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第5章 朋友的妹妹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漫過窗台，金色的光斑跳上床頭櫃，顧汐就醒了。生物鐘都沒來得及催她，一種隱秘而滾燙的期待，早就在她十四歲的心臟裡紮了根，像被搖晃過的汽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甜絲絲的泡。她蜷在被窩裡，手指點開又鎖屏，鎖屏又點開，目光黏在那個備注為“笨蛋老哥”的聯係人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隻要他記得…隻要他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我以後就少罵他一百次！】她攥著被子角，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不，把他藏在床底的遊戲機偷偷沒收的事情，也一筆勾銷！】
然而，期待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又從午後等到日暮西沉，手機螢幕始終乾乾淨淨，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傍晚時分，客廳傳來拖鞋蹭地的拖遝聲響，顧逸頂著一頭睡得亂糟糟的呆毛，眯著眼睛直奔冰箱，目標明確得像裝了導航——裡麵那塊昨晚剩下的披薩。
顧汐心裡那根名為“忍耐”的弦，終於繃到了極限。
“哥！”她喊住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細微的顫抖，尾音甚至有點發飄。
“乾嘛？”顧逸頭也沒回，拉開冰箱門的動作行雲流水，目光黏在那塊冷披薩上，堪比看到了限量版漫畫。
“……今天，”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攥得發白，試圖給出最後的、最明顯的提示，“是什麼特彆的日子嗎？”
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呐喊：想起來啊顧逸！隻要你記得是我的生日，我發誓以後你通宵打遊戲，我都捂著嘴巴不向爸媽告狀！
顧逸終於慢吞吞地轉過身，臉上帶著剛睡醒的茫然，像隻沒反應過來的樹懶。他撓了撓雞窩似的頭發，三秒鐘的沉默後，突然一拍大腿，綻開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哦！我想起來了！今天是週六！城西那家x店有新出的熱血漫畫發售！謝啦老妹提醒！”
“砰——”
顧汐清晰地聽見，心裡那個承載了一整天期待的氣球，被這句話輕易地戳破了，碎得無聲無息。委屈和一種被徹底忽視的憤怒，像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強撐的平靜。
“顧逸！你還是我親哥嗎？！”她衝到他麵前，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水汽氤氳在眼眶裡，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連我生日都能忘？！”
顧逸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顯而易見的不耐煩，他把披薩往盤子裡一放，語氣敷衍得要命：“哎呀，不就是過個生日嘛？年年都有，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小姑娘就是麻煩，屁大點事也要上綱上線。】顧逸撇撇嘴，心裡滿是不以為然，【生日而已，多大點事兒？回頭給她補個零食大禮包，不就完事了？】
“不至於？”顧汐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酸澀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哽咽，“怎麼不至於！”
她猛地想起學校裡那個總是冷若冰霜的楊雨鈴。每次有人無意間提起她哥哥楊雲聰，那個平日裡連笑都吝嗇的“冰山”，眼神就會像初春融化的雪水，瞬間變得柔軟，嘴角還會牽起一絲微不可察、卻真實存在的小小得意，那是藏不住的、被哥哥放在心上的驕傲。
以前顧汐不懂，甚至私下裡和同桌吐槽，覺得楊雨鈴太過“兄控”，有點可笑。可現在，她突然無比清晰地、痛楚地明白了：原來，不是所有的哥哥都像顧逸這樣！
【怪不得…怪不得楊雨鈴提到哥哥會像變了個人…】顧汐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因為她哥哥真的會把她放在心上啊！會記得她的生日，會關心她開不開心，會把她的小事當成大事…】這個認知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她的心臟，又酸又疼。【而我呢？我的親哥哥，連我存在的最重要的日子都可以輕易忘記。在他心裡，我甚至比不上一本剛出的漫畫！】
“至於！很至於！”積蓄的眼淚終於決堤，她看著顧逸滿不在乎的臉，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從來就不把我放在心上！我討厭你！”
“顧汐你有完沒完？”顧逸的耐心徹底告罄，語氣衝了起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不就忘了生日嗎？矯情什麼呀！”
“矯情——”
這個詞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她。她看著顧逸臉上毫不掩飾的煩躁和嫌棄，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比冰箱裡那塊冷披薩還要凍人。她沒有再爭辯，再多的話都像是無力的辯解。她隻是默默地轉過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身後傳來顧逸象征性的、心不在焉的呼喊：“喂！你去哪啊？”
但她知道，他不會真的追來的。在他的世界裡，遊戲、漫畫、睡眠…什麼都比她這個“矯情”的妹妹重要。
夏夜的風帶著微涼的濕氣，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她心裡那團冰寒的孤寂。她蹲在小區路邊的花壇旁，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浸透了褲腿。
也許，全天下的哥哥都像顧逸這樣吧？她絕望地想，楊雨鈴隻是個被神眷顧的、幸運的例外…像我這樣的人，大概生來就不配擁有一個真正關心我的哥哥。
“顧汐？”
一個溫和的、帶著些許不確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是楊雲聰的聲音。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中，視線模糊地對上一張熟悉的臉。她吸了吸鼻子，哽咽著，帶著濃濃的鼻音問到：“你是誰啊？居然認識我。”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我叫楊雲聰，”楊雲聰微微俯身，目光裡滿是關切，他的聲音像夏夜的晚風，溫柔又舒服，“我之前見過你哦，上次顧逸忘帶書包，還是你給他送的。”
顧汐看著眼前這張此刻最想見到、也最怕見到的臉，大腦一片空白。【完了，我完全沒有印象…】她咬著下唇，心裡更委屈了。
“小聰哥……”她癟了癟嘴，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傷心，在見到這張溫柔麵孔的瞬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洶湧而至，“你是不知道，我嗚嗚嗚……”她抽噎著，語無倫次地訴說著顧逸的“罪行”，從早上的期待說到傍晚的失望，從冷披薩說到新漫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而楊雲聰，隻是安靜地蹲在她麵前，目光平和地看著她，沒有一絲不耐煩，彷彿她所有的“矯情”和眼淚都是天底下最正當不過的事情。他甚至還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到她手裡。
當她哽咽著說完，楊雲聰輕輕歎了口氣，伸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臉頰的淚痕，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什麼珍寶，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原來今天是我們小壽星的生日啊，受委屈了。”
【他雖然不知道是我生日…但是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今天真是你生日嗎’，就直接相信了我…】顧汐看著他乾淨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叫我‘小壽星’…】這種被無條件信任和重視的感覺，像一道強光，瞬間穿透了她心底厚重的冰層，暖得她鼻尖發酸。
“走！”楊雲聰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笑容明亮得像太陽，“我陪你去買蛋糕，我陪你過生日呀！今天肯定要開開心心的，可不要成小哭包。”
當楊雲聰牽著她的手，走進那家暖黃色燈光的西點屋，讓她在琳琅滿目的櫥窗前，挑自己最喜歡的草莓奶油蛋糕；當他耐心地為她插上並點燃十四根彩色蠟燭；當他用那有點跑調但無比認真、專注的歌聲，為她唱起“生日快樂歌”時，顧汐看著跳躍的溫暖燭光，映照著他溫柔含笑的眼眸，之前那個關於“哥哥”的絕望想法被徹底顛覆、擊碎了。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哥哥。】顧汐看著楊雲聰，心裡充滿了巨大到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羨慕，【他會耐心聽你說話，會認真陪你過生日，會為你點蠟燭唱歌，會看著你笑…】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是甜的，【好羨慕楊雨鈴…真的好羨慕…她能每天都擁有這樣的溫暖。】相比之下，自己那個隻會打遊戲、忘性比天還大、還嫌她煩的親哥顧逸，簡直像個粗製濫造的、不及格的次品！
在吹滅蠟燭的瞬間，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許下了十四年來最虔誠、也最卑微的願望：【神啊，我不貪心。我不求顧逸能變成雲聰哥這樣，那太難為你了。我隻求…雲聰哥能讓我偶爾靠近一點點，分給我一點點，哪怕隻有楊雨鈴擁有的萬分之一的那種溫暖，就好。】
當楊雲聰把一顆包裝可愛的草莓味棒棒糖遞到她麵前，像哄小孩子一樣說“先吃顆糖，甜一下，然後再吃蛋糕”時，顧汐積累了一整天的冰寒、委屈和孤單，被這股細致入微的暖流徹底融化了。
她猛地伸出雙手，緊緊抱住楊雲聰的胳膊，用儘全身力氣，像是要抓住生命中唯一的光源，大聲地、宣告般地說道：
“小聰哥！你比我那個笨蛋親哥好一千倍，一萬倍！我以後不認他當哥哥了，你纔是我哥哥！我親哥！”
這不僅是一時的氣話，而是在極度的失落與極致的溫暖衝擊下，一個十四歲女孩做出的、最決絕也最真摯的情感選擇與歸屬。從這一刻起，楊雲聰在她心中，徹底取代了顧逸那不合格的“哥哥”位置，成為了她無比渴望、也決心要牢牢抓住的，名為“理想兄長”的溫暖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