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方程式 第1章 發小!
煙火氣裡的舊時光
週六午後的陽光裹著暖意在陽台漫開,楊雲聰剛給吊蘭澆完水,指尖還沾著水珠,門鈴就“叮鈴”一聲脆響,撞碎了屋裡的靜謐。他擦著手走去開門,視線剛落在門外,腳步就頓住了——
短發利落得像裁過的晨光,發梢在陽光下泛著淺栗色的光澤。她比記憶裡高挑了些,肩膀線條有了清晰的輪廓,可那雙眼睛笑起來時彎起的弧度,還有嘴角那顆若隱若現的小痣,都還是舊日模樣。此刻她正衝著楊雲聰眉眼彎彎,那笑容鮮活得像要溢位來。
“小——聰——!”張婧怡拖長了調子,聲音清亮,穿透了午後昏昏欲睡的寂靜。
【楊雲聰內心戲:張婧怡?這丫頭怎麼突然跑來了?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上次見還是去年暑假吧,她穿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短褲,非要拉我去河邊摸魚。居然又長高了,可這咋咋呼呼的勁兒,半分沒改。不對,她眼裡有東西,那種一閃而過、又被笑意掩蓋的東西……不單單是來找我吃頓飯那麼簡單。】
沒等他反應,張婧怡已經伸手重重拍在他胳膊上,力道還是當年那股子爽朗:“好久不見啦!是不是被學業壓得沒精打采,有沒有偷偷想我啊?”
楊雲聰臉上的倦意瞬間被笑意衝散,側身讓她進來,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快:“小怡?真的是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也好去接你。”他頓了頓,故意逗她,“想啊,沒人跟我搶零食,耳朵清淨得都不習慣了。”
“得了吧你!”張婧怡熟門熟路地彎腰開啟鞋櫃,抽出那雙印著小鴨子的舊拖鞋——居然還在。她利落地換上,一屁股陷進沙發裡,環顧四周:“叔叔阿姨和雪茹姐呢?”
“出去辦事了,就我在家。”楊雲聰走到廚房,從玻璃壺裡倒了杯檸檬水。水是早晨泡的,檸檬片已經泛白。他端過去時,杯壁很快凝起細密的水珠,在光線下晶瑩剔透。
“那可太巧了!”張婧怡眼睛一亮,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兩步湊到他麵前。她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著一點陽光曬過的味道。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誘惑:“喂,小聰,去吃燒烤不?就以前咱倆常去的那家‘老王燒烤’!想想那肉串滋滋冒油,撒上辣椒麵和孜然,香得能掉舌頭……你不饞?”
【張婧怡內心戲:這家夥現在看著人模狗樣的,白襯衫扣到第一顆,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跟小時候那個泥猴兒似的野小子簡直判若兩人。可骨子裡的饞蟲我還不知道?小時候為了口吃的,能跟我搶得麵紅耳赤。他最近肯定過得不太好,朋友圈半個月沒動靜,上次聊天說‘有點累’——那種累我懂。帶他回老地方,回我們最開心的地方,準沒錯。】
“老王燒烤”四個字像一把生鏽卻依然靈光的鑰匙,瞬間開啟了記憶的閘門——炭火氣、香料味,烤架上騰起的青煙,老王那聲洪亮的“來嘍”,還有兩人為最後一串雞脆骨爭得麵紅耳赤,最後一人一半分著吃的嬉鬨聲……所有的畫麵、聲音、氣味爭先恐後湧進腦海。楊雲聰近期被那些微妙的人際關係、無意義的比較和說不清的疲憊堆砌起來的沉悶,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口,幾乎沒猶豫:“走!等我拿鑰匙!”
他轉身時,張婧怡悄悄鬆了口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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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老街漸漸蘇醒過來。下班的人流、放學歸家的孩子、開始張羅生意的攤販,各種聲音交織成一片溫吞的熱鬨。“老王燒烤”的紅色棚子依舊支在街角那棵老槐樹下——槐樹比記憶中粗壯了不少,枝葉在晚風裡沙沙作響。炭火正旺,橙紅色的光映著老王黝黑的臉,香氣裹著市井的喧囂,慢悠悠地彌漫開來。
老王抬頭瞥見兩人,手裡翻動肉串的動作頓了一秒,黝黑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眼角的皺紋堆疊成深深的溝壑:“喲!小聰和小怡!稀客啊!好些年沒見你倆一塊兒來了!”他粗糲的手在圍裙上抹了抹,指向棚子深處,“老位置給你們留著呢,一直沒人坐!”
【楊雲聰內心戲:老闆居然還記得我們……鼻子有點發酸。以前考了滿分、拿了競賽獎、攢夠了零花錢,第一時間就往這兒跑,好像所有的喜悅都需要這裡的煙火氣來加冕。那張靠牆的小破木桌,桌腿上還有我用小刀刻的歪歪扭扭的‘y’,承載了多少簡單純粹的快樂啊。那時候的開心,真便宜,五串肉、一瓶汽水就能換到。】
【張婧怡內心戲:還是這張搖搖晃晃的矮桌!以前總嫌它不穩,油漬擦不乾淨,現在看著卻親得很。桌角那個缺口,是我倆打架時撞的吧?時間過得真快,我們都長大了,可這裡的煙火氣,老闆的笑容,還有這張破桌子,好像被時光特意留在了這裡,一點沒變。這真好。】
兩人在矮桌旁坐下,塑料凳子依舊矮得讓人膝蓋不得不委屈地蜷著。可一落座,身體彷彿自動記住了這個姿勢,那種無需多言、不必客套的熟悉感就像藤蔓一樣溫柔地纏繞上來。
點了一堆當年最愛吃的:羊肉串、骨肉相連、烤茄子、饅頭片、金針菇……點單時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然後相視一笑。那種默契,彷彿中間分開的歲月隻是被輕輕折起,從未丟失。
烤串很快上來了,剛端上來的羊肉串還在滋滋作響,油花冒著小泡,焦香撲鼻。張婧怡拿起一串,用竹簽子虛點著楊雲聰,眼底滿是促狹的光:“唉?你還記得不?以前你最饞他家羊肉串,饞到……”她故意拖長音,看著楊雲聰開始變僵的表情,“我剛拿到手還沒吹涼,你嗷嗚一口就搶了最肥的那塊!燙得直哈氣,眼淚都出來了,還捨不得吐出來,含在嘴裡倒騰了半天!”
【張婧怡內心戲:這事我能笑他一輩子!現在看著溫溫柔柔的,一副好學生乖寶寶模樣,誰能想到當年是個為口吃的能拚命的‘小土匪’?就得提提這些黑曆史,殺殺他現在的‘學霸氣場’,把他從那些煩心事裡拉出來。你看,他耳朵紅了,哈,還是那麼容易害羞。】
楊雲聰剛咬了口骨肉相連,聞言差點噎住,一股熱意從脖子直衝耳根,“唰”地紅透了。“咳咳……小怡!”他趕緊灌了口冰鎮汽水,冰涼的刺激讓他緩過氣來,試圖用咳嗽掩飾窘迫,“那都是多少年的陳芝麻爛穀子了!你怎麼還記得這麼清楚!”嘴上懊惱著,眼底卻忍不住浮起柔軟的笑意——那段鮮活滾燙的記憶,也跟著她的話清晰起來:那天的肉串確實香得過分,燙得舌頭發麻,喉嚨像著了火,可因為從她手裡搶贏了,心裡那點幼稚的得意和勝利感,讓那滋味變得格外複雜又過癮。
【楊雲聰內心戲:完了,她怎麼什麼黑曆史都記著!像個行走的我的黑曆史檔案館。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那天是跟她打賭輸了,她舉著肉串在我麵前嘚瑟地晃,說我‘輸家不配吃’,我一急就上手搶了。現在想想,真是又傻又蠻橫,可那時候的快樂也是真簡單。她現在提起來,好像那些日子就在昨天。】
“你的黑曆史我可都記小本本上了!”張婧怡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咬下一大口肉,油脂沾在嘴角,她也顧不上擦,含糊不清地繼續“揭露”,“還有爬牆掏鳥窩被看門大爺追了三條街,最後躲進垃圾站,你把最後半包辣條塞給我求我彆出聲;小學六年級看完露天電影《少林寺》回家,那條巷子沒燈,你自己嚇得腿都在抖,還梗著脖子擋在我前麵說‘彆怕,我罩你’,結果我一摸你手心,全是冰涼的汗……”
她如數家珍,一件件一樁樁。楊雲聰的臉越聽越紅,恨不得把臉埋進烤茄子裡。可奇怪的是,心裡最初的那點窘迫和羞惱,漸漸被一種溫暖的、酸脹的懷念取代。那些一起闖的禍、一起分的零食、一起在黑暗裡緊緊攥著的手、一起分享的恐懼和勇氣……像散落的珍珠被她的言語重新串起,在記憶的絨布上閃閃發光,構成了他們之間最牢不可破、也最無需解釋的默契。
“對了,”張婧怡忽然停下咀嚼,語氣低落了些,目光飄向遠處槐樹粗壯的樹乾,又很快揚起,看向楊雲聰,“咱們在老槐樹下埋的‘秘密盒子’,說好十年後挖出來看看彼此實現了多少夢想。結果沒過兩年,街道擴建,樹就被砍了……”她聲音輕了,“咱倆週末跑來,蹲在那個光禿禿的樹樁子旁,哭得稀裡嘩啦,你還說……說我們的未來被砍沒了。”
【楊雲聰內心戲:那個盒子……心臟驀地軟了一下。裡麵有我畫的蹩腳世界地圖,用彩色筆標注了好多地方,說要帶她環遊世界;還有她寫的歪歪扭扭的‘保證書’,摁了紅手印,說要當一輩子保護我的‘老大’。樹被砍掉的時候,看著那個白生生的樹樁,真覺得心裡有什麼重要的、和未來有關的東西也跟著碎掉了。可現在想想,約定沒了,可一起埋下盒子時那份鄭重其事的心情,那份對未來的期待和分享秘密的親密,一直都在啊。】
楊雲聰沉默了片刻,拿起一串新的羊肉串,仔細地、均勻地撒上厚厚一層她愛吃的辣椒麵,又輕輕吹了吹,遞到她麵前。動作自然流暢,像很久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樹是沒了,”他輕聲說,目光在繚繞的煙火氣裡顯得格外溫和清澈,“但請你吃燒烤的人還在。”頓了頓,他嘴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而且,保證再也不搶你的了。”
張婧怡接過那串遞到眼前的肉串,愣了一瞬。烤串的溫度透過竹簽傳到指尖,辣椒麵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她看著楊雲聰那雙含笑的眼睛,裡麵映著棚子暖黃的燈光和自己的影子。隨即,她臉上的笑容亮得晃眼——那是毫無陰霾的、摒棄了所有成人世界複雜思慮的、隻屬於他們共享的青春記憶的燦爛。
“這還差不多!”她重重咬下一口,肉香混著辣椒的灼熱,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回憶的醇厚味道,在舌尖轟然蔓延開來。
炭火在老王手下劈啪作響,跳躍的火星子偶爾濺起,又迅速熄滅。香氣嫋嫋升騰,融入愈來愈濃的夜色。他們坐在喧囂夜市的一角,彷彿置身於一個溫暖透明的氣泡裡。聊著分開後各自軌跡上的瑣碎:她眉飛色舞地吐槽新學校那個古板的教導主任,他苦笑著說起近期社團裡那些微妙的人際關係和讓他疲憊的無形壓力;她笑他還是老樣子,表麵隨和其實骨子裡怕麻煩、愛較真、對自己要求嚴苛,他歎她依舊像個小太陽,走到哪兒都能把周圍照亮、攪得熱鬨。
那些因為生活軌跡不同、接觸圈子各異而產生的短暫生疏和小心翼翼,早已在肆無忌憚的笑聲、互相揭短的黑曆史和杯中晃動的汽水泡沫裡,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老王偶爾投來慈祥的一瞥,那眼神像看自家孩子。夜風漸涼,裹挾著食物的暖香、炭火氣、還有市井特有的那種粗糙又蓬勃的生命力,輕輕拂過他們的臉龐。
這一刻,楊雲聰感到一種久違的、純粹的輕鬆感,從緊繃的神經末梢緩緩釋放——在發小麵前,他不用做那個永遠得體、永遠優秀、永遠懂得照顧他人情緒的“彆人家的孩子”,不用費力維持那些複雜的人際天平,不用思考每句話背後的含義。他可以僅僅是那個會因為一串肉跟她打架、怕黑卻要充好漢、會對著一個樹樁哭得毫無形象可言的“小聰”。他的疲憊、他的煩惱、他的不完美,在這裡都是被允許的,甚至是被理解的。
而張婧怡,眉眼生動地比劃著什麼的張婧怡,就是他通往那段最簡單、最直白、最沒心沒肺的快樂時光的任意門。無論各自走了多遠,隔了多久,隻要一見麵,門就“吱呀”一聲開啟,帶著陳年木料和陽光的味道,瞬間就能把他拉回那些蟬鳴震耳、陽光滾燙、口袋裡隻有幾塊錢卻覺得擁有整個世界的夏天。
“乾杯!”張婧怡忽然舉起還剩半瓶的汽水,眼睛亮晶晶的,“為了……老王燒烤還在!為了我們還能搶到這張破桌子!”
楊雲聰笑著舉起自己的瓶子,玻璃瓶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為了舊時光。”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