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殼座鐘滴答作響,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窗外黑煙與潮聲交錯。周海背手站在巨幅海圖前,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緣,像在數看不見的浪頭。趙明的提議還在空氣裡迴盪——隻打港口,不踏內陸;隻毀船料,不奪城池。半晌,他抬眼掃過眾人,聲音低沉卻透著火:
“讓印度人繼續在印度洋撒野,咱們的商路就成了一條隨時會斷的繩子。繩子一斷,稅金、運費、保險、撫卹,全都打水漂。洛陽會議才透出口風,要給第一艦隊添新船。咱們第二艦隊若拿不出像樣的戰績,回頭去海軍部伸手,人家一句‘先等等’就能把咱們打發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記錄官攤開的空白簿冊上,像是已經看見那一頁將要寫下的批語:“風帆戰艦?用過新式蒸汽明輪的人,誰還願意回去聞桅杆上的黴味?第四艦隊全蒸汽化,咱們卻還得靠老天賞臉吃飯。再不立功,連鍋爐的煤票都申請不到。”
商務代表把拳頭攥得咯吱響,率先附和:“司令說得透!印度那幫私掠船再這麼搶下去,保險公司先停擺,商會跟著撤資,港口稅收立減三成。到時候彆說新船,連舊艦的維修款都成問題。”
海軍副官趙明接過話頭,聲音冷峻:“打,就要打得又準又快。燒掉他們的修船棚,砸掉煤棧,讓他們在季風吹起前無船可出。隻要海麵清淨,商船敢跑,稅款就穩,海軍部纔有理由給咱們撥新船。”
周海點頭,指尖在海圖上那兩處私掠港之間重重一劃,像給尚未出鞘的刀開鋒:“這一刀下去,不為占地,不為劫貨,隻為讓印度人明白——海上的飯,得按規矩吃。規矩立住了,咱們回洛陽開會時,也能挺直腰桿開口要船、要人、要鍋爐。”
他抬眼望向窗外,遠處錨地裡的蒸汽明輪正緩緩吐著白霧,槳葉輕拍水麵,像催促指揮官早下決心。周海深吸一口帶煤煙味的海風,聲音低沉而篤定:
“命令各艦開始加煤、檢修、補足彈藥。聯絡歐洲各國代表,等我們敲定聯合行動細則。目標——私掠船母港,隻燒船廠,不進城池;隻毀物資,不掠民財。打完就撤,讓印度人自己品嚐無船可出的滋味。此戰若成,印度洋的規矩由咱們來定;若不成——”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那咱們就連夜寫檢討,順便把風帆戰艦重新刷漆,省得彆人說咱們隻會紙上談兵。”
廳內眾人先是沉默,隨即齊聲應諾,鐵靴跺地,像給尚未啟航的艦隊擂響第一通鼓。窗外,又一艘蒸汽明輪拉響汽笛,白霧騰空而起,在冬陽下凝成一道銀亮的刀鋒,直指南方天際。
晨霧尚未散儘,新加坡新城的石砌碼頭泛著潮氣。周海把陳勇讓到棧橋儘頭,背對海麵,壓低嗓音:
“陳副官,這趟差事得辛苦你親自跑。歐洲那幾家東印度公司,表麵裝得斯文,骨子裡比誰都精。你替我遞個口風過去——咱們不占地、不劫財,隻燒私掠船的窩。他們若肯出兵,船廠灰燼裡揀出的好處,全歸他們;咱們隻要海麵清淨。”
陳勇抬眼望向遠處灰藍色的錨地,眉梢帶著慣有的沉穩:“司令的意思,是借他們的刀,也借他們的名?”
“正是。”周海點頭,指尖在欄杆上輕敲,“那些公司深耕印度,比咱們熟門熟路。隻要告訴他們,毀掉私掠港,往後土著商路就得看他們的臉色收稅,他們比誰都積極。咱們隻出快艦,專打碼頭和修船棚,岸上的倉庫、貨棧、甚至擄來的香料,全歸他們分。如此一來,他們得實利,咱們得安寧,各取所需。”
陳勇沉吟片刻,抬手拂去被海風吹亂的鬢髮:“口風好遞,可要讓他們的理事、股東點頭,得花些腳程。馬六甲南北狹長,商館分駐各處,我得逐家登門,把利害掰開揉碎說透。再快,也得等季風稍緩,陸路車馬、水路小艇,來回奔波,少說也要些時日。”
周海抬眼望向天際,那裡堆著一層層鉛灰色的雲,像尚未點燃的火藥:“不急在這一時。你隻管慢慢走、細細談,把話留在他們桌上,也留在他們心裡。隻要讓那幾家明白——私掠船今天能搶我們,明天就能搶他們——火候自然就夠。至於何時動手,等你的迴音,也等風向。”
陳勇微微一笑,拱手領命:“那我收拾行囊,趁下一潮起程。一家一家喝他們的咖啡,吃他們的麪包,把利害說到他們肉疼為止。”
周海拍了拍他的肩,掌心帶著海風的鹹澀:“記住,話要說得淡,利要點得透。咱們不催,他們比咱們急。隻要海麵不寧,他們的賬本就先流血。你此去,不是求援,是送商機——送給他們,也送給咱們自己。
潮聲拍岸,遠處錨地裡的蒸汽明輪緩緩噴出白霧,像一條尚未醒來的龍,靜靜等待風起。
碼頭的晨霧尚未散儘,周海站在棧橋儘端的石階上,身後是黑漆鐵欄,身前便是成片桅杆。高桅之間,赤色的龍旗與各色商號旗交織翻飛;再遠些,一排排銅炮口在晨光裡泛著暗金,那是漢國商船特有的武裝——即便是風帆商船,舷側也開著整齊的炮孔,十二磅長炮一門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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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衣色鮮亮的商人代表正被副官引來,他們尚未開口,周海已先迎了兩步,抬手讓眾人停在一處煤棧陰影下。海風捲著碎煤屑撲在臉麵,帶著微鹹的澀味。
諸位東家,周海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附近桅杆上的旗布都安靜下來,今日請你們來,不為彆的,隻為一句安心話。此番南下,是要給私掠船一點顏色看,不是去趕廟會。你們的船,炮位足、水手也硬,紮起團來確實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他話鋒一轉,抬手指向港池外側:那裡,幾艘蒸汽明輪正緩緩吐著白霧,鐵殼在朝陽下閃出冷光,可這回,我們要靠速度吃飯。潮起即出,潮落即返,晝夜不停,風向無所謂。風帆再硬,也追不上鍋爐的節拍。諸位若硬要跟去,掉隊了是小事,萬一被流彈咬了船舷,我不好向你們家裡交待,更不好向省府交待。
商人們互相看了看,有人皺眉,有人歎氣,卻無人反駁。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行首拱手道:司令既已拿定主意,我們便不湊熱鬨。隻是,若真要打,煤水糧彈可得算清,彆讓那幫私掠船反過來咬你們一口。
周海含笑還禮:這個自然。諸位留在港裡,也有差事——把貨倉看牢,把炮台守穩,再替我們看好回程的風向。海上若起風浪,你們的船隊就是後路。至於前線——他側過身,目光越過重重桅杆,落在更外側的錨地,那裡停泊著幾艘歐洲風帆戰艦,船身彩繪斑駁,就讓那些風帆去湊個人頭。他們速度慢,正好幫我們壓陣腳,也省得咱們分心去照應商船。
年輕些的商人代表輕笑一聲:洋人的船皮厚炮大,拿去做個幌子也好。隻是司令彆忘了,打完仗,還得回來同咱們喝慶功酒。到那時候,風向合適,我們的船再隨你們一起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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