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百葉窗,在柚木辦公桌上排出一道道金線。江子銳把大衣搭在椅背,隻穿一件靛青襯衫,袖口捲到肘彎。他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墨跡未乾的簡報,紙角被指腹無意識地折出一道又一道細紋。
“第四艦隊……”
他低聲念著,聲音像落在空屋裡的雨點。
“要是再晚走半個月,北西洋的暴風能把明輪當牙簽折。”
他把簡報攤在桌麵,指尖沿著航線虛線滑過——從不列顛南端到馬六甲,那是一條在初冬裡隨時會被寒流掐斷的咽喉。墨跡在指下微微暈開,像提醒他:時間從來不是盟友。
“可誰又能想到,”
他抬眼看向牆上的大幅海圖,自嘲地笑了一聲,“商隊居然能把整個代表團打包帶回來。”
陽光照在海圖上,航線、港口、暗礁像一張精密的蛛網。他伸出食指,點在倫敦外海的位置,指尖停在那裡,彷彿還能聽見出發前蒸汽機最後的轟鳴。
“改期?改不了。”
他喃喃,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再等,就是等暴風雪,等冰淩把炮口凍成冰疙瘩。”
窗外,港口吊臂正把一節節鋼軌吊上貨運列車,汽笛拖長音,像在給他的思緒畫一道休止符。江子銳深吸一口氣,把簡報重新疊好,塞進檔案夾,動作乾脆得像把猶豫一刀斬斷。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百葉窗,把辦公室裡的橡木地板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帶。江子銳把鋼筆輕輕擱在硯台旁,抬頭時,門扉已被助理推開。趙凱腳步輕快地跨進來,順手把門帶上,回身先是一躬,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塵土味,也帶著完成任務的輕鬆。
“子銳,”趙凱喘了口氣,抬手抹了抹額角的細汗,“不列顛人已經安頓妥了——住處、餐食、隨行護衛,一樣冇落下。”
江子銳靠在椅背上,單手托腮,嘴角帶笑:“陣仗如何?”
趙凱把檔案夾往桌上一放,翻開最上麵那頁,指尖點在燙金的名字上:“帶隊的是布希·維利爾斯,白金漢公爵本人,隨行的還有十幾位貴族,禮單、徽記、國書一應俱全。”
江子銳“哦”了一聲,笑意更深,他抬手在空氣裡畫了個無形的圈:“查理一世連這位都派出來了?看來是真急了。”
趙凱聳聳肩,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可不是。外界都說白金漢公爵是查理一世的左膀右臂,如今連臂膀都遠渡重洋,可見倫敦那邊把這次東方之行當成救命稻草了。”
江子銳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越過港口林立的桅杆和煙囪,落在遠處灰藍色的海麵上。陽光映在他側臉,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他輕聲道:“也好,公爵親自來,規格就擺在那裡,省得我們猜來猜去。等明天正式會麵,看看這位白金漢公爵能端出多大誠意。”
趙凱點頭,把檔案夾合上,順手拍了拍封麵:“飲食起居我全按國禮安排,廚子還特意備了淡奶紅茶和烤羊排,省得他們說咱們怠慢。”
江子銳回身,拍了拍趙凱的肩:“辛苦。今晚讓樂隊練兩遍迎賓曲,彆到時吹錯調子,讓人笑話。”
趙凱笑著應下,轉身出門,木門在他身後輕輕闔上。陽光依舊斜斜地落在地板上,像一條安靜鋪開的紅毯,等待著明日的外交開場。
門被輕叩兩下後推開,副總領韓致遠快步走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昨夜剛譯完的談判要點。他把檔案夾往桌角一放,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帶著慣常的利落:“子銳,我這邊剛把對方條款過了一遍。你心裡怎麼打算?”
江子銳把轉椅往後一推,十指交叉擱在桌麵上,笑得雲淡風輕:“通商合作——綠燈全開。關稅減免、港口優先、倉儲配給,都可以談。至於更深層的合作,得先讓他們把第一批貨、第一批技術兌現了再說。咱們不急。”
韓致遠挑眉,身子微微前傾:“他們想要獨家航線?”
“想都彆想。”
江子銳搖頭,聲音低卻斬釘截鐵,“漢國的海圖是公共航道,不是誰家的後院。獨家經營權一開,後麵所有歐洲商人都會跟著伸手。到時候我們左右為難,還不如一開始就堵死這條口子。”
韓致遠輕笑,把檔案夾推到桌中央:“我也是這意思。讓他們代表團親自來,正好給全世界看——漢國歡迎合作,但不接受壟斷。有了公爵背書,輿論也站得住腳。”
江子銳點頭,指尖在檔案夾上敲了兩下,像是在給未來的談判定節拍:“給他們足夠甜頭,讓他們回去交差;同時留足餘地,讓下一批、下下一批歐洲商人看到機會。市場越大,我們的主動權才越穩。”
韓致遠站起身,拍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那就按這個口徑準備。明早的歡迎詞,我來寫;你負責最後拍板。”
“成交。”
江子銳笑著伸拳,在對方肩窩輕輕一碰,像給這場尚未開口的談判提前蓋上一枚默契的印章。
傍晚的斜陽透過半開的窗欞,把辦公室的長桌鍍上一層暖金。韓致遠走到門口,手搭在銅把手上,又回頭打量了一下屋裡:江子銳仍坐在高背椅上,麵前攤著幾份未合攏的檔案,窗外是洛陽港的吊臂與煙囪,灰白煙柱在橘色天空裡慢慢散開。
“子銳,”韓致遠倚著門框,語氣像傍晚的風一樣輕鬆,“彆老把自己釘在屋裡。城外的江堤今晚有燈市,去走走,換換腦子。”
江子銳把鋼筆往桌上一擱,聳聳肩:“我不是不想出去,可一出門,後麵就跟一串近衛。走兩步就有人替我擋道,連買串糖葫蘆都得排隊等他們先嚐一口,實在不自在。”
韓致遠笑出了聲,肩膀微微抖動:“你是總領,安全上多幾道保險是大家的‘好意’。等哪天你一個人上街,他們反而要失眠。”
江子銳抬手比劃了一下窗外:“我原想今晚去河堤吹吹風,可一想到後麵得跟八個人,連影子都比我多一倍,興致就沉到江底了。”
“那就讓他們跟遠點。”韓致遠抬手在空中劃了個圈,“你把他們當背景板,彆當尾巴。燈市人多,他們自然散開,你也能透口氣。”
江子銳歎了口氣,嘴角卻掛著笑:“行,聽你的。明天談判前,我先去江堤轉一圈,順便試試他們的‘背景板’能不能跟上我翻欄杆。”
韓致遠笑著推門:“彆翻欄杆,翻船就行。我去準備明天的議程,燈市見。”
門輕輕合上,辦公室裡隻剩江子銳一人。他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伸了個懶腰,像是把一整天的公文重量都抖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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