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父沉默了,過了半晌纔開口道:“我有點喝多了,有什麼事情等回家再說吧。”
話都講到這個份上,嚴漠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得點點頭。
等回到家,嚴漠將醉醺醺的許謙安置好,下樓時發現父母都在客廳等著,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了過去。
“爸、媽。”
趙依蓮拍了拍身邊的沙發,“過來,我跟你爸和你談談。”
嚴漠聽話的坐下,趙依蓮看著他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的側影,心中一陣感慨。
她歎了口氣,“其實早在之前,我就有了這方麵的想法,畢竟你一直冇有女朋友……可也冇找過男的,我跟你爸有時候也會討論這件事。作為父母,我們自然希望你能擁有一個正常平凡的家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冇有歧視的意思,小許是個不錯的人,可他比你大了五歲,並且閱曆豐富,騙你就跟玩兒一樣……”她凝視著嚴漠的側臉,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些無奈,聽得人心裡發酸。“你能帶他回來,應該也是做了準備的,可是小漠,你還年輕,你真的……想跟他過一輩子嗎?”
嚴漠深深地、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他握住了母親的手,將其輕輕舉起,一字一句道:“對不起,一直到現在纔跟你們說……我天生就是個同性戀,我的初戀在16歲,那時候,我還冇有遇上許謙。以前我不講,一是因為怕刺激到你們,二是我那時還冇認清自己的感情,因為我從未得到過——直到,我遇上了許謙。”
“或許在您們眼中,我永遠是那個聽話上進的好兒子,可實際上,我也有不擅長的事情,也曾糊塗過。”嚴漠閉了閉眼,事到如今,他一想起那段求得不得的日子,想起腿上打著石膏的許謙,心裡就刀絞似的難受。
“我跟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非常不容易,媽,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我們的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我們最初其實非常不對盤,我對他抱有強烈的偏見——他是我從小到大唯一傷害過的人,而我卻在失去他以後,才明白他的好。”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跪在了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己的父母,堅定道:“我不會放棄他的,他也是真的愛我,不然也不會在受傷之後重新接納我……爸、媽,是我不孝,讓你們失望了,但我希望……我希望你們能成全我。”嚴漠說著,眼淚奪眶而出,他彎下腰來,深深磕了個頭。
趙依蓮深深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繃緊的脊背和眼淚,心中一片酸意。從小到大,嚴漠的所有要求他們儘量完成,並且全力以赴的支援著兒子的夢想……哪怕親人間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可看著他日漸成長,變成現在一個優秀的、有擔當的男人,讓他們夫妻覺得,一切都值了。
他們不是頑固不寧的古董,也不是完全冇辦法接受兒子的性向,隻是……隻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兒子的態度讓他們驚訝的同時難免擔憂,男人與男人之間冇有家庭的保障,光是依靠著感情,又如何長久?
對此,嚴漠堅決的表示,會用時間證明一切。
嚴父重重歎息一聲,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那就給他們點時間吧……三年,三年內如果你們還能安穩的在一起,我們就同意,不過,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給我們弄出個孩子,我和你媽還想著抱著孫子呢。”
嚴漠激動地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撲上去抱住了自己的親人,一個勁兒地點頭說好。
趙依蓮拍著兒子的肩膀,“既然這樣,下次有機會,把他的父母約出來見個麵吧,也算是、算是彼此熟悉一下……”
她本是順口一說,不想後者的身體僵了僵,嚴漠抬起頭來,臉上淚痕未乾,笑容卻有些苦澀。
“媽,許哥冇有家人了。”他小小聲說著,彷彿生怕被誰聽了去,“他隻有我。”
……
許謙在床上翻了個身。
他其實冇有醉到神誌不清的程度,隻是害怕尷尬一路裝暈,嚴漠下樓後冇多久他就起了身,開了一瓶礦泉水喝了兩口,剩下的倒在掌心擦了把臉,終於清醒了些。
他發了會兒呆,又爬起來將窗戶開了,冰冷的夜風迎麵撲來,許謙打了個哆嗦,扯過一旁的棉被披上,又從行李箱中翻出香菸和打火機。
他靠在視窗點菸,火苗在寒風中晃動,費了老大的勁兒才終於點燃,許謙迫不及待的抽了一口,熟悉的氣息入喉過肺,又緩緩吐出。
黑暗中,唯有他指尖的火星隨著呼吸閃爍,又被狂風吹得搖搖欲墜。
就這麼抽了幾根,胸腔裡最後那點酒意也散了,許謙掐了煙,關上窗戶,重新躺回床上。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臥室的門被人悄悄推開,嚴漠本是想看看許謙睡得怎麼樣了,卻不想才一伸手,就被對方準確的握住,頓時愣住了。
許謙裹著被子掀開眼皮,懶洋洋的將人拉下來,與自己並肩躺著。
黑暗中,不隻是誰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兩人沉默的躺在床上,都在等著彼此開口。
最終,還是許謙挑起了話頭,“談好了?”
“……嗯。”嚴漠吞嚥著口水,他有些緊張了,可原因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可相對的,這樣的緊張並不影響他的興奮,他迫不及待的告訴許謙,“我爸媽他們——”
“你調查我,對嗎?”許謙輕輕咳了兩聲,打斷了嚴漠的話,“之前我就奇怪了,直到剛纔……你攔著你媽不讓她問,是怕戳我痛處?”他知道在這個時候自己不該提起這茬,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嚴漠張了張嘴,嘴唇發抖,剩下的半截話被生生掐斷在嗓子裡。他嘗試了好幾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才發現啞得不成樣子,“……是,我、我調查過……”他想給自己找個好聽點的理由,可大腦一片空白,他隻有本能的,死死地,抓緊了扣在自己腕間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