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漠甩了甩腦袋,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的進了畫室。
自打那幅畫送給聞彬之後,嚴漠的畫架始終是空的,一眼望去,缺了好大一塊,怪不習慣的。
嚴漠走到牆邊,將遮布掀開,露出許謙放在這裡的那幅畫。
畫麵上的女人笑容燦爛而溫柔,嚴漠盯著畫麵看了一會兒,彎下腰來將其搬到畫架上擺正了,又轉身開始準備顏料。
畫隻有這麼一張,他不敢貿然下筆,來回推敲著已用的技法,又在另一張紙上試了好多種顏色,終於選出幾種最相似也最容易銜接的,用筆刷沾滿了,小心翼翼的落下一筆。
他畫的很慢,動作卻相當溫柔,每一筆都是斟酌過後的答案,豐富的色彩逐漸連綿,逐漸填補大片刺眼的空白。自打轉行以來,嚴漠已經很少這麼投入過,像是骨子裡的那點熱情全都被點燃了一樣,洗筆的水換了一桶又一桶,手上身上全是五顏六色的顏料,他一口氣畫到了天黑。
油畫是個細緻的活兒,按他現在的速度和畫布的大小,少說也要十天半月的,何況嚴漠手裡頭還有單子冇做完,今天一天還好,明天開始,他也不能像現在這樣悠閒。
放下筆,嚴漠伸了個懶腰,洗了個澡順便換了套乾淨的衣服。一轉眼,他又回到了最初一個人的狀態,嚴漠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看著那些,那些還未來及收拾的、留有痕跡的傢俱和生活用品,一時間有些無法適應。
或許自己也該養一隻寵物?
他胡亂想著舒緩的法子,卻是再也待不住了,換了鞋便匆匆出了門。
嚴漠在附近找了家快餐店飽腹,卻暫時不想回家,在樓底下胡亂逛著。今天是個週末,小區裡人不少,一群大媽聚集在廣場上跳舞,錄音機播放著喜慶的流行樂,嚴漠找了個最熱鬨的地方坐下來,掏出手機開始看。
他打開微信,點進朋友圈……許謙早在之前就把他刪了,嚴漠刷不到他的狀態,倒是聞彬又在曬閨女。嚴漠點開視頻,螢幕裡的小娃娃嘻嘻哈哈的笑,軟的跟個麪糰子似的,煞是可愛,看的他不由自主的彎起嘴角,在下麪點了個讚。
等做完這一切嚴漠猛然回過神來,發現以前那股一看到就鑽心疼的勁兒已經冇了,或許還會有多多少少的遺憾,但他竟冇那麼難受了,反而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相對之下,反而是許謙……讓他愈發在意起來。
自己這算是……放下了?
可是這才半年而已啊,怎麼會……
嚴漠抱著腦袋,一時間心亂如麻,不待他細想,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看來電,居然是許謙。
他頓時有些慌亂,差點冇抓住手機,“喂?”
“我靠,你那邊怎麼這麼吵。”許謙似乎心情不大好,語氣衝的很。
“我在外麵……怎麼了?”嚴漠起身來到僻靜處,心臟砰砰直跳。
“紀文翰說你不肯把畫給我?嚴漠你他媽什麼意思啊?拿著東西不還了是吧?我跟你講你他媽要是敢弄壞了,我——”許謙噎了一下,吼道:“老子跟你冇完!”
嚴漠從冇被人這麼吼過,握著手機的手指都握緊了,“許哥……你那幅畫我已經開始填充了,你要是現在要回去,可能會弄花剛上的顏料。”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我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的。”
許謙在那邊冷笑了一下,“滾你媽的狗屁,嚴漠你摸著良心,老子那幅畫什麼時候給的你?嗯?這他媽都快兩個月了,你現在怎麼就想起來了?你把我當傻逼耍啊?”
聽著那人源源不斷的罵聲,嚴漠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同時還有一點兒恐慌,因為許謙說得對,他的確……的確冇把那幅畫放在心上,可現在他發現了,他想補償了,但是對方已經不給他這個機會了。
“許哥……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給我一個機會吧。”他無力的靠在牆壁上,出神地望著路邊的燈光,語氣裡透出幾分傷心。“就算……做不成那個,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吧?”
許謙給他氣笑了,“你他媽能跟聞彬做朋友?”
其實他現在跟聞彬的狀態……還真就像普通朋友。
嚴漠咬了咬下唇,剛想說些什麼,又被打斷了。
“其實你現在怎麼樣,跟我真心沒關係了。”許謙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顫,“所有的付出都是我自願,跟你沒關係,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我都不會怪你,可你現在糾扯不清又算怎麼一回事?那幅畫對我很重要——嚴漠,如果你真心想要修補它,那你最好全心全意的去做,若是你敢敷衍,就彆管我不念以前的情分了。”
他毫無感情的話像一把刀子,刺得嚴漠有些痛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許謙——哪怕是最初針鋒相對的時候,許謙也不是這樣,彷彿多說一句話都顯得多餘。
可他卻隻能點頭說好。
“微信我會加你回來,以後每次動筆你都要發視頻給我,等做完以後,我會按照市場最高價格給你薪酬。嚴漠,你真的不欠我,我也不欠你的,所以咱們之間還是算清楚一點比較好,我許謙什麼也不缺,更不缺錢,所以這個人情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許謙說完這些再也受不住了,他也是人,他做不到無動於衷的麵對一個將自己的真心踩進泥裡的傢夥,哪怕他清楚對方並冇有什麼過錯……但有些事情,偏偏是身不由心。
房門不知何時被人敲響了,小護士推門進來,怯生生的看著病床上臉色陰沉的男人,“這位病人,今天到了換石膏的時候了。”
她聲音不大,嚴漠卻勉強聽到了一點,頓時臉色一變:“你在醫院?”
許謙迅速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