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第2章 成全與心事
燒烤攤的煙火氣還絲絲縷縷地纏在衣角，混合著孜然和炭火的味道，像一層溫暖的殼包裹著兩人。路燈剛剛亮起，把楊雲聰和張婧怡的影子拉得老長，在石板路上交錯晃動。晚風帶著夏末最後一點執拗的餘溫，吹在臉上並不涼，反而讓人心裡生出暖洋洋的慵懶。他們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憶著初中班主任的口頭禪，剛拐過老街的街角，一個清脆得像是玻璃珠落地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直直撞了過來：
“唉？小怡！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想死你啦！”
張婧怡聞聲回頭。李萌萌正從對麵小賣部跑出來，手裡還攥著根沒拆封的棒棒糖。她穿著淺粉色的連衣裙，馬尾辮隨著跑動的步伐在腦後活潑地甩動，臉上的笑容明亮嬌俏，眼睛彎成了月牙。
“萌萌！”張婧怡眼睛一亮，驚喜地張開胳膊，“你還是和之前一樣可愛！”兩個女生抱在一起，張婧怡還用力拍了拍李萌萌的背，語氣親昵得像從未分開，“我也超想你！你好像瘦了點？”
李萌萌鬆開懷抱，手卻自然地摟住張婧怡的胳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她的目光這才落到一旁的楊雲聰身上，帶著點慣有的、熟稔的嬌嗔撅起嘴：“你回來第一個居然是找小聰？好吧！我吃醋啦哼！”她說著，還故意晃了晃張婧怡的胳膊，眼睛卻偷偷觀察著楊雲聰的反應。
【楊雲聰內心戲：李萌萌？這麼巧。她還是老樣子，活潑得像隻小雀兒。不過這話說的……什麼叫‘第一個找小聰’？搞得我像什麼重點目標似的。不過看她們感情這麼好，心裡也挺暖的。小怡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唉！等等！”楊雲聰一臉無辜地攤開手，笑著澄清，“這怎麼還怪我了？我可沒主動約她，是她今天下午突然殺到我家門口，把我拽出來的！”他語氣輕鬆，帶著點被“冤枉”的玩笑意味。
“略略略！就怪你！”李萌萌朝著他吐了吐舌頭，眼底閃爍著熟悉的、狡黠的光，像隻計謀得逞的小狐狸，“誰讓你倆偷偷去吃燒烤不叫我？我早就想吃老王他家的烤雞翅了！上次還說一起去呢！”
【張婧怡內心戲：萌萌還是這麼喜歡小聰啊，一見麵眼神就黏過去了。她撅嘴撒嬌的樣子，連我看了都覺得可愛，小聰這家夥怎麼就不開竅呢？也好……今天這不正好是個機會。心裡有點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住了，但……應該的。】
“哎呀！是我的錯我的錯！”張婧怡趕緊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語氣裡帶著哄小孩般的寵溺，“是我考慮不周，忘了我們萌萌小公主啦！那我給你買奶茶道歉好不好？你最愛的珍珠奶茶，加雙倍珍珠！讓你嚼到腮幫子酸！”
說著，她眼珠一轉，突然拉著李萌萌往旁邊退了兩步，側過身子，幾乎是背對著楊雲聰。她用一隻手半擋著嘴，湊到李萌萌耳邊，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飛快地嘀咕：“對了萌萌！上次視訊你不是還說，一直喜歡小聰嘛！這麼久了，戰況如何？把他搞到手沒有啊？”
李萌萌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染上了一層緋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她下意識地飛快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微笑著看她們、似乎有些好奇的楊雲聰，又迅速收回視線，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帶著羞窘：“哎呀！小怡！你快彆說了……”她懊惱地輕輕跺了跺腳，粉色的小皮鞋在路燈下反著光，“我也沒辦法呀，暗示明示都試過了，他就是……就是好像接收不到訊號，一直把我當好朋友、好鄰居嘛。有時候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李萌萌內心戲：小怡怎麼突然問這個！好羞人！可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跟小聰也那麼熟，說不定能幫我？可是小聰就在旁邊啊，雖然聽不見，但還是好緊張！他今天看起來好溫柔，白襯衫在路燈下顯得好乾淨……】
“沒事沒事！包在我身上！”張婧怡用力拍了拍李萌萌單薄的肩膀，眼神裡迸發出一種“姐妹同心其利斷金”的篤定光芒，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卻充滿了力量，“這次我回來，正好幫你！咱們姐妹齊心，製定個計劃，肯定能拿下他這個木頭疙瘩！相信我！”
“嗯嗯！謝謝你小怡！你真好！”李萌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進了星星，滿心都是被好友支援的溫暖和感激。她緊緊握住張婧怡的手，用力點了點頭，彷彿獲得了莫大的勇氣。
楊雲聰看著兩個女生頭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聲音時高時低，還時不時同步地朝他這邊瞟兩眼，眼神裡帶著他看不懂的興奮和竊竊私語。晚風吹動她們的頭發和裙擺，構成一幅親密又神秘的畫麵。他忍不住笑著抬高聲音喊：“喂！你們兩個，又在密謀什麼國家大事呢？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還防著我？”
【楊雲聰內心戲：女孩子之間的悄悄話啊……估計又是哪家店的甜品好吃，或者哪個明星的八卦吧。小怡一回來，萌萌也活潑了好多。看著她們這樣，感覺這個夜晚都更鮮活了。隻是小怡那眼神，怎麼有點怪怪的，像在策劃什麼……】
“我們女孩子的事情你少打聽！”張婧怡猛地轉過頭，故意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看似凶巴巴，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隨即，她像是突然被靈感擊中，拍了下手，音量恢複正常，語氣變得急促而理所當然：“對啦小聰！瞧我這記性！我剛纔好像把……把我媽讓我帶的那個調料瓶落在燒烤攤老王那兒了！我得回去拿一下！”
她語速很快，不給楊雲聰插話的機會，目光轉向李萌萌，又飛快地掃過楊雲聰，安排道：“這樣，小聰，你先和萌萌去河邊散散步唄，那邊晚風舒服。我拿完東西就去找你們！很快的！”
話音未落，她幾乎是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伸手用力把還有些懵的李萌萌往楊雲聰身邊一推。在身體交錯貼近的瞬間，她再次湊到李萌萌耳邊，用極快的氣音留下最後一句話：“萌萌，機會我給你創造啦，隻有你們兩個人，河邊，夜景，氛圍滿分！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哦！加油！”
說完，她根本不敢再看兩人的表情，尤其是楊雲聰的。她像是怕自己後悔，也怕看到任何會讓她心軟的畫麵，猛地轉身，朝著來時的路，朝著依舊飄著煙火氣的燒烤攤方向，小跑起來。腳步很快，衣角飛揚，一次也沒有回頭。
【李萌萌內心戲：嗚嗚嗚，小怡……她也太好了吧！居然為了給我製造獨處機會，特意編藉口先走了！她肯定是看出來我緊張，在幫我！這下真的隻有我和小聰兩個人了，像……像約會一樣。可是……我該說點什麼呀？萬一冷場了怎麼辦？萬一我太緊張說錯話怎麼辦？但這是小怡好不容易給我爭取的機會，不能浪費，不能辜負她的心意！深呼吸，李萌萌，你可以的！】
她臉頰滾燙，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識地緊緊絞著連衣裙的腰側布料，柔軟的棉質麵料被她捏出了褶皺。她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和楊雲聰被路燈拉長的、幾乎要碰到一起的影子上，心跳如擂鼓。
楊雲聰看著張婧怡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角，又收回目光，看了看身邊從臉紅到脖子、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李萌萌，心裡那點模糊的疑惑又浮了上來，但終究沒深想，隻是無奈地搖頭笑了笑：“唉？這樣嗎？那……好吧。”他語氣溫和，試圖讓氣氛輕鬆些，“那萌萌，我們走吧，先去河邊溜達溜達。她說很快，估計待會兒就追上了。河邊晚風挺涼快的，正好消消食。”
“嗯……好。”李萌萌小聲應道，終於抬起一點頭，跟著楊雲聰的腳步，轉向通往河邊的小路。
兩人並肩走著，中間隔著一段禮貌又熟稔的距離。路燈的光影一段明一段暗地在石板路上交替閃爍，像是踏著光與夜的琴鍵。偶爾有晚風從河麵吹來，帶來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水草氣息，稍稍緩解了李萌萌臉上的熱度。
楊雲聰沒多想，隨意地找了個話題，聲音在靜謐的河邊顯得清晰而溫和：“剛才燒烤吃得有點撐，老王烤的肉串還是那麼實在。河邊散散步剛好消化消化。你平時也會來這兒散步嗎？我記得你小時候挺怕黑，不敢來這邊的。”
【楊雲聰內心戲：這倆女生今天確實怪怪的。小怡跑那麼快，跟後麵有狗追似的，不太像她平時作風。萌萌也挺反常，平時嘰嘰喳喳的，現在安靜得有點過分。難道是真的因為沒叫她吃燒烤，生氣了？還是我剛才說錯什麼了？女孩子的心思真難猜。不過河邊走走也好，安靜，舒服。】
李萌萌點點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些：“嗯，偶爾會來……後來，後來就不太怕了。這裡的夜景挺好的，安靜，能看到遠處橋上的燈光倒映在水裡，碎碎的，像星星掉進去了。”她說著，偷偷地、飛快地側頭看了一眼楊雲聰的側臉。路燈暖黃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和挺拔的鼻梁，他的目光看著前方的河麵，眼神平靜溫和。她的心跳不由得又漏跳了一拍，湧到嘴邊的話卻卡住了，怕顯得太刻意，破壞了這份“自然”的獨處。
【李萌萌內心戲：小聰的側臉真好看……鼻梁好挺。他說話的聲音也好聽，溫溫和和的。我要不要跟他說說小時候一起在河邊撈蝌蚪的事？還是問問他大學裡有沒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人？不行不行，太刻意了，像在查崗。小怡讓我把握機會，可‘機會’到底是什麼呀？就是像現在這樣走著嗎？他對我……好像真的隻有朋友的感覺，聊的話題都這麼平常。可是，好想再靠近一點點啊……】
而另一邊，張婧怡其實根本沒跑遠。
她幾乎是衝出他們的視線範圍後，腳步就慢了下來，然後猛地刹住，閃身躲進了街角一棵茂密的梧桐樹後。粗壯的樹乾擋住了她的身形，隻有衣角被風吹得露出一小片。她緊緊貼著粗糙的樹皮，冰涼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她小心翼翼地、極慢地探出一點點頭，從枝葉的縫隙間，望向河邊小路的方向。
那兩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逐漸變小，卻依舊清晰可辨。李萌萌微微低著頭，偶爾側臉看向楊雲聰，姿態是少女特有的羞澀與期待。楊雲聰則保持著慣常的、挺拔又隨意的步態，偶爾側頭說些什麼。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時而分開，時而因為角度的關係重疊在一起，看起來……那麼和諧。
晚風掀起張婧怡額前的短發，也毫無預兆地吹紅了她的眼眶。心裡那塊剛才隻是微微發悶的地方，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酸澀的脹痛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喉嚨口堵得發疼。
【張婧怡內心戲：走了啊……真的走了，就他們兩個人。笨蛋小聰，你倒是回頭看看我啊……算了，看你乾嘛，我讓你看的又不是我。小聰，其實……我也喜歡你啊。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從小學你把我從欺負我的男生手裡拉出來，自己臉上掛了彩還對我傻笑開始？從初中我發燒你翹了課跑來給我送筆記和熱粥開始？還是從每次見麵，我都要用最大的力氣拍你、用最凶的語氣跟你說話，才能掩飾住心跳如鼓開始？這份心意，我藏了好多年，像顆不敢見光的種子。】
她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融入河邊朦朧的光影裡，彷彿一幅她永遠無法走入的畫卷。指甲早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紅痕，尖銳的疼痛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酸楚。
【張婧怡內心戲：可是萌萌也喜歡你啊，她看你的眼神，那麼亮，那麼純粹，跟我偷偷藏起來的喜歡不一樣，她是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笑起來像糖一樣甜，難過的時候會抱著我哭。小聰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是讓我一想起就覺得安心的人。你們兩個，我一個也捨不得傷害。如果我的喜歡說出口，會讓萌萌傷心，會讓你為難，會讓三個人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我寧願它永遠是個秘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洶湧的濕意逼了回去，嘴角卻難以控製地向下撇著。燒烤攤的香氣還在遠處的空氣中隱約飄來，混合著炭火和香料的味道，那是他們剛剛共享的、充滿笑聲的回憶。可此刻，那香氣鑽進鼻腔，卻隻讓她覺得嘴裡彌漫開一片苦澀。
【張婧怡內心戲：我隻能選這條路了，小聰。把你推向她，成全她的心意，也……掐滅我自己的念想。隻要看著你在乎的人（哪怕那個人不是我）能幸福快樂，隻要你們倆都能好好的，我這份說不出口的喜歡，就算永遠被埋在那個已經被砍掉的槐樹底下，就算被時光磨成灰，也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
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兩個幾乎要消失在視線儘頭的背影，彷彿要將這一幕刻在心裡。然後，她猛地收回目光，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決絕地轉過身，不再回頭，朝著與河邊完全相反的、燈火寥落的另一條小巷走去。
單薄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微微佝僂著，顯得孤單而脆弱，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義無反顧的決絕——那是親手將最珍貴的東西拱手讓人，還要笑著祝福的痛楚與溫柔。
河邊的石板路上，晚風依舊溫柔地拂過，帶著河水的微腥和夏末花草殘餘的香氣。楊雲聰還在隨口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話題從學校食堂的飯菜跳到最近新出的電影。李萌萌偶爾輕聲應答，更多時候是在傾聽，臉頰的紅暈在夜色掩護下稍稍褪去，心裡卻仍在為“如何把握機會”而暗暗著急。
遠處城市的燈火倒映在黝黑的河麵上，隨波光碎成一片閃爍的金箔。沒人知道，在這個看似平靜美好的夏末夜晚，有兩份同樣沉甸甸的少女心意，正在悄然發生著命運的交錯。一份，正懷揣著小鹿亂撞的期盼，小心翼翼地向心儀之人靠近，試圖叩開那扇名為“愛情”的門；另一份，卻帶著淹沒一切的酸澀與溫柔，將自己未及萌芽的戀慕，無聲地、徹底地，埋葬在了這片溫柔的晚風與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