愧疚，甚至帶著點戲謔的語氣，瞬間點燃了顧汐剛剛平複下去的怒火。剛才所有的溫馨和滿足，像被戳破的泡泡，炸得粉碎。她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瞬間炸毛，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夜空：“顧逸！你還有臉說！要不是小聰哥收留我，我今天晚上流落街頭你都不會管！你除了會說風涼話還會乾什麼！看見你就煩！天下第一號大笨蛋！”
【他根本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難過！】顧汐的眼眶又紅了，心裡的委屈翻江倒海，【他永遠都是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我的生日在他眼裡，連一根冰棍、一本漫畫都比不上！】
顧逸被劈頭蓋臉一頓罵，尤其是在楊雲聰麵前，臉上有點掛不住。他梗著脖子，語氣也衝了起來：“喂！顧汐你夠了啊！沒完沒了是吧？我不就忘了……”
“忘了生日是小事嗎？！”顧汐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在你心裡什麼都比我重要！遊戲比我重要，漫畫比我重要，連睡覺都比我重要！”
眼看兄妹倆的戰火即將再次燎原，楊雲聰適時地往前踏了半步，身形巧妙地隔開了兩人針鋒相對的視線。他一隻手輕輕搭在顧汐因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肩膀上，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安撫的力量，然後看向顧逸，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顧逸，少說兩句。”
【不能指責太過，不然這小子逆反心理上來，反而更僵。】楊雲聰心裡清楚得很，【要點明他的錯，也要給他台階下。最重要的是，得讓汐汐感覺到，我是站在她這邊的。】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顧逸，一字一句說得認真：“今天汐汐生日，她心情不好，我碰巧遇到，就陪她過了個生日。女孩子在這個年紀，對生日看得很重，這是她們確認自己被愛、被記住的方式。你當哥哥的，下次多用點心，一定要記得。”
這番話，既點明瞭顧逸的疏忽，又將顧汐的哭鬨合理化為少女對“被愛”的渴望，沒有一絲指責的尖銳，卻句句都戳在點子上。
接著，他微微側身，彎腰看向氣得腮幫子鼓鼓的顧汐，聲音放得更柔了：“汐汐，我們也冷靜一下。你哥哥就是神經大條了點，不是不關心你。你看，他知道你可能回來，這不是特意下來看看情況嗎？”
【得給汐汐一個情緒出口，也得維係他們兄妹的情誼。】楊雲聰看著顧汐泛紅的眼角，心裡軟了軟，【不能真的讓她對親哥徹底失望，那樣對她也不好。】他巧妙地將顧逸可能隻是下樓扔垃圾的偶然行為，賦予了一層“隱含關心”的解讀，試圖軟化顧汐心裡的怨懟。
顧逸被楊雲聰這麼一說，那點因為理虧而心虛的情緒瞬間占了上風，再加上在朋友麵前，也不好再硬撐。他煩躁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眼神飄向彆處，聲音悶悶地嘟囔：“……行了行了，知道了，是我不好…下次，下次肯定記得。”
語氣雖然依舊有點生硬，帶著點少年人的彆扭，但總算是個認錯的態度。
顧汐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楊雲聰，看著他三言兩語就平息了即將爆發的爭吵，看著他始終堅定地站在自己這邊，心裡那種“小聰哥比親哥靠譜一萬倍”的信念，如同被澆了水的樹苗，瞬間茁壯成長，枝繁葉茂。她狠狠地瞪了顧逸一眼，雖然心裡的氣還沒完全消，但基於對楊雲聰的順從，還是抿著嘴，沒再繼續吵下去。
楊雲聰見氣氛終於緩和下來，便將肩上的書包取下來，遞還給顧汐。他伸出手，像對待什麼易碎的寶貝一樣，非常輕柔地拍了拍她的頭頂，掌心的溫度透過發絲傳過來，暖暖的。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好了，風波過去了。跟你哥哥上去吧，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生日快樂，汐汐，記住，今天你是小壽星，要帶著開心結束這一天。”
顧汐接過書包，指尖觸到布料上殘留的他的體溫，心裡湧起滿滿的不捨。她用力點點頭，鼻音濃重得厲害：“嗯……小聰哥再見！謝謝你…謝謝你的所有…”
看著楊雲聰轉身走入夜色的高挑背影，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再瞥一眼旁邊還在叼著冰棍棍、一臉“麻煩總算解決了”的笨蛋老哥，顧汐在心裡，用最大的聲音再次確認：
沒錯！小聰哥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好、最好的哥哥！沒有之一！
然後，她用力“哼”了一聲，搶在顧逸前麵，頭也不回地、帶著一點小小的驕傲，“噔噔噔”地跑上了樓，將那點由楊雲聰帶來的、珍貴無比的溫暖，緊緊捂在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