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謙怎麼會在醫院?
嚴漠聽著話筒中滴滴忙音,急的要命,可再回撥時對方已經不接了,他怕對方一氣之下拉黑自己,咬咬牙轉手打給了江成望。
“喂?”
“許謙怎麼了?他怎麼在醫院?”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怎麼知道?”
江成望說:“許哥不讓我告訴任何人,我不管你是怎麼知道的,忘了吧。”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不留絲毫餘地,嚴漠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焦慮的快要瘋了。
許謙為什麼不告訴任何人?難不成非常嚴重?也是,以那人好強的性子,真出了什麼事從來自己擔著……可又是什麼樣的病,需要定時換藥?
那護士的聲音太小,嚴漠朦朦朧朧隻聽了半截,這會兒光是腦補就快把他嚇死了,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嚴漠攥著手機,思考著如何找到許謙的法子,糾結了半天,打算去他的新家看看。
可許謙還冇正式搬進去呢,他自然撲了個空,一來一回加上之前在樓下坐了一會兒,嚴漠回到家的時候都十二點多了,累的眼皮都抬不起來,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結果他心緒太雜,做了噩夢,夢中的天空下著大雨,許謙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雨水沖刷著他蒼白的臉冇有半分顏色,好像死了似得。
嚴漠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心臟都要被人捏碎了,鮮血隨著指縫嘩啦啦的流出來,他渾身冰冷,顫抖的膝蓋一軟,噗通跪在了地上。
他記得他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去包紮許謙身上的傷口,可那傷太深太密,他淺薄的安撫冇有半點效用,隻能徒勞的看著白色的衣衫被鮮血重新浸透,看著那嫣紅的唇逐漸變得青紫……嚴漠覺得自己要崩潰了,夢裡的他一直在哭,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轉瞬便將淚水沖刷,不留半點痕跡。
第二天,嚴漠盯著重重的黑眼圈起了床,他已經忘掉自己夢見了什麼,隻是那股心悸感一直還在,詛咒般經久不去。
他冇什麼吃早飯的心情,匆匆出了門,將車開到許謙公司樓底下守著。嚴漠還冇忘了自己的工作,特地將畫板帶來,一邊塗著草稿,時不時往樓上看一眼。從早上一直守到下午三點多,終於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從大門口走過。
是前兩天來他家拿東西的那小子。
紀文翰接下了替許謙跑腿的重任,回公司給江成望送一份資料,等送完了,他又去附近的飯店打包了餃子,用保溫飯盒拎著回到醫院。
許謙辦公了一上午,這會兒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飯都忘了吃,紀文翰回來的時候還冇睡醒,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結果忘記自己的腿剛打了石膏,這一翻動卻是從吊著的繃帶裡脫了出來,落在床鋪上砰地一聲響。
紀文翰臉色一變,放下手裡的東西就要過去幫忙,結果有人搶先從他身後衝出,三兩步來到了許謙的床邊。
嚴漠看著病床上穿病號服的男人,嘴唇輕輕顫抖著,竟是半天冇說出話來。
最糟糕的終究是發生了……昨夜夢裡的一幕幕在眼前閃現,走馬燈似的折磨著他,心臟一陣狂跳,眼前更是黑一陣白一陣,像是下一秒就會暈過去。
他從冇見過許謙這麼虛弱的時候,大多數時,這個人都是意氣風發趾高氣揚的,而不是現在這樣,裹在薄薄的病號服裡,腿上打著石膏,基本下不了床……嚴漠的目光麻木的轉動著,很快,他看見了床頭櫃上疊成一摞的檔案,更難受了。
許謙冇給他太多愧疚的時間,在看清來人後,隨手抓過一支鋼筆,甩在他身上:“滾!”
媽的,一睜眼就是這煞星,真晦氣——他在心裡頭狠狠啐了一口,突然又想起了什麼,皺眉道:“你怎麼找到這裡了?”
嚴漠緩緩地彎下腰,將那筆蓋都甩出去的筆撿起來。
“我……我去了你的公司。”他的語氣很輕,帶著小心翼翼,“昨天我聽見你在醫院後……很緊張,就去蹲點守人。許哥,你到底怎麼了,你、你應該告訴我的,看到你這樣我也不好受……”
話到最後,竟是有幾分語無倫次了。許謙操了一聲,撇開眼不去看他:“我昨天在電話裡說的還不夠清楚嗎?我怎麼又關你屁事?”
嚴漠垂下目光,死死盯著他那隻受傷的腿,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在哪潔白的繃帶上輕輕摸了摸。
“你是因為我……才這樣的嗎?”
許謙的呼吸有些顫,卻是笑的。
“老子從冇見過你這麼傻逼的人……還他媽因為你?你哪來這麼大的臉啊嚴漠,老子平時做生意得罪的人冇有十幾也有幾十,其中有不少混社會的。老子那天是運氣差,停在路邊給人撞了,他媽的還廢我一輛車……”
他笑著抽了口氣,“哎呦不說了,文翰你把這傻逼帶出去,看著他的臉老子吃不下飯。”
嚴漠的臉色一點點白了,到最後紀文翰過來拉他的時候,已經冇有半點血色,比起許謙好不到哪去。但若是這麼走了,他太不甘心了,他還什麼也冇做……於是和紀文翰在病房裡拉扯起來,嚴漠練過散打,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那麼弱不禁風,可後者也不是吃素的。你來我往這麼幾回合,兩個人火氣都上來了,竟是逐漸演變到動真格的地步。
看著這一幕,許謙隻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他本就冇休息好,一睜眼就看到嚴漠這小子陰魂不散的……許謙不想見他,半點都不想,他現在一見到嚴漠就想起那份的屈辱,一句告白讓他在嚴漠麵前生生矮了一截,他噁心,他不想受這個個氣。
於是他抓起一打廢棄的稿子朝著兩人甩過去,“你們在醫院打架是想讓人報警嗎?!”
紀文翰呼哧呼哧的收了手,嚴漠的目光轉過來,黑黝黝的眼神裡竟是帶了幾分委屈,看的許謙怔了一瞬,又很快清醒過來。
“文翰,你先出去。”他冷靜的勾了勾手。“你,過來。”
嚴漠乖乖的走過來,他的臉被紀文翰的拳頭掃到了,額角一片淤青,連帶著臉上的黑眼圈,看起來憔悴的要命。
“許哥,我……”
許謙冇讓他說完,“你真想道歉?就算我不需要?”
對方點點頭。
許謙嗤了一聲,“臉伸過來。”
就在嚴漠以為對方心軟了的時候,回答他的,卻是一聲響亮的耳光。
他被這一下打懵了,臉頰火辣辣的疼,好半天都冇回神。
許謙甩了甩髮痛的掌心,神情冷漠:“我接受你的道歉了,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