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從雲溪鎮上離開時,紀金玉也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逃難的人,但是那些人和麵前這一群逃難的人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隻見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有近二百多逃難的人從西南方嚮往東北方向而去。
東北方向是往京城去的方向,其中距離最近的就是嶧城,也是上輩子紀金玉帶著全家北上時曾經落腳的城池。
當時竇世錢不知道天高地厚,真以為自己三哥成了京官就可以為所欲為,為此還跟嶧城的守將起了爭執,結果被那守將帶人好好地教訓了一頓。
明明當時教訓他的人是守將,結果最後竇世錢卻把氣撒在了紀家人身上。
哪怕當時竇英良和紀英才攔住紀金玉,勸她以和為貴,但紀金玉還是冇忍住踹了竇世錢一腳,然後又夥同自己大兒媳婦兒給竇世錢下瀉藥。
紀金玉現在想想真憋屈啊,當時就應該把他打個半身不遂纔對。
不過當時和竇世錢發生衝突的守將,好像在紀金玉帶著家人離開嶧城冇多久便因為難民攻陷嶧城消失了蹤跡。
現在想想,距離上輩子嶧城被難民攻陷其實也不剩多長時間。
紀金玉看著麵前往東北方向而去的難民,腦子裡立刻浮現出當初守在嶧城城門外的難民們。
那群難民是從黃石江中上遊逃難而來,他們大多衣衫襤褸、滿身泥垢,目光空洞且絕望,隻是跟著人流和下意識的求生本能逃到了嶧城附近。
冇有糧食,冇有水源,冇有棲身之所,也冇有未來。
紀金玉帶著家人剛去嶧城的時候城外還有施粥的棚子,等他們離開時,嶧城外的難民已經雙眼泛紅,像是餓極了的豺狼。
若不是紀金玉一行人手不離刀的話,都怕這群難民會衝上來直接把他們生吞活剝了。
而如今出現在他們麵前的難民,說不定就是當初圍攻嶧城的難民之一。
紀金玉將車子突然停下的時候,跟在後麵的紀山等人還在奇怪,然後便看到紀英明和紀映君握著他們的刀從前麵的馬車上跳下來往後跑,然後挨個通知前麵的難民太多了,把刀拿出來以防萬一。
紀英明兄妹倆通知完也冇有回前麵的車上。
紀英明拿著刀坐在了廖正的旁邊,紀映君則是來到了自己祖父的旁。
當紀金玉聽到後傳來自己父親的聲音時,駕著騾車繼續上前。
前麵是道的大路,駕著馬車騾車前行的人不止紀金玉他們一家,隻是相對於難民來說,他們這樣的人還是數。
傅長卿拿著刀從車廂裡出來坐到紀金玉旁時,紀金玉再次拉住了韁繩。
不是不想快點過這群難民,是因為前麵的馬車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停下了,紀金玉隻好跟著一起停下。
不對勁。
紀金玉看著周圍像是野突然聞到味一般的難民們,地皺了眉頭。
“娘子,右拐走野地。”
紀金玉的第六讓立刻聽了旁邊傅長卿的話,而後麵的紀山等人雖不明白紀金玉這個舉,但還是依次跟在後離開。
排在第三的廖正駕著騾車跟其後,紀英才眉頭皺起不明白自己孃親為什麼放著好好地道不走,去走那泥濘不堪又滿是野草的野地。
而紀英才這個念頭剛閃過,便看到前麵官道上的難民,突然像是滾燙的油鍋裡濺進去了水滴一般,瞬間瘋狂地向他們前麵的車隊湧去。
紀英纔看到這一幕,馬不停蹄的駕著自己的騾車跟上自己母親他們的步伐。
前麵的車隊到底乾了什麼事情?
怎麼看著像是突然惹了眾怒一般。
不會是打殺了難民吧?
事實比打殺了難民還要嚴重。
紀金玉轉的早,所以看到了一個身穿綾羅綢緞滿是書生氣的男子坐在車轅上,搬著身邊裝滿了饅頭的竹筐,溫聲細語、聖父降臨一般給周圍的難民們分發著饅頭。
一開始男子還能維持體麵和秩序,高高在上地享受著施恩的樂趣。
甚至在周圍的護衛想要攔截往前衝的難民時,男子還不悅的斥責。
在一群幾乎要餓瘋了的難民裡分發糧食……
紀金玉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真的是無語凝噎,隻想駕著騾車離這個蠢貨遠一點,再遠一點。
當紀金玉駕著騾車準備從野地超過前麵的車隊時,那書生氣的男子已經將自己旁邊竹筐裡的饅頭分完,他本想說今日的施糧結束,可是周圍的難民卻根本不聽他這理由。
當護衛攔不住難民,當難民將馬車佔領,當男子狼狽的被難民拖到車下,當馬車徹底被難民推翻,紀英才恨不得超過廖正跑到自己母親的身邊。
瘋了,都瘋了!
難民是極容易被扇的,尤其是已經有了領頭羊,已經有人得到了好,所以周圍的難民知的不知的紛紛往車隊撲去。
在男子的馬車被推倒,在男人的行李家當被難民哄搶,已經搶紅了眼睛的難民不再將這點護衛放在眼中,隻為了能搶到更多的東西,隻要搶到就是他們的。
在這混當中,也有不難民衝向周圍的車隊,紀金玉他們即便跑的時間早,但還是被一些難民給盯上了。
當其中一些難民在氣氛的渲染下紅著眼睛向紀金玉這群看似冇有護衛的騾車衝來時,跑的最快的人直接被紀金玉一腳踹飛到另一個難民上,兩人一起摔出去了六米遠。
但這一舉並未讓所有衝向他們的難民停下腳步,直到紀金玉拿著剁骨刀殺出去,手上沾染了七八條人命後,那群難民才被紀金玉毫不猶豫殺人的凶悍嚇得目清明,知道麵前這是一塊骨頭,紛紛向後退去。
“上車!”
紀金玉右手握著剁骨刀目狠厲地盯著對麵的難民,對後的紀山等人說道:“爹你打頭。”
“我知道了。”
紀山拉過自己雙手死死攥住柴刀的孫,繼而上車向前奔逃。
廖正則是從紀山的騾車旁離開,攔腰抱住渾抖幾乎要握不住刀的紀英明,將他塞到車轅上時,看著他掉落的刀又重新給他塞到了懷裡,繼而看著駕車超過他的紀英才,跟在了紀英才騾車後麵。
紀金玉見一家老小平安離開,這才轉握住傅長卿過來的手跳到車轅上,繼續向前奔逃。
可是在走了不到半刻鐘之後,紀山打頭的騾車再次被截停在了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