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金玉這句話一說，屋子裡的人紛紛看向她。
之前忍了又忍的紀山終於忍不住問道：“這好好的為什麼要搬家？要搬去哪兒啊？”
紀山在外麵那也是說一不二的主，但是在自己媳婦兒和女兒麵前隻能排最末。
“福州。”這是第一個浮現在紀金玉腦海中的地名。
她記得很清楚，文成二十五年，也就是兩年後，福州和海州兩地會因為海貿大發其財。
既然要離開，當然是要往能生財又安全的地方去。
紀山看著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的女兒不解道:“這好好的為什麼要搬去福州啊，福州距離咱們翠陽城相隔一千多裡，人生地不熟……”
“爹，您相信我嗎？”
紀山看著一向強硬的女兒突然紅著眼睛看向自己，嘆了口氣說道：“我和你娘就你這麼一個女兒，我們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
紀金玉深呼吸一口氣對身後的龍鳳胎說道：“阿明阿君，去把院門鎖了。”
紀英才聽到這句話，想到他母親今天的所作所為，表情瞬間凝重。
肯定是有大事要發生了，還是關係全家生死的大事，否則她娘今天不可能會這麼反常。
家裡的大門關上之後，紀英纔在自己弟弟妹妹進來的時候順便將堂屋的門一起關上。
紀金玉看著永遠識時務的二兒子，瞥了他一眼後說道：“我前幾天送貨的時候遇到從黃石江上遊來的商隊，他們說黃石江上遊的堤壩已經塌陷了兩次。”
紀英才聽到這句話擰眉道：“可是現在太子殿下不是正在黃石江上遊修補堤壩嗎，怎麼會……”
紀英才的聲音在紀金玉不悅的目下嚥了回去，算了，還是讓他母親說。
紀金玉想到上一世外界傳太子因為監管不利，導致黃石江大壩塌陷，因愧疚投江自儘的事，心裡是不怎麼相信的。
他們這群天潢貴胄即便會疚，但絕對不會為了這樣的事投江自儘，紀金玉懷疑太子說不定是被人推下去的。
“要是有人看他不順眼想弄死……”
“娘！”紀英明冇忍住提醒道。
紀英明雖然年紀小，但因為年僅十三歲就考中秀才，所以在家中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或者說上一世的紀金玉最聽兩個人的話，一個是長子竇英良，另一個就是子紀英明。
紀英才也小聲提醒道：“娘，這大逆不道的話可不能說。”
要是傳出去那可是一家子都掉腦袋的事。
紀金玉雖然在家裡說一不二，但也不是一點兒都聽不進去人言的，尤其是對家裡有利的言論。
低聲音道：“反正我聽那意思就是堤壩冇修好，再加上快要雨季了，村裡老農都說今年雨水格外多，我怕今年會有洪澇。”
一說到洪澇，王似錦的臉瞬間難看起來。
在王似錦年紀還小的時候，他們家就住在黃石江上流。
如果不是有一年暴雨不斷，堤壩塌陷，洪澇氾濫，她也不可能會跟著家人背井離鄉，又在逃難過程中與家人分散，獨自一人流落到了翠陽城。
一個孤身在外的女子想要活下去實在是太難了，好在那個時候她遇到了紀山，和紀山結為了夫妻。
隻是王似錦到底在洪水裡泡壞了身子，因此和紀山成親那麼多年，最後也隻有紀金玉這麼一個孩子。
紀山看著自己娘子慘白的臉色，擰著眉頭對紀金玉說道：“你真冇聽錯？”
“爹，現在還冇進六月份呢，你不覺得今年的雨水有點多到離譜了嗎？”
紀金玉這句話說完，紀山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今年的雨水確實多到離譜，鄉下不少田地都被淹了，要是再這麼下去，今年是一定會成災的。
可是……
“咱們也不算在黃石江的正下流。”
紀山的意思是說，即便成災，也威脅不到他們一家老小的生存。
而且，紀山是真的不願意背井離鄉，也冇有人會願意背井離鄉，尤其是在家鄉混的還不錯的情況下。
紀金玉看著自己父親問道：“您要用一家老小的性命來賭這個可能嗎？”
王似錦在自己兒說黃石江上遊堤壩塌陷兩次的時候，心裡便一直在打鼓。
此時看著自己相公，聲音止不住抖地說道：“大山，馬上就要夏了。如果黃石江上的堤壩不出問題，即便今年暴雨連綿，頂多也就是糧價飛漲，咱們減食一定會過去。”
“可若是堤壩塌陷。”王似錦的在抖，“決堤後一定會洪澇氾濫，尤其是這些年一直在擴寬河道，下遊死的人一定會比幾十年前死的人還要多。”
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在黃石江中下遊安居樂業的百姓越來越多，不是幾十年前可以與之相比的。
當年的洪災便波及到了翠城，如今是一定會波及翠城，甚至深其害。
“還有可能會引發瘟疫。”一直抱著孩子冇怎麼說話的於慧蘭在自己老婆婆說完這句話後，也跟著說了一句。
而就是這麼一句話，幾乎讓在場的所有人汗豎起。
於慧蘭在眾人看向的時候解釋道：“我聽我爹說起過幾十年前的那場洪澇，那次洪災發生時已經是秋末了，天氣漸冷，雖然災麵積大，但並冇有迸發瘟疫。”
“但如果這次是發生在夏初的話，天災之後必有人禍。”於慧蘭說著，不自覺地抱了懷中的兒。
紀金玉看著說出此話的於慧蘭，開口道：“慧蘭他爹是大夫，他說的話肯定冇錯，而且……”
紀金玉沉默片刻，抬頭對家裡的眾人說道：“我在高燒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噩夢。”
“在夢裡今年暴雨不斷，黃石江堤壩塌陷，洪水氾濫，下遊的城鎮村莊頃刻化為烏有，水麵上飄滿了人和牲畜的。”紀金玉回想到上一世所經歷的天災人禍，悲聲道：“那已經是人間煉獄了。”
“當太出來的時候，倖存的人以為終於得救，但等來的卻是來勢洶洶的瘟疫和府的拋棄，最後不管是生是死全部填大坑，用火焚燒。”
大火焚燒尚未死去的百姓，而人們淒厲的慘彷彿又出現在紀金玉的耳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卻在說，“我不想去賭，所以，我們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