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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歲的方程式 第3章 暮色裡的漣漪與心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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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像一塊被清水緩緩浸透的墨錠,在天空這塊巨大的宣紙上洇開,一層層加深,最終化為沉甸甸的絨布,低低地壓了下來。河邊的柳枝失了白日的鮮綠,在漸濃的夜色裡變成一抹抹沉靜的黛色剪影,被晚風拂得輕輕搖曳,柔韌的梢頭時不時垂吻著幽暗的水麵,攪碎了路燈投下的、破碎不堪的粼粼波光。楊雲聰和李萌萌並肩走在沿河的石板路上,腳步聲一輕一重,在寂靜的河邊顯得格外清晰。他們的影子被身後不遠處路燈的光拉得忽長忽短,像兩個沉默而忠誠的追隨者,又在腳步交錯間短暫地、曖昧地疊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像極了他們之間那些年說不清道不明、纏繞生長的羈絆。

李萌萌的手心早已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濕漉漉的。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連衣裙柔軟的棉質下擺,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指節處甚至隱隱泛出青白的顏色。心跳完全失了控,像揣了隻驚慌失措、橫衝直撞的小鹿,咚咚咚地猛烈敲擊著胸腔的肋骨,那聲響大得她懷疑身旁的楊雲聰都能聽見。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刀刃上,需要積蓄莫大的勇氣。終於,在一棵枝條尤其繁茂的老柳樹下,她停下了腳步。粗壯的樹乾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她半個身子都籠罩其中。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側過身,正麵麵對著同樣停下來的楊雲聰。

【李萌萌內心戲:就是這裡了。小怡特意給我創造的機會,不能再浪費了!河邊,柳樹下,多像電視劇裡的場景……可是小聰會不會覺得我太莽撞、太心急了?他一直都把我當成需要照顧的小妹妹,這次如果再不說,等他去了更遠的大學,遇見更多更好的人,我就真的再也沒有機會了。被拒絕會很疼吧?可是,至少我試過了,勇敢過了,以後回想起來,不會隻剩下遺憾和“如果”。】

“小聰,”她的聲音出口,果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她的目光下意識地避開了他溫潤的眼睛,飄向不遠處河麵上那些被柳枝攪得更碎、明明滅滅的光斑,彷彿能從那裡汲取一點勇氣。“其實……我有個秘密,藏在心裡,很久很久了。”

楊雲聰腳步一頓,心裡那點模糊的預感驟然變得清晰,沉甸甸地墜了下來。他借著昏暗的光線看她——她微微低垂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不是害羞的粉,更像是一種緊繃的、激動的緋紅;她的側臉線條在陰影裡顯得有些僵硬,眼眶似乎也微微泛著紅。記憶的閘門被這句話輕易衝開,無數畫麵翻湧上來:小學時那個總是怯生生跟在他身後、攥著他書包帶子、睜著圓溜溜大眼睛依賴他的小豆丁;初中時遇到難題就會抱著作業本來找他、聽他講解時眼神專注得發亮的小女孩;還有後來漸漸長開,會穿著好看的裙子在他麵前轉圈、問他“好不好看”的少女……時光原來走得這樣快,當初那個需要他牽著手過馬路的小不點,如今已經亭亭玉立,能與他並肩,眉眼間褪去了稚氣,多了少女的柔美與心事。

【楊雲聰內心戲:果然……還是來了。她怎麼突然又提這個?小時候爸媽看她家困難,讓我多幫襯,交學費、輔導功課、陪她玩,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我也隻把她當親妹妹一樣疼著護著。最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黏糊糊的,欲言又止,沒想到又是這個……唉,這傻丫頭,怎麼就不明白呢?我對她的好,是家人之間的照應,是習慣了的責任,從來就不是她想要的那種“喜歡”。這根本不需要什麼報答啊。】

“萌萌,”他試圖讓語氣輕鬆些,嘴角努力向上扯,卻隻形成一個略顯僵硬的弧度,“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小時候你那麼乖,那麼懂事,我當哥哥的,照顧你是應該的。你彆總把那些小事放在心上。”他刻意強調了“哥哥”兩個字,希望她能聽懂其中的界限。

“不一樣的!”李萌萌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拔高,在安靜的河邊顯得有些突兀,也帶著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急切和倔強。眼眶裡蓄積已久的淚水終於承受不住重量,瞬間盈滿,晶瑩的淚珠在裡麵脆弱地打著轉,映著破碎的燈光。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硬生生沒讓那眼淚掉下來。“我對你的感情,從來都不是普通朋友,更不是什麼妹妹對哥哥的依賴那麼簡單……我,我喜歡你。”她停頓了一下,胸膛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從很久以前,大概是初中,不,可能更早……就喜歡你了。”

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顫音,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接下來的話語卻異常堅定,清晰得擲地有聲:“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又來了,覺得我煩,不懂事,或者以為我隻是因為感激才混淆了感情。但這一次,我不想再錯過了,也不想再藏在心裡自己難受。除了你,沒有人會像你一樣記得我所有的小習慣,在我難過的時候默默陪我,在我需要的時候永遠都在……也沒有人能比你更好,更讓我覺得安心和喜歡,小聰!”

【李萌萌內心戲:說出來了!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了!心臟快要跳出來了,嗓子發乾,腿也有點軟,但至少……我沒有臨陣脫逃。就算他再像以前那樣委婉拒絕我,我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躲起來哭了。小怡說過,喜歡就是要勇敢,執著才能贏。我不想就這麼認輸,不能哭,哭了就顯得軟弱,就真的輸了。我要讓他看到我的認真。】

楊雲聰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晚風吹過柳梢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車流聲,河水潺潺的流動聲,在這一刻彷彿都被抽離,世界隻剩下一片嗡嗡的白噪音。他從未想過,李萌萌這些年來的親近、依賴、甚至偶爾的撒嬌和小脾氣,那被他習慣性歸類為“家人般羈絆”的一切,底下竟然湧動著如此沉重而明確的“喜歡”。他一直安然地享受著被她需要、被她信任的感覺,並將之視為一種理所當然的責任和溫暖,卻從未,哪怕一秒,將這份長久的陪伴與“愛情”這個灼熱的詞彙關聯起來。此刻,她如此直白、如此熾烈的告白,像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不僅砸得他手足無措,更在他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混亂而愧疚的滔天巨浪。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萌萌,我……”他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和深深的歉意,“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我最親的妹妹,也是最好的朋友。我真的……真的沒想到你會這麼想。”他避開了她灼熱的目光,看著地上兩人被拉長的、糾纏的影子,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無力的誠懇,“感情的事,不是報恩,也不是習慣成自然,更不是覺得誰好就應該喜歡誰。它……不能勉強的。”

李萌萌眼中的淚水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劃過她白皙的臉頰,留下冰涼濕潤的痕跡。她沒有發出啜泣聲,隻是飛快地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幾乎是粗魯地抹掉,然後強撐著,用力揚起嘴角,扯出一個比哭泣還要難看脆弱的笑容。“沒關係……”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努力維持著平穩,“我知道你遲鈍,也知道你可能一時接受不了,甚至從來沒往這方麵想過。”她又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像是能給她力量,眼神裡的倔強和執拗如同風中的火苗,重新頑強地燃燒起來,“但我不會就這麼放棄的。就像……就像小時候我學不會那複雜的數學題,你總是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教我,直到我明白為止。這次,我也會慢慢讓你瞭解我的心意,讓你看到我的改變和認真。你可以慢慢想,我不逼你現在就給我答案。”

【李萌萌內心戲:心好痛,像被無數根細針密密地紮著,又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他說“不能勉強”……可是,喜歡不就是從一點點在意和習慣開始的嗎?至少他沒有把話說死,沒有徹底推開我。他說需要時間想,那我就還有機會。對,還有機會。隻要我還站在他身邊,像以前一樣對他好,他總有一天會看到的吧?】

楊雲聰看著她明明在流淚卻強裝堅強、明明被拒絕卻還要努力微笑的樣子,心裡湧上一股更加複雜的情緒,窘迫、愧疚、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他雙手插在褲兜裡,指尖在布料下相互摩挲,一片冰涼。他低頭盯著腳下青石板縫隙裡鑽出的幾棵頑強小草,腦中早已亂成一團理不清的麻:李萌萌帶著淚光的告白還在耳邊嗡嗡回響;張婧怡今天下午突然的親近、熟稔的笑鬨、以及最後那個乾脆利落跑開的背影,像電影片段般不受控製地閃現;再加上近期社團裡那些微妙的人際關係、父母隱晦的期望、還有堆積如山的課業壓力……所有的事情,過去的、現在的、情感的、現實的,全部交織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張密不透風、令人窒息的網,把他牢牢困在中央,動彈不得。

“我……”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最終還是選擇了暫時逃避,聲音低沉沙啞,透著濃濃的疲憊和無力,“我需要一點時間……萌萌。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理一理,好嗎?”

李萌萌幾乎是立刻就用力點了點頭,眼眶依舊紅腫著,淚水已經止住,但濕漉漉的睫毛還粘在一起。她努力揚起一個更加溫柔、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笑容,輕聲說:“好,我等你。我會一直等你的,不急。”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軟,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絕的期盼,“不過……今晚,能再陪我多走一會兒嗎?不用去很遠,就像……就像小時候我們放學一起回家那樣,慢慢走,安安靜靜的,不用說話也沒關係。”

楊雲聰沉默了片刻。晚風吹過,帶著河水特有的微腥和涼意,拂過他發熱的耳廓。他看著李萌萌眼底那混合著期盼、脆弱、以及不容錯辨的深情,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幾滾,最終還是嚥了回去。心裡那團亂麻裡,終究有一根屬於“不忍”和“責任”的絲線,牢牢牽住了他。他幾不可聞地、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重新並肩,朝著河岸更幽靜的前方走去。石板路上隻剩下他們輕重不一的腳步聲,和著河水不知疲倦的潺潺流淌聲,在夜色裡顯得格外寂寥。柳枝在他們頭頂無知無覺地輕輕晃動,篩落下更破碎的光影。晚風依舊,帶著越來越重的涼意,吹得人心裡也泛起絲絲縷縷的涼。

李萌萌悄悄側過頭,借著陰影的掩護,貪婪地看著楊雲聰的側臉。路燈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和緊抿的唇角,那輪廓依舊是她熟悉的溫和俊朗,此刻卻蒙上了一層顯而易見的疏離與困擾,像一層透明的玻璃罩子,將他隔在了另一個世界。她知道,自己投下的這顆石子,確實激起了他心湖的漣漪,但這漣漪最終會蕩向何方,她毫無把握。這場以整個青春為賭注的漫長等待,或許,真的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不遠處的另一片更濃重的樹影深處,張婧怡背靠著粗糙冰冷的樹乾,彷彿已經與黑暗融為一體。她的指尖早已深深掐進掌心柔軟的皮肉裡,留下幾個月牙形的、深深的紅痕,甚至隱隱透出血色,她卻渾然不覺疼痛。從李萌萌停下腳步,到她鼓起勇氣開口,再到眼淚落下、強顏歡笑……河邊發生的一切,她都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得清清楚楚,也猜得明明白白——萌萌還是邁出了那一步,而小聰……果然還是拒絕了她。雖然委婉,雖然留有餘地,但那是拒絕。

【張婧怡內心戲:果然……他還是沒接受萌萌。看著萌萌流淚還要強笑的樣子,我的心也跟著揪緊了,好想衝出去抱住她。我明明應該很難過,很替她心疼才對。可是……可是為什麼,心底最深處,那塊一直沉甸甸壓著的大石頭,好像突然鬆動了一下,甚至……甚至冒出了一絲可恥的、微弱的慶幸?像陰暗角落裡見不得光的小苗,偷偷探出了頭。我不是已經決定要成全他們了嗎?我不是應該希望他們在一起,為萌萌高興嗎?怎麼會因為小聰的拒絕,而產生這種卑劣的竊喜?】

她望著河邊那對重新開始漫步、卻氣氛凝滯的身影,晚風掀起她額前汗濕的短發,也吹亂了心裡那剛剛築起的、名為“成全”的堤壩。一種強烈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那絲竊喜,灼燒著她的良心。但緊接著,另一種更加洶湧、更加原始的情感,卻趁著這愧疚帶來的裂隙,瘋狂地滋長出來。

【張婧怡內心戲: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像懷揣著贓物,藏不住,也甩不掉。就算我拚命說服自己要退讓,要撮合,可心底那個最自私的聲音,那個屬於“張婧怡喜歡楊雲聰”的聲音,還是會不顧一切地冒出來呐喊。如果……如果連萌萌這樣直白而長久的好感,都無法打動他,都無法讓他產生“愛情”的感覺……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心裡的那個位置,也許並不是註定留給某個“對他好”的女孩?那是不是意味著……我是不是……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畢竟,我也喜歡他啊,喜歡了那麼久,久到都成了習慣。】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無法撲滅。晚風冰涼,她的臉頰卻在發燙,心跳也因為這大膽的、充滿私心的設想而再次加速。成全的糾結與藏不住的私心,像兩股相反的激流,在她心裡反複拉扯、撕扯,讓她既對萌萌充滿愧疚,又忍不住為自己那渺茫的希望而怦然心動,甚至生出一絲近乎罪惡的期待——或許,命運並未完全寫定結局;或許,她小心翼翼藏匿了這麼多年的月光,真的有機會,照進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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