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港口卻已沸騰。
先是第三艦隊的蒸汽明輪戰艦一聲長汽笛劃破海麵,像把雪亮的刀,劈開了所有觀望者的耳膜。人群立刻騷動起來——石堤上、棧橋邊、倉庫屋頂,密密麻麻全是伸長的脖子。
“看!皇子號!”
一個孩子騎在父親肩頭,手指遠處。
那艘風帆戰列艦正緩緩駛入主航道:三層炮甲板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赤金色的皇家旗在桅頂獵獵作響,像一團跳動的火。緊跟在它側後的,是一艘懸掛漢國商旗的遠洋武裝商船,白底赤龍紋的龍旗與皇家旗並排飄揚,畫麵奇異地和諧。
“皇子號邊上那條是誰家的?怎麼掛的是咱們的旗?”
“聽說是去歐洲做生意的武裝商船,把不列顛代表團順路捎回來了!”
“謔,一商一軍,這組合夠新鮮!”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樣湧上堤岸。有人踮腳,有人舉起望遠鏡,還有人乾脆爬到煤堆上,隻為看得更清楚。
第三艦隊的汽笛再次炸響,短促而有力。
緊接著,港口禮炮陣地的十二門青銅炮同時抬起炮口——
“轟——!”
第一聲炮響震得棧橋木板嗡嗡作響,海鷗驚起一片。
“第二輪!”
炮手齊聲應答。
“轟——轟——!”
第二、第三聲炮響緊隨,炮口噴出橘紅火舌,硝煙在晨風裡拉出一條灰白色的長龍。
人群爆發出低低的驚呼,隨即又安靜下來,彷彿被炮聲震得心口發緊。
“十二門炮,三輪,三十六響,這是迎接外使的最高禮節!”
“看來今天真有大人物到!”
硝煙散去,皇子號已穩穩靠上主棧橋;商船則在外側下錨。禮儀隊的白色軍禮服在晨光裡連成一片雪浪,步槍上的刺刀閃著寒光。樂隊銅號響起,鼓點整齊,像給這場突如其來的盛典打著節拍。
“聽說代表團裡有公爵!”
“公爵?那得配三十六響禮炮,排麵夠大!”
孩子們拍著手,大人們低聲議論,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在那艘皇家戰列艦上,彷彿下一刻就會從甲板上走出一段新的曆史。
碼頭的石階被潮水衝得發亮,晨風捲著煤煙與海水味撲麵而來。布希·維利爾斯剛踏上棧橋,便看見一隊雪白軍禮服的禮儀兵整齊列陣,槍托在掌心輕輕一拍,“哢噠”一聲脆響,像給遠道而來的客人送上第一道掌聲。
趙凱快步迎上,深藍禮服的衣襬在風中獵獵。他伸出右手,英語帶著閩南口音卻熱情十足:“Wele
to
Luoyang,
Your
Grace.
漢國已為您備好一切。”
布希先是一愣,隨即握住那隻手,掌心被海風磨得微涼。他壓下心裡的驚歎,用略顯生硬的英語迴應:“I
am
honored.
The
salute
just
now—magnificent!”
趙凱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禮炮三十六響,儀仗兩隊,茶點與住處已安排妥當。您一路辛苦,先到迎賓亭歇腳。”
布希低頭整了整鬥篷,呢料上還沾著海霧。他回頭望了一眼停在錨地的皇子號——那艘戰列艦的桅杆高聳,皇家旗仍在桅頂獵獵;而隨他而來的小船已被引至外港,遠遠看去隻剩一排黑點。他收回目光,笑著對趙凱說:“連我的船隊都被分得這麼清楚,貴國做事真是細緻。”
趙凱朗聲笑道:“海上禮儀,先分主次,再談友誼。您放心,皇子號明日補給完畢,船員也可上岸休整。現在,請先隨我檢閱儀仗——”
話音未落,禮儀隊再次齊刷刷立正,槍托再次輕響,節奏整齊得像鼓點。布希挺直脊背,抬手回以王室禮節,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紅毯。腳下石階微微震顫,彷彿整座港口都在用低沉的節拍歡迎這位來自遠西的客人。
碼頭上禮炮的餘煙還冇散儘,海風捲著煤屑與硝煙在紅毯旁盤旋。趙凱送完貴賓,轉身一把拽住林遠舟的胳膊,像拎起一袋新到的胡椒那麼自然。
“林員外,彆躲在後頭。”
趙凱笑得眼角全是褶子,“漢報的畫師和主筆已經在候客廳擺好桌椅,版麵給你留了個整版——標題暫定《從商路到國路》。”
林遠舟被這陣勢噎得直襬手:“趙部長,您彆拿我開涮。我就是個小買賣人,腦子一熱才跑那麼遠。”
“小買賣人?”
趙凱抬手指向碼頭那排高聳的桅杆,“四艘遠洋商船、一條戰列艦護航、外加一個不列顛公爵——這要是小買賣,那全洛陽的掌櫃都得去跳海。”
周圍裝卸工人鬨笑,林遠舟耳根通紅,隻好撓頭:“當時隻想多帶香料回來,真冇料到……”
“冇料到把半個不列顛順回來了。”
趙凱笑著補刀,又拍拍他後背,“漢國商人缺的就是這股闖勁。你這一趟,不僅賺了銀子,還給咱們添了外交籌碼。畫師說了——要把你船頭那麵龍旗描進卷首,主筆則負責把你的航海日誌潤色成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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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舟被誇得手足無措,隻得訕笑:“那我先去換件乾淨袍子,省得畫像裡像個逃荒的。”
趙凱朗聲大笑,推著他往候客廳走:“放心,畫師就喜歡帶點海風的真模樣。走,讓全洛陽看看,什麼叫‘小商人的大航海’。”
兩人背影在晨光裡拉得老長,一路說笑,一路踏過紅毯,朝候客廳那扇半掩的紅漆大門走去。
接待大廳裡燈火通明,銅吊燈下,長桌上鋪著一塵不染的雪白桌布。幾名外交部工作人員正把最後一碟桂花酥擺成扇形,手指輕輕扶正瓷盤角度,生怕哪一塊歪斜了會被遠道而來的客人挑剔。
“你們說,那位公爵到底帶多少隨員?”一個圓臉姑娘壓低聲音,把茶壺嘴對準茶盞,水線穩穩地落進杯中,發出細碎的“嘩啦啦”。
“聽碼頭訊息,光護衛就兩排,再加上書記、翻譯、禮賓官……”旁邊高個青年掰著手指數,“少說也得十五六號人吧?”
“十五六?”正在擦拭銀托盤的小夥子抬頭,眼裡閃著八卦的光,“我聽說還有一隊樂手,吹號打鼓的那種,加起來怕不是要二十開外。”
“二十?那咱們這桌子得再加一排椅子。”圓臉姑娘笑出聲,順手把一碟玫瑰軟糕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萬一人家嫌椅子不夠,咱們就得現場搬。”
“椅子好搬,點心可不好現做。”高個青年指了指蒸籠裡正冒熱氣的蟹黃酥,“主廚可說了,這些蟹黃酥一共就兩籠,再要就得等明天早晨。”
“彆明天了,”小夥子壓低嗓子,“要是真來二十人,咱們得先留幾份給公爵本人,聽說貴族最講究座次和先後。”
“座次?”圓臉姑娘眨眨眼,“公爵坐主位,那誰坐他左手?右手?咱們要不要提前在椅背上貼個小紙條?”
“貼紙條太顯眼,咱們用花。”另一個正在插花的短髮姑娘接話,“玫瑰放主位,茉莉放次位,既雅緻又不突兀。”
“好主意!”高個青年點頭,又忍不住追問,“你們說,公爵本人長什麼樣?是不是像畫上那種高鼻梁、小鬍子?”
“誰知道呢,”圓臉姑娘笑,“反正待會兒門一開,咱們就能親眼瞧見了。”
幾人相視一笑,手上動作卻越發利落,茶壺擺正,糕點對齊,連桌角的燭台都被擦得鋥亮,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一位戴著白手套的貴族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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