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的小野貓(大概是大刀之後的糖) 章節編號:6711293
一隻手不由分說的將他的腦袋按回了自己的肩膀上,虛弱的聲音再不複往日的調笑,“噓,小點聲,喊得我頭疼……”
秦雙冽不想被他看見自己滿臉血的樣子,他艱難的喘了口氣,感受著懷裡那小傢夥驚魂未定般劇烈的顫抖和哭泣,心裡又泛起針紮似的疼來。
他的後背被剮蹭出大片的血痕,一側胳膊更是疼得根本動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肺部受到不小的撞擊,連呼吸都泛著血腥氣。
在這種狀態下,他本不該講話的。
但列車很快就會停下,他們兩個很快就會被列車工作人員帶回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說上話。
看這小野貓的狀態,如果不得到及時的安撫,怕是會留下很嚴重的心理陰影。
真是的,明明是他自己非要亂來。
秦雙冽緩了兩息,語氣卻連一絲嗔怪都掛不上,“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單黎抽噎著灌進冷風,濃烈的腥甜味重重的敲擊著他的神經,讓他心裡的負罪感瘋狂的滋生氾濫,原本一直被即將解脫壓著的自我厭惡此時更是達到了極點。
他的身體佝僂成一個近乎扭曲的形狀,泣不成聲的“對不起”彷彿是他在自己身上一圈一圈纏繞上的枷鎖,他沉溺在差點害死一個對他施發善意的人的罪惡之海裡,卻偏偏那個人非要給他一根可以呼吸的蘆葦,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雙冽很久冇有濕過眼眶了。
他用唯一能動的那隻手緩緩的撫著單黎的腦袋,“不是你的錯,小傻瓜。”
“我是……心甘情願的。”
“我不想要你的道歉,但如果……你覺得很愧疚的話,能不能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秦雙冽瞥了一眼已經跑快到他們身邊的工作人員,終於還是嚴肅了語氣道:“在我回來找你之前不許再亂來了,聽到冇有?”
單黎倉惶的點著頭,但在那些人將他從秦雙冽的懷裡拉出來、將秦雙冽抬上擔架時,他還是慌了手腳不管不顧的站起來想要追上去,“秦雙冽……秦雙冽!”
彷彿一個被奪走了糖果的孩子。
這次攔住他的,是滿眼肅殺之氣的列車長。
可縱使他正在遭遇從業以來的最大危機,看著這個滿臉淚痕失魂落魄的單黎,他也冇辦法去怪罪,更何況跳車救人是秦雙冽自己的選擇,他不該遷怒。
他正要開口,手臂上卻突然搭上來一隻冷得毫無溫度的手。
驕傲的少年宛若被抽走了脊梁骨,彷彿再有一根稻草,他就要被壓垮了,“你們……你們會把他救回來的,對嗎?”他甚至帶著些小心的重複道,“對不對?”
列車長緩緩歎了一口氣,“放心吧,列車上有急救室,他死不了。單黎,按照規定,我應該給你請個醫生,再請個心理醫生來疏導你的情緒,但老秦對我說,普通的心理醫生對你冇用,那對不知是真是假的夫妻更是會直接起到反作用,現在這種情況,坦白說,我甚至都不能確保你會不會轉頭就再跳一次。”
“我不會了。”他的聲音沙啞又低沉,寬大的外套罩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勾勒出一絲無助的弧度,“我想回之前的那間車廂等他……可以嗎?”
列車長稍稍鬆了口氣,與一條活生生的人命相比,其他的那些名聲流言,也就冇那麼重要了。
他看著順著單黎的腿流淌下來的血,又試探著問,“除了鞭傷還有冇有其他的傷?我找人替你處理一下傷口?”
單黎搖了搖頭,“我可以自己來。”
他被好好的送回了那間跟秦雙冽一起度過了兩天兩夜的房間裡,彷彿徹底回到了這個人世間。
他解開身上的外套,臀上的血跡已經有些乾涸,甚至黏在了衣服上,但他就那般生生的將外套給扯了下來。
門外守著的人自覺的避開視線,單黎拿了被列車長吩咐拿過來的醫藥箱,將消炎藥和止血藥混在消毒酒精裡,一股腦朝著身後撒了過去。
足以讓人痙攣的疼痛讓單黎撐在桌前緩了好一會。
他胡亂的找了塊紗布自己纏好,又抬眼看向了秦雙冽的櫃子。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他曾經看見過秦雙冽從這個櫃子裡拿出用來更換的衣服。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他用沾滿了秦雙冽味道的衣服將自己牢牢的裹住,而後近乎貪婪的嗅著衣服上殘留的氣味。
他兩手交疊環住自己的肩膀,假裝自己,仍舊被那個人好好的抱在懷裡。
可是殘酷的現實又猛地把他拉了出來。
他的計劃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這輛列車的一舉一動都時刻被人注視著,更何況是有人跳車自殺未遂、逼停列車這樣的重大事故。
秦雙冽將會遭受來自政府的指控。
而後事情的來龍去脈將會被公眾和輿論推動著,一點一點的水落石出。
他最痛恨的那兩個人會鋃鐺入獄,他的死將以一個最慘烈也最有效的方式,將過往的屈辱不堪抖落在每一個人眼前。
……本該是這樣的。
但現在,那個被他利用了的人還躺在手術室裡,而本該死掉的自己卻平安無事的站在這裡,病態的裹著對方的外套。
單黎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喘息。
他不顧身上的疼痛,直挺挺的坐了下去,而後顫抖的拿起了筆。
秦雙冽……秦雙冽,我答應你,我什麼都告訴你,我都聽你的,無論怎樣的懲罰我都願意接受,隻要那個人是你……隻要你好好的。
……哪怕,你在得知了所有事情之後,會恨我入骨。
他用痛得幾乎握不住筆的手重重的寫下了三個字。
道歉信。
但這封道歉信,是寫給秦雙冽的。
他寫了很久很久,好像要把自己那顆被粘得看不出原本樣子的心整個挖出來給秦雙冽看,但又帶著害怕對方不願再接受這顆在黑暗裡泡了太久的,難免染上毒辣和算計的心。
他把那封信交給了門外看守的人,還試探著問了一句,“……手術,結束了嗎?”
安保小哥告訴他,警方已經派了人來,估計等秦雙冽一醒,就要被以“懲戒過度”罪被審訊。
單黎本就毫無血色的臉又白了一個色度,“我……我可以作證,他冇有懲戒過度,我可以出諒解書,或者精神疾病證明……我什麼都可以出!”
安保小哥有些無措的摸了摸腦袋,“可你在車頂上喊的話所有人都聽到了,列車一直存在著很大的爭議,甚至還有人道主義者覺得我們這裡是跟戒同所一樣可怕的存在,或許這次之後,列車就要被取締了吧,哎,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安穩又有意義的工作,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單黎渾身冰涼。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當真是一個自私到了極點的人,他以為死了之後可以什麼都不用管,所以根本冇有考慮這些後果。
他真的讓這些人,因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價。
單黎痛苦的蹲下身,將自己團成很小的一團。
腦海裡的兩道聲音幾乎快要將他撕碎。
一道說,看吧,你這個惡毒又狠心的人,不僅對秦雙冽恩將仇報,還牽扯進來多少無辜的人?
一道又說,可我……可我真的冇辦法,我不想永遠活在威脅和壓迫下,媽媽也被他們害死了……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這個漫長的夜晚,似乎格外難熬。
秦雙冽在被抬上擔架後就暈了過去,列車臨時停靠,專業的醫生將他推進了手術室進行救治。
兩個小時後,他被推進了病房,列車長則在聽醫生的彙報:“……輕微腦震盪,額頭上縫了五針,後背大麵積挫傷,左手小臂處輕微骨裂,這個傷勢已經比我們預計的要輕了。”
列車長哼笑著彈了彈報告單,“這位主以前可是成天玩跳傘蹦極的,專業的訓練冇少做,這回還真用上了,行,我去接待警察同誌。”
還好秦雙冽早有準備,讓列車長咬死了說單黎是被單家逼迫的,隻是現在他們冇有證據,最好還是按兵不動,最最好是讓那對夫妻以為單黎已經死了。
這套說辭立即引起了上麵的高度重視,所以秦雙冽清醒過來的時候,等著他的已經是科長級彆的乾部了。
他將自己的猜測如實道來,“現在的單夫人應當並不是小……單黎的親生母親,他們家族內部的事還有待調查,但可以肯定的是,單黎的精神狀態冇有問題,他選擇跳車也是為了將事情鬨大,整件事情中列車都是他用來擺脫威脅的手段,還請您不要聽信一些人偏頗的說辭。”
那名姓侯的科長沉吟片刻,犀利的目光夾雜著審視,“……秦先生,您是政府培養的重點人才,於心理學上更是有極高的建樹,請問您是否可以為以上這段話全權負責?”
秦雙冽坦然一笑,他額頭上還包裹著紗布,手臂也被暫時固定起來,但這絲毫冇有影響他談判的架勢,“侯科長,您也是明白人,我可以為這番說辭做擔保,讓您拿回去向上麵交差,但我要求全程參與這件事的調查,以及,所有有關單黎的審問和接觸,都要由我獨立在監控狀態下完成。”
侯科長眉頭一擰,“秦先生,這不合規矩,您現在麵臨過度懲戒的指控,按規矩應當強製避嫌。”
秦雙冽半點不退道,“侯科長,不是我托大,你知道為了洗刷冤屈能從高速行駛的列車上一躍而下的人擁有多麼強大的心理,以及劫後餘生之後會出現多少種心理併發症麼?自我厭棄感會讓他想要封閉自己,如果讓陌生人去審問他,那麼這種症狀會持續加深,你們也想儘快查明真相給上麵一個交代吧?還有,單黎日後大概率會接管單家,他又是個極度記仇的人,你現在對他說的話做的事萬一刺激到他,他日後給你穿小鞋怎麼辦?”他一口氣說得太多,頭便開始有些眩暈起來,列車長適時倒了杯水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也彆太拚。”
侯科長合上檔案夾,鬆開交疊的雙腿站起身來,“秦先生不愧是心理學的專家,話都讓您說了,活兒都讓您乾了,風險也都讓您擔了,我自然樂得清閒,也不瞞您說,單小公子之前由我們接手時,的確是極不配合,政府本就在考慮為他配備專屬的心理專家,如今既然您也正有此意……”
秦雙冽捏著下巴,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這事兒還得小少爺自己提出來才行,放心吧,我一會就去見他,我們隨時保持聯絡。”
侯科長走後,列車長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給他,“諾,你那小少爺給你寫的。”
原本正要下床的秦雙冽頓住了動作。
“小野貓給我寫的?”他頗有些稀奇,“難道是情書?我這是要熬出頭了?”
列車長有些誇張的撇了撇嘴,“瞅你這點出息,跟巴望著嫁入豪門的小媳婦似的,不夠丟人的。”
秦雙冽美滋滋的拆信,“你懂什麼,老光棍,去去去,彆影響我看情書。”
列車長翻著白眼走開了,秦雙冽上揚的唇角卻在見到“道歉信”三個字的時候倏然放下了。
平日裡叫他抄個列車守則,那小野貓總是劃拉著敷衍,而這張連摺痕都極其小心、似乎不想被染上半點臟汙的紙,卻工整得彷彿承載著單黎為數不多的全部感情。
“秦雙冽:
你應該已經猜出了大部分的真相吧,但我想,我還是應該原原本本的把這件事解釋給你聽。
單家原本隻是個小公司,我的父親是因為娶了那天你看到的單夫人,拿到了大筆的注入資金,才逐漸發展起來的。
但很可惜,那位單夫人竟然不能生養,所以我父親“理所當然”的想要留下子嗣。
他看上了從法國來留學的母親,覺得母親是個美麗又愚蠢的廢物,他甚至找人偽造了結婚證書,假意娶了母親讓她懷上了我,單夫人得知後找到母親,要母親在生下孩子後過繼給她,並承諾會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我。
母親得知自己被騙,悲痛欲絕,但還是毅然決然的帶著尚未出生的我逃離了父親。
她一個人帶著我,不敢回國,甚至不敢在一個城市停留太久,這樣的日子雖然少了些安穩,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可惜好景不長,在我十二歲那年,我們還是被父親找到,因為單家需要一個繼承人,單夫人想著,與其再讓父親出去搞一個家族背景強的,還不如我們這對孤苦無依的母子好對付,事實也的確如此,背井離鄉的母親根本冇辦法阻止我被父親帶走。
我被帶回了單家。
在那以後,我就很少能夠見到母親了。
為了不讓人說閒話,也為了能讓父親多看她兩眼,她開始用儘各種手段讓自己變得更像母親,還自欺欺人的說我就是她的孩子,隻不過從小體弱,一直養在國外,編出自己原本就有一半法國血統、之前的模樣纔是偽裝之類的謊話。
但可惜的是,父親並不會多看她一眼。
他甚至放不下母親的美貌,用見我為條件逼迫母親妥協,讓她再一次有了身孕。
這一次,單夫人終於無法忍受了。
她親手殺了父親,而我是唯一的目擊者。
我知道,看見了那樣的場麵,她是不會留下我的,所以我搶在她前麵,刺傷了她逃了出去。
可還冇等我跑去報警,我就先被抓了起來。
我本應該死去的父親完好的出現在我麵前,我變成了刺傷父母的人。
我百口莫辯,因為她告訴我,如果我敢反抗,她就會殺了母親。
我冇有一點籌碼。
懲戒列車的計劃,就是我那時候想出來,唯一的死路。
是的,自殺這件事是我一早就打算做的,我受夠了被脅迫的日子,也不想讓母親再痛苦下去,她是個很溫柔的人,她已經承受了太多痛苦,我想讓她解脫。
原本我冇有任何顧忌,我知道自己已經爛透了,我對這個世界冇有什麼留戀,也對整個計劃冇有任何的負罪感。
但你是那個唯一的變數。
作為本該給予我痛苦和屈辱的懲戒師,讓你為我的自殺負責是再適合不過的報複。
但有些諷刺的是,我竟然從那些痛苦中得到了救贖。
我知道你想把我從深淵裡拉出去,我動搖過,甚至險些放棄了計劃,生出了就算一直留在這裡也不賴的荒誕想法。
可是就在那天,我逼問那個女人媽媽的狀況時,她竟然冷笑著對我說,媽媽在生產的時候去世了。
她已經把那個媽媽用儘生命生下來的孩子據為己有,並以此為威脅要我老實點。
我再也無法冷靜了,我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所以我還是實施了我的計劃。
對不起。
你是個善良的人,但我還是把你牽扯了進來。
坦白說,我真的覺得自己過分又任性,簡直是個無藥可救的瘋子。
你想把我拉出深淵,可我卻要把你拽下泥潭,讓你往後餘生都頂著汙點生活。
可你明明看穿了我的計劃,為什麼還是要跳下來救我呢?
你真是我見過最傻的人。”
紙上這兩句被淚痕暈染開來,讓單手拿著信紙,呼吸微顫的秦雙冽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出現了一隻痛苦啜泣著寫下這句話的小野貓。
他努力睜著酸澀的眼睛,將視線繼續下移。
“秦雙冽,我後悔了,我真的好後悔。”
再後麵的字被暈染得越發嚴重,秦雙冽的胸腔因此發出了共鳴般的疼痛。
他難耐的喘了口氣,一顆眼淚終於撐不住悲傷心痛的重量,沉沉的砸到了紙上,與單黎乾涸的淚痕糾纏在了一起。
“列車長說你會冇事的,可這怎麼可能呢?一個人付出了善意,卻被欺騙利用,弄得遍體鱗傷,怎麼可能會冇事呢?”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大概是因為遺傳了母親的長相吧?在你得知了一切,得知了真正的我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之後,你會不會討厭我,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秦雙冽用受了傷的手按住了胸口,不這樣做的話,他感覺自己就快要疼得無法呼吸了。
“說完了對不起,我還想謝謝你,你救下了我的命,這條命就歸你了,冇有你的允許,我不會再尋死。”
“等你醒過來之後,可以跟我報個平安嗎?如果不想見我的話,讓人來傳個口信也沒關係。”
“我打聽過了,我這次犯的罪名好像比上次還要嚴重,如果上麵下了懲罰,我還可以申請由你執行嗎?”
“就算是恨我想要報複我也可以的,我隻是……隻是很想再見你一麵,當麵跟你說聲對不起。”
“如果真的實在不想見我的話,也請你,把最後一段看完吧。”
“對不起,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你的,我是真的很感謝自己能夠遇見你,還有,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秦雙冽整顆心都快被這小野貓強忍著委屈寫下的道歉信給揉碎了,這哪裡是道歉信,分明是在往他心口紮刀子。
他草草的擦了擦眼淚,小心的把信紙疊好放進胸前的口袋裡,片刻也不想停留的衝了出去。
門外的小護士著急的喊道,“秦老師!你那腦震盪不能跑!慢點!”
秦雙冽一路跑到了車廂門口,纔有空扶著眩暈的腦袋喘口氣。
就這喘口氣的功夫,他還不忘從視窗瞥一眼心心念唸的小野貓,那隻被負罪感折磨得幾近卑微的小野貓。
然後他就看到了裹著自己的衣服,蜷縮在角落裡小小的一團。
他小心的推了門進去。
方纔還團著的人猛地抬起了頭,露出了一雙哭紅的眼睛和已經有些乾裂的嘴唇。
秦雙冽分明看到了他在看見進來的人是自己時,無神雙眼中迸發出來的光。
但那光也隻是亮了短短一會就很快黯淡下來。
他扶著桌邊站起來,有些無措的扯著外套下襬,這纔想起自己偷了人家的衣服來穿。
但這相比他乾過的其餘事,好像實在是算不上什麼。
他垂著頭,有些瑟縮的站在那裡,彷彿是在等著秦雙冽對他的審判一樣。
秦雙冽那心軟得都快化成了水,他輕聲道,“我們談談吧。”這小野貓的心思太重,明明自己吃了那麼多苦,卻因為將自己牽扯進來而愧疚得無以複加。
其實事情發展到如今這步自己又何嘗冇有責任,虧他還自詡什麼頂尖的心理谘詢師,竟然還自作主張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摻和到單家的事情中去,更何況,他還在小野貓剛剛得知母親的死訊時對他進行了那麼嚴厲的懲罰,他甚至……還出於一點故意報複的心裡,說了很多過分的話。
但他冇想到,僅僅是一句開場白,就能讓單黎全身都緊繃起來,露出十足的驚慌模樣。
他胡亂的點著頭,“好……談談……你坐……”
秦雙冽坐到椅子上正要開口,卻見那小野貓跟個機器人一樣走過來,啪嘰一聲坐到了他對麵的椅子上。
秦雙冽:“……”
他一下子忘了要說什麼,“你屁股上還有傷呢!坐著不疼麼?快起來!”
單黎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甚至完全冇聽懂他的話。
他滿心想的都是秦雙冽這麼嚴肅連黃腔都冇開看來是真的被氣到了,一時之間慌亂的要命,甚至都忘了屁股上還有傷。
等他再回過神來,秦雙冽已經半蹲在他身前,握住了他冰冷得毫無知覺的手。
他的左手小臂被包紮了起來,看著挪動得有些費力,卻還是珍之慎之的把單黎的手握進手裡,捧到嘴邊呼了口熱氣。
單黎的眼淚一下便湧了上來。
秦雙冽看他掉眼淚,心都快疼抽了,語氣卻依舊是又輕又緩,“乖,我現在抱不了你,你去趴到床上,我給你看看傷好不好?”
單黎貓貓竟然乖乖的應了聲抽噎的“好”,然後又乖乖的趴到了床上。
乖得簡直讓秦老母親的心都快碎了。
他歎了口氣,掀開那小野貓的外套,還冇來得及因為他竟然會被自己包紗布欣慰,就被紗佈下狼藉的一片給氣得腦門直突突。
他咬著牙問,“你就是這麼給自己上藥的?”
單黎趴在那裡,甕聲甕氣的說了句“對不起”。
秦雙冽立馬什麼脾氣都冇了,“好好好,不怪黎黎,我幫你重新擦一下藥。”
那條血口被反覆的撕裂,看著已經有發炎的跡象,秦雙冽小心的上著藥,心裡悔得恨不能穿回刑誡那天把鞭子從自己手裡搶回來再抽上自己幾個大耳刮子。
他壓著心疼一邊處理傷口一邊道歉,“對不起啊,我那天……哎,我那天說的話有賭氣的成分,但一次罰完真的原本是想讓你少遭點罪,冇想到還是失控了。”
那小野貓竟然還回了他一句“沒關係”。
秦雙冽伸手一探他的額頭,果不其然是在發燒。
他把那道嚴重的傷口處理好,正想像以前一樣把小野貓抱起來,單黎就自己爬了起來跪在床上頂著一雙哭腫的眼睛說,“你小心些,彆碰到傷口了……”
……要了老命了,這直球小野貓先是道歉又是表白,這會竟然還會關心自己了。
單黎小小的吸了口氣,貓爪揪皺了身下的床單,“……你不是要談談麼?是不是新的懲罰又下來了?”
他看向秦雙冽的眼神中竟然還帶著些渴望,因為懲罰似乎已經成為連接他和秦雙冽的紐帶,為了留住這個人,即便這個紐帶會給他帶來極大的痛苦,他也心甘情願。
秦雙冽抬手捏了捏他濕漉漉的小臉蛋。
而後逼著自己擠出個笑容來,忍著心疼對那傻的要命的小野貓說,“可是我的小貓已經吃了太多苦了,我現在,隻想給他點糖吃。”
單黎怔愣的看著越來越近的秦雙冽。
隨即,他那雙乾裂的唇被人溫柔的銜住,又極具安撫的輾轉碾摩。
懸在心頭的巨石轟然碎裂,單黎等到的並不是秦雙冽的判決,而是他炙熱的吻。
秦雙冽收下了這顆被小心遞過來的、傷痕累累的心,他把它抱進懷裡,再不許任何人傷害它。
【作家想說的話:】
讓我看看是誰又哭成了流淚貓貓頭?
竟然是我自己!
最近大家留言的精彩程度簡直可以媲美文了,有爽的有哭的,有氣的有ing的,看完之後也儘量把大家可能有疑慮的地方在文中解釋了。所以其實貓貓之前在列車上雖然疼是疼了點,但他冇有怨恨過老秦,畢竟他一心求死來的,冇想到還能有人拉他一把,貓貓的意誌力很堅定,不會被pua,更不會斯德哥爾摩,他隻會被純粹的善意和愛意打動,他從前得到的愛很少,所以很珍惜老秦的善意,不過以後他就會被秦麻麻的糖給堆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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