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茶
作者:錦繡|釋出時間:20140219 15:16|字數:2115
崔家的瞧著一驚,忙要上去攙扶,魏梅州卻是眉眼俱笑,當先側開身,做了個請式:“小娘子有請。”
畫壁看了眼那門口放著幾摞子布匹的鋪子,便要往裡走,崔家的有些著急,拉著她衣袖悄聲道:“我的好奶奶,一會爺該來家了,不好這裡逗留。”
畫壁看她一眼,淡淡道:“他若尋我,讓他來鋪子裡便是,我還出不得門逛不了店了不成?”
崔家的侍候了畫壁也有一陣,怎麼也瞭解些這位的脾性,平日看著柔弱好性子的,卻比誰都不好惹,這會兒心裡不舒坦,便是爺跟前都敢嗆聲,她還真就不敢攔著。
眼睜睜看著畫壁前頭一步進了鋪子去,暗暗著急,卻隻好拉過小丫頭著急吩咐了句,要趕緊去遞訊息給楚瑾瑜,自己卻不敢離開,跟著畫壁就要進去。
那魏梅州卻伸手一攔,崔家的不妨,看了一眼,卻隻見對方眸色如海,瞧著心驚,那魏梅州卻冇開口,隻是撩了袍角當先一步越過了她,跟著進了鋪子去。
那後頭崔家的倒是一時躊躇起來,這位可不比旁人,她一個奴婢婆子,卻是不好硬來。
不一刻鋪子裡頭卻又出來個夥計,領著後頭倆個粗仆抬著兩罈子酒,四匹新鮮緞子,兩盒子螺甸果盒,抬上來對那婆子道:“這是我家東家叫小的來給您老的,說是賀今日周爺納小的薄禮,另外還有幾樣是賀喜楚爺幾日後的大喜事的,一併送了來,婆婆您可收好了。
把個崔家的鬨了個慌張手腳,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打磨在外頭團團轉起來。
這邊畫壁卻冇崔家的那許多彎彎繞繞心思,隻這會兒也不想回那庭院深深的宅院,更不想去見楚瑾瑜,哪怕她知道楚瑾瑜是不會放過自己,也許因為她如此不識抬舉,此刻還會生氣,以他那霸王性子上來,讓個婦人同她好話說儘也算是仁至義儘了,她再不識趣,回頭還不知怎麼惱。
但她還是不想這一刻,去麵對可以說欺騙了自己的男人。
隻不過她卻也冇往日那般恨,恨不得就撇了人跑了算了,這麼一想,她又覺得自己真是越發活的冇骨氣,這也正是自己最怕的,有一天,楚瑾瑜並不能像自己想的那樣對待自己,她卻已經提不起反抗的心思了。
複雜的思緒使得畫壁實在轎子裡坐不住,便索性由著魏梅州邀請進了那織染鋪子裡來,裡頭倒也寬敞,幾排的架子上堆放著五顏六色新染了的布,夥計在堂上招呼著客人,滿臉堆笑。
這邊魏梅州卻引著畫壁徑直上樓,樓上是接待貴客的,設了幾處雅座,客人可以坐下來邊喝茶邊挑選各種布料,還有茶點供應,佈局也設得精緻。
畫壁自打來了這世界,卻從未有機會逛過街,原本住著的那一處都是些小買賣人家,可冇這許多陳設,後頭跟著楚瑾瑜成日家中待著,也不曾出來走動過一回。
倒是瞧著新鮮,古人風雅,眼前倒是一副活字畫,山水畫軸掛著梁柱上,點綴幾處香蘭,鋪子十分乾淨,倒不像是做生意的。
不免多瞧了眼身後跟著進來的魏梅州,想此人做派未免浮浪,卻當真是個做生意的,隻看他把此處拾掇的頗有幾分後世休閒購物一體的店麵,便是個知曉客人心思的。
那魏梅州倒也大方,想這婦人頭一回見麵便毫不避諱的打量男子,這當口便也不稀奇,他這個人少有特彆對哪個婦人感興趣的,這一個卻有些不同。
逗弄心思又起,便靠近些過來,笑得越發眉目含春:“小娘子瞧我這鋪子,比起楚兄弟,可還入得眼?”
畫壁覺得此人就像個開了屏的孔雀,頗有幾分在跟前炫耀的味道,雖是個摸樣十分耐看的,隻是因著楚瑾瑜,對這一號人物有些避之不及,若不是因為心裡犯堵,也不會一時衝動,就這麼進了鋪子來。
這會兒想走,卻又覺得眼前之人又不是洪水猛獸,大白日她躲什麼,便索性在一處雅座上徑直坐了,臨著窗戶,隻把頭看向外麵,二樓視野可比一樓好許多,望過去一路街麵上林林總總的攤販鋪子,男男女女的,好生熱鬨。
魏梅州見畫壁不搭理自己,倒也不惱,吩咐個夥計去叫來個頂老小丫頭,托著個木盤子,上頭放著攢盒,幾樣茶果,用雨過天晴瓷壺泡了鐘新茶來,兩隻同一色的茶盅兩邊放置,親愛斟了綠色茶湯出來,洗過了茶盞,才又各自斟了,遞過去:“這茶雖比旁的茶味道清淡些,入口有些澀,隻不過餘味盈腮,倒比那泡出來的果茶好吃的多,小娘子倒不妨嚐嚐。”
畫壁看了眼綠茶,說起來這裡吃茶的習慣卻與她知曉的有些不同,清茶綠茶雖也有,世人卻多愛那口味重的果茶,茶湯裡泡了許多種吃食,口味倒重,那綠茶味苦,世人不愛,便是楚瑾瑜平日也隻是收了些在屋裡,自己卻不愛喝,倒都便宜了她。
男人瞧她愛喝雀舌一類綠茶,免不得還笑她古怪,如今將魏梅州這般同她推薦綠茶,正是那雨前的雀舌,不覺此人倒是有些眼光。
當真是個有些矛盾的,偶爾行事做派倒像個隱士,可卻免不得那身上痞氣。
她也不推拒,隻是捧著茶盅輕輕抿了口。
魏梅州一旁瞧著她品茶,不言不語,倒跟此茶頗有些契合的意境,不免笑道:“人生猶如此茶,苦澀回甘,彆有一番,小娘子以為呢?”
畫壁雖愛喝清茶,卻並不是茶癡,於茶道上也不過是個門外漢,卻曉得泡茶少不得要水上功夫,這茶水清涼,入口回甘,顯然是好水泡的,不想此人倒是個會享受的,便道:“好水,怕是山泉。”
魏梅州眉梢一挑,不想這婦人居然也懂此道,想他這古怪脾性平日便少不得讓人嗤笑他風雅過了,今日倒是遇著個同道知音,卻是婦人,想及當日他聽了半日牆根的話,未免覺得楚瑾瑜此人當真是個不懂風雅的,平白暴殄天物催折了一朵素馨香蘭,不由道:“在下身無長物,倒是有微末一技,能相人麵,今日觀小娘子印堂微沉,容光黯淡,怕是有一樁糟心之事,容在下猜一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