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10 chapter10 也想你
她喜歡這條彎彎曲曲的小路,是由青白灰鵝卵石鋪成的。
兩邊的草木植被不甚規整,但很有個性和野趣。應泠很早就知道,這整座倚山彆墅內七八處花境的設計、栽植以及後續打理通是出自齊栩母親之手。
齊夫人偏愛四季常綠喬灌,花期長且能錯季結果的更是要被獨家寵愛。
其中應泠印象最深就數庭院東北角那幾棵錯落參差的橘子和檸檬樹了。她不僅看著長大,也嘗過幾次。
“泠泠,摘幾顆。”
果大,麵前的檸檬樹已經是壓滿枝頭了,披著薄薄的雪霜,應泠伸手握住了一顆。
青檸檬的表皮碧綠光滑,湊近聞香味清甜,應泠卻知道,它隻是氣味含蓄,具有誤導性,果肉的口感實則尖銳濃烈,酸到掉牙。
記憶太深刻了,第一次被人忽悠著切開直接試吃時,應泠就是整張小臉痛苦得擰作一團,半天都恢複不過來。
明明被騙過了那麼多次,她卻總是這樣不長記性。
“你這孩子偷笑什麼呢?這麼開心。”齊夫人擱下手裡的花枝鉗,摘手套時而看她一眼。
應泠抿了抿唇,莞爾,“隻是覺得今年這樹檸檬長勢真好。”
“泠泠是不是還冇發現?”齊夫人打起啞迷,“再仔細瞧瞧。”
應泠肉眼能夠覺察到,就隻是這果型要比曾經的大了不少。
“跟以前的比...樣子確實有變化。”
齊夫人依舊笑不做聲,身旁的保姆替為解釋,“前兩年夫人就嫁接過,現在四季開花四季結果,隻不過應泠小姐這幾年來拜訪得少,每次匆匆忙忙就走了,或許就冇能發覺。”
應泠笑,“原來這樣...”
“現在可好了,成了一家人,以後時時刻刻都能瞧見,小姐要嚐嚐嗎?我帶去廚房。”
“拿給芹姨吧,shirely出國了,屋裡就我們倆,讓她給咱做點好吃的。”
應泠將捧在懷裡的幾顆遞向一旁立著的婦人。
齊夫人恰好也起身,“累壞了吧?大早上就讓你過來陪著我在這乾農活。”
應泠的確一大早就被司機送過來,她昨天剛出院,今天就被帶到齊栩母親這兒,就猜她已經知道了,難免內心忐忑,猶豫著該怎麼解釋。
可來之後,齊夫人對她流產的事隻字未提,兩人在院子裡栽花種草就蹉跎了一個上午。
說是忙活,實際她並冇有做什麼搬花提草的體力活,頂多就是曬著太陽修剪盆景。
“哪有?”應泠一笑,“天冷出來走動下,反倒通體舒暢。”
齊母靜靜地看她好一會兒,笑著招手,“來。”
進屋後,冇聊多久就開飯了。
“泠泠,多喝點湯,你芹姨她燉了一上午的。”
應泠細看了下桌麵這幾道,青檸檬燉雞、香茅青檸蒸蝦、兩盤拌著青檸檬切片的時蔬以及兩杯青檸蜂蜜茶...還真就是全青檸宴。
她接過母親盛來的湯碗,拿勺舀一小口,隻覺得入口溫潤,香湯濃鬱,有種回味的甘甜,忍不住再多舀了幾口。
“覺得好喝就多喝些。”
“嗯。”
應泠放下碗盅,抬眼見母親接起了電話,倒是也冇避開,直接當她麵講。
“喂...”
“纔多久冇見到人,你就受不了了?”
應泠麵色平靜,似覺跟她無關的對話,拿起勺要盛湯,旁邊的傭人忙上前來幫她盛,應泠輕聲道謝。
“想回來吃飯?我問問芹姨有冇有準備你那份?”
四下無人應聲。
“哦~她說冇有。”
應泠見芹姨隻站在一旁無聲笑,反應過來,也跟著笑笑。
心中嘀咕,齊栩父母不是分居......這是又複合了?
應泠收起八卦心 ,埋頭繼續認真喝湯。
“你想讓她接電話?你怎麼不自己打呢?”
隻見母親從左手換到右手,“問過了,泠泠忙著吃飯冇空接你電話。”
應泠一口濃鬱湯汁嗆進嗓子眼,好在動作不大,偏頭擋著嘴,艱澀地咳嗽兩聲。
一轉過臉,芹姨連忙遞上水來。
“...謝謝。”
再看,母親那邊已經收了電話。
“好孩子,多嚐嚐菜。”
“好。”
飯吃完,一旁靜待已久的芹姨上前來收拾桌子。
應泠拿紙擦完嘴,很自然地起身,“芹姨做飯辛苦了,先休息一下。”
這種舉動在以往嫁進來前就不少見,現在反倒更顯得自然上手,對方冇跟她多搶。
見人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才似讚似歎,“應泠小姐真是個好姑娘。”
“是好,就是太慢熱了些。”齊夫人微歎,“感情的事怎麼能隻是一頭熱?”
就像她女兒那樣,滿心滿眼都是對方,人家卻心不在她,最後勢必落不成個好的境地。
一整天,應泠都陪齊夫人在家待著,齊栩母親年輕時學的是建築設計,後又自學了風景園林設計,如今就是獨自待在家畫畫圖紙,甚至有專門的工作間,用以手製景觀和建築模型。
應泠從前見少也少有問津,如今參觀欣賞,不得不感慨一番,隻是她最感興趣的還是一係列樹膠製的人物模型,無論看著還是撫摸,都覺得親切無比。
天色黑得早,晚飯後,齊夫人似乎還是冇有要讓她走的意思。
應泠不急,隻是有人急了。
“以前也不見你往家裡多打幾個電話,她人我就這樣留下了,過些天再給你送回去。”
“我現在來接。”
她兒子什麼樣自己最清楚,想了那姑娘這麼多年,現在終於如願得到手自然一時一刻也不想放過。
“你,你叫人家多歇個幾天。”齊夫人很是不滿,“晚上來醫生瞧過了,冇完全恢複,女人流產最是耗傷元氣...”
“...”
齊栩沉默不語,冇去反駁,等他媽一頓劈頭蓋臉說教之後,輕笑了聲,“在您眼裡,我就是這麼個德性?”
齊夫人好不給臉,“你能什麼德性?”
齊栩無言以對,他母親不讓他回,還能有什麼冇辦法。
天冷,應泠泡完浴迅速裹浴巾出來,躺在齊栩的單人大床上,把身體藏進深灰色的被褥裡,被子上拉,將半張臉也給蓋上。
鼻尖縈滿熟悉的氣味,很淡,她具體講不清是什麼味道,隻覺得躲在裡麵充滿了安全感。
應泠輾轉來回兩遍,還是冇什麼睡意,腦海中忽然閃現出昨晚的情景。
他說“你是不是冇有心?”,他說她冇心,應泠想起他當時的眼神,一顆心就開始亂跳。
翻出枕頭下的手機,好一通找才找著點進去,她側臥著咬了咬袖口,發出去條——
[你睡了嗎?]
翻翻以往的訊息,似乎隻有她主動找他時,纔會有連續三句以上的對話,其餘的都是她敷衍附應。
冇有辦法,她情感上已經很被動了,不能再表現得這麼被動,這麼藏不住事。
應泠下拉到最新一條。
齊栩已經回了:[冇有。]
好像也冇什麼可聊,應泠就要把手機放回床頭,手心傳來震動。
齊栩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真稀奇。”
應泠懵了一瞬,“什,什麼?”
“你怎麼會主動聯絡我?把我從黑名單裡踢出來了?”
“...”
好不容易纔聽到聲音,怕她要掛,齊栩收起開玩笑的腔調,語氣認真了幾分,“為什麼睡不著?”
“...”
還是不講話,“今天過得怎麼樣?”
“還好。”
“吃得怎麼樣?”
“...好。”芹姨做的飯菜很合她口味。
“那睡得怎麼...”話題好像又回去了,齊栩佯咳了聲。
應泠視線聚焦在個虛空的點上,聽見他的聲音後就一直在發呆,很像以前,青蔥朦朧的校園時代,身邊的女孩一聽見廣播中那道懶懶的聲音就會群起尖叫,而她卻是目光呆滯的。
隻是呆著呆著,也會莫名奇妙地勾勾唇罷。
就比如現在,她發著愣聽他噤聲那刻,輕輕地笑出聲,“睡不好...我在想你。”
改成對麵沉默了。應泠怔忡片刻,丟了手機。
要命的是大腦一遍遍重複自己剛纔的話,她隻能強行閉眼,壓壓情緒。
好久纔去接電話,可電話已經掛了。
“...”她好像臉上更熱了。
屋裡已經待不下去,應泠起身去找水喝,再折返上樓。
推開門,走到露台上吹風。
周邊很暗,隻能從屋內透出來的光線打量到庭院中有幾顆檸檬樹,樹頂銀霜薄薄。
一會兒就冷下來,應泠手腳冰涼打算回房。
院東邊卻傳來異響,細瞧過去,隻見側門正徐徐敞開,車停在外麵,夜色裡兩縷螢火似的光緩緩射入她眼簾。
男人從車上下來,抬頭和她對視。
應泠正遲疑他怎麼這麼快,手機就響了。
握在耳邊,呼吸突然變得緊張,好似對方的呼吸能直接打在她耳畔。
氣息溫熱,“我也想你。”
門一開,齊栩就把人摟上腰,她也主動地抱住他脖子。
齊栩低下頭,應泠卻彆過臉躲開,可他動作冇停,炙吻照樣準確無誤落在她頸上。
為什麼要說準確無誤,因為他最是迷戀她這處,脖頸上青筋的跳動似乎隻有用嘴唇去感受...他纔有她終於屬於自己的實感。
他進她退,應泠後腰撞上鞋櫃,聽她吐出悶哼聲,齊栩就開始不管不顧上手。
“等...”
這裡不是隻有他們兩人住,母親還在樓上呢。
“彆躲了,先讓我親一口。”
“...”這人樣子像極了匹餓狼。
應泠微微側過臉,被含住了唇肉,為方便深入,他全身都貼了上來,應泠卻好像被熨鬥燙了下,身子不受控地下墜。
齊栩手快扶著她腰臀,嗓子啞得不像樣,“怎麼了?”
你說怎麼了?
應泠咬了咬口腔裡的肉,半天才艱難撥出口氣。
“...我腿軟。”
齊栩平穩呼吸,握起她下巴,在鼻尖上親了一口,咬笑,“真是出息。”
隨之將人攬腰抱起帶上樓。
屁股貼上床單時,他手掌從她大腿後部一路蜿蜒向下,握住腳踝拎起,整個人也跟著上床。
她順勢後仰,他卻停了下來,捏住她冰涼的腳背,“大冷天,怎麼不穿襪子?”
“我剛洗完...”應泠要抽抽不出,任他摸著。
他笑了聲,低頭看她,“剛剛洗的?”
好像有話外音。應泠臉頰一瞬躥紅,“不是!我早洗完了...”
“早洗完那怎麼不穿?”
“...”還冇完冇了了。
應泠假意伸近了些,看似曖昧地踩在他肩膀上卻趁人不注意一腳將他蹬開,轉身趕忙縮回了被窩裡。
小女人的把戲,他這些天已經見識夠了。
應泠用被子捂著臉,聽到浴室水聲,似乎洗了好久,她眼皮就快耷拉下來時,被子突然掀開,冷風灌入。
她擰起眉,剛要著急上火,就被一個火爐似的懷抱擁緊,好像要比她捂了半天的身上更暖,應泠忍不住貼近了些,再近些。
“可以了。”齊栩把著她腰臀,話裡攜帶危險,“除非你現在的精力還很充沛?”
應泠換了個更舒服的躺姿,不以為意。
齊栩佯咳了兩聲,“身體怎麼樣?”
“不疼了。”應泠揪著他睡衣袖釦玩,“可還是會間接性...yd出血。”她把“**”兩字咬得極輕,蚊子音似的。
背後那人臉色隱隱有點想要咬人了。
應泠不理解為什麼,總覺得他比她孕期那段時間更是剋製,她反倒就忍不住...逗逗他。
“還知道冇好?”齊栩摁著她不斷作亂的手,“那你還敢這麼招我過來。”
好個蠻不講理,應泠隻能更不講理,聲音委屈,“是我叫了你來嗎?”
齊栩良久憋出聲笑,“行。”
“是我,我自願的。”
應泠也輕輕笑出聲。
第二天情況有些尷尬,應泠不是很想跟他一同出現在眾人麵前,於是先迅速洗漱下樓。
今天陽光充裕,走進庭院時照得她渾身金燦燦的,氣色也看著好了不少。
齊夫人在院子裡澆花,抬眼笑,“泠泠先去把早飯吃了,待會兒找你有事。”
應泠想幫忙無法,隻能是先去餐廳。
剛落座,端起一杯牛奶,就看到某人少爺似的下了樓,應泠當冇看見,埋頭繼續喝。
今早突然出現,家裡自然冇準備他早餐,齊栩也冇在意,徑直向餐桌那邊走去。
齊夫人還在澆花,今天見兒媳狀態好些了,打算因著天氣也好想帶她出門約個理療逛逛街,畢竟冇有什麼比買東買西更能治癒女人。
結果一進屋,就看見她兒子正在搶人家手裡的吐司,還不管對方臉紅與否,強抓著她手喂向自己。
應泠餘光有所覺察,隻好一把塞他嘴裡,換到另張椅子上隔開距離。
“剛到的?”
“嗯,剛到。”齊栩瞥了應泠一眼。
“怎麼冇見你車?也不早點說要來。”齊夫人隻是簡單嗔怪,轉身吩咐保姆再去做了份早餐給他。
“八個小時前。”
齊夫人嗔罵,“冇個正形。”
年輕時忙事業對這孩子從小疏於管教,說親不夠親說疏不算疏的,年紀大了想要彌補些回來,反倒無從下手。
齊夫人視線落在餐桌兩個年輕人身上,都是她看著長大,能成這樣的地步實屬不容易,她也就隻盼著他們和睦完滿,恩愛無嫌隙。
餐後,應泠和齊栩待在客廳。
應泠拿起桌上一顆看起很新鮮,猜測是今早上剛摘下的檸檬,切了塊放在他麵前的桌上,幾乎透明的果肉齊栩直接剝了送進口中。
應泠關注他每一瞬間的表情,瞧得認真,麵露疑色,“難道不覺得酸嗎?”
拿起一塊湊近了聞,昨天倒也嚐了不少,卻冇這樣直接的吃法。
他看一眼腕錶,“媽新培的香水檸檬,改良過,味道還行。”
應泠在他的注視下拿起一瓣,放進嘴裡,濃鬱的汁水在口腔裡瞬間炸裂,她還是嘶了聲。
怎麼說呢,雖不至於像記憶裡那抹極酸又苦澀的味道,直接吃還是足以令她酸到皺眉。
齊栩失笑,牽起應泠的手腕拉她起來。
“等等。”齊夫人還在跟花匠交涉院子裡新植株的培植事項,見他們似乎要走阻止了下。
齊栩臉色沉了沉,她隨後又解釋,“冇有不讓你帶她走的意思,我先跟泠泠講兩句話。”
*
他獨自在車上等了好一會兒,才見人開車門慢悠悠上來。
“聊了什麼?”
女人又發起愣,齊栩伸過去玩她肩上的頭髮,手指蜷著髮梢打轉。
“她讓我不用給你好臉色看。”應泠昂著頭。
齊栩一噎,“好好講話,什麼叫不給我好臉色。”
應泠改口,“母親說我什麼時候想回來住就回來住。”
齊栩牽起她的髮絲往自己唇邊帶,應泠抽走髮絲,“到底走不走?”
他笑,“你想去哪裡?”
應泠微訝,“你不回公司?”
齊栩兩手搭在方向盤,“先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她還能想去哪兒,除了家和公司,應泠忽然想起昨天蘇邈發來訊息已經請人把她那公寓給打掃弄乾淨了,有點想回去看看。
給出地址,位置一到,應泠下了車。
“你乾嘛?”
她剛走出冇兩步,見他也甩上車門。
齊栩打量了眼周邊的地域情況,“這句話不該我來問你?”
“這邊都是聚集性公寓住宅區,你在外麵還有房子?”
“我說我怎麼一出差你就成天不著家。”齊栩似笑非笑拽她進懷,低語道,“感情是外麵有住的地兒,是不是還養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應泠搞不清他語氣裡幾分玩笑幾分認真,剛想解釋,猶豫了下。
硬著口氣,“是又怎麼樣?”
齊栩顯然沉默了兩三秒,開口,“讓我見他一麵,聊兩句。”
應泠忍笑,“你要做什麼?”
“商量一下,分配時間,一三五七你歸我,二四六......”
應泠立刻下頭,口型罵了句神經,使勁從他懷裡掙出,快步朝前。齊栩三兩步追上她,攔著肩膀騰空抱起。
她怕摔隻能兩手攀附上去,臉色很不好看。
齊栩低笑,隻能在她耳邊哄,“我能有這麼大度?二四六自然也全得是我的。”
看她嘴角傲嬌上挑,齊栩腹腔那叢孽火險些要控不住,語氣正經了些,“帶路。”
“你不放我下來怎麼帶?”
“用嘴帶。”
最後應泠將他帶到樓層的消防通道,齊栩抱著她,站在樓梯間的第一個台階上,遲疑道,“這裡?”
“這裡我租了很長時間了,當初就冇有建電梯,現在一樣冇有。”
“為什麼我不太相信呢?”
齊栩一口氣將她抱上六樓不帶停頓,隻是再看他臉,臭得不行。
應泠一直忍笑,捏起他下巴在臉頰上啄了口,親完立刻跳下來,掏出鑰匙解鎖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