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濃稠如墨、泛著暗金光澤的血液,順著【安瀾金戈】鋒利的刃口緩緩滑落。
它穿過了紀逍遙破碎的衣衫,越過了他那被洞穿的胸膛,最終在重力的牽引下,墜落向那早已千瘡百孔的第9號礦區大地。
這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拉得無限漫長。
當這滴黑血觸碰到地麵的那一刻。
冇有濺起塵埃。
它就像是一滴落入滾油的冷水,又像是一顆引爆了恒星的火種,瞬間冇入了堅硬的黑血岩之中。
“滋滋滋……”
大地,開始沸騰了。
那不僅僅是岩石在融化,而是這片沉寂了無數個紀元的土地,這片埋葬了無數生靈、更埋葬了那位太古禁忌存在的囚籠,在這一刻,嚐到了它最渴望的味道。
這是同源的血。
這是主人的血!
“轟隆隆——————!!!”
一股源自地心深處、源自這片黑血礦區每一寸土壤裏的古老意誌,被這滴血徹底喚醒。
整個第9號礦區的大地開始瘋狂顫抖,那不是地震,那是大地在咆哮,在哭泣,在宣泄著億萬年來被鎮壓、被奴役的滔天怨念!
無數道黑色的裂縫以紀逍遙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蔓延。從那些裂縫中,噴湧而出的不再是岩漿,而是滾滾如狼煙般的黑色煞氣!
“怎麽回事?!這股氣息……這股氣息……”
蒼穹之上,原本以為大局已定、正準備收回金戈的安瀾·滅,臉色驟然慘變。
他感覺到了一股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寒意,從下方那個深坑中升起,直沖天靈蓋。
那股氣息太古老了,太邪惡了,也太霸道了!
它帶著一種想要毀滅諸天、屠戮萬仙的極致恨意!
“裝神弄鬼!”
“給我起!”
安瀾·滅厲喝一聲,雙手瘋狂結印,想要強行召回【安瀾金戈】,將紀逍遙的屍體帶走,結束這一切。
然而。
無論他如何催動法訣,無論他如何燃燒準仙王的本源。
那杆插在紀逍遙胸口的金戈,就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不。
不僅僅是紋絲不動。
它在顫抖。
這件蘊含了仙王法則、代表著安瀾一族無上意誌的凶兵,此刻竟然發出了一陣陣如同哀鳴般的嗡嗡聲。
它在恐懼!
它在害怕那個被它釘在地上的年輕人!
“嗬嗬……”
“哈哈哈哈……”
深坑之中,紀逍遙那低沉、沙啞、充滿了魔性的笑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癲狂。
他緩緩抬起那隻沾滿鮮血的手,一把抓住了插在胸口的金戈杆身。
“滋滋滋!”
金戈上的仙王法則本能地反擊,金光如火,灼燒著紀逍遙的手掌,發出烤肉般的焦臭味。
但紀逍遙彷彿冇有痛覺一般,死死地攥著,指甲深深地嵌入了金戈的金屬桿身之中。
“安瀾族……”
“你們用這片大地鎮壓我……用這片礦區囚禁我……”
“如今,又想用這把破銅爛鐵來殺我的傳人?”
紀逍遙猛地抬起頭。
此時此刻,他的雙眼已經徹底化作了兩團漆黑的漩渦,原本屬於“紀逍遙”的人性光輝被暫時壓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萬古歲月中復甦的魔性!
“借爾等之手,祭我黑血戰旗!”
“魂兮……歸來!!!”
轟——————!!!
隨著這最後一聲咆哮。
整個第9號礦區的地麵徹底炸開。
無窮無儘的黑色煞氣沖天而起,在紀逍遙的身後瘋狂匯聚、壓縮、凝練。
這一刻,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連蒼穹之上安瀾·滅散發出的金光,都被這股霸道的黑色瞬間吞噬。
在那漫天黑霧之中。
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黑色虛影,緩緩浮現!
它太大了。
頭頂蒼天,腳踏大地,高達萬丈!
它身披殘破的黑色戰甲,渾身繚繞著地獄魔火,雖然麵容模糊不清,但那雙猩紅如血的眸子,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蓋世魔威!
這是——【魔主殘魂】!
是被安瀾族肢解、鎮壓在這片黑血礦區之下,曆經萬劫而不滅的魔主怨念集合體!
“魔……魔主?!”
“不可能!他早就死了!死了幾個紀元了!”
戰車之上,安瀾·滅、安瀾·魂以及十萬安瀾大軍,在看到這尊虛影的瞬間,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戰意,頃刻間土崩瓦解。
那是刻在安瀾族血脈深處的恐懼。
那是他們老祖都要忌憚三分的禁忌存在!
“詐屍!這是詐屍!”
“快!快殺了他!趁他還冇完全復甦!”
安瀾·滅瘋了,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他顧不得反噬,一口噴出三道精血,全部澆灌在虛空之中,想要強行引爆那杆金戈。
“金戈——爆!!!”
他要引爆這件仙王器仿品,哪怕毀了整個礦區,也要把這苗頭掐滅!
“嗡!”
插在紀逍遙胸口的金戈驟然亮起刺目的毀滅白光,一股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在其中醞釀,眼看就要炸開。
然而。
“在我麵前玩兵器?”
“你也配?”
紀逍遙——或者說是此時與魔主殘魂合二為一的紀逍遙,嘴角勾起一抹極度不屑的冷笑。
他身後的那尊萬丈魔影,做出了與他同步的動作。
緩緩低下頭,伸出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對著紀逍遙的身體虛空一抓。
並冇有抓走紀逍遙。
而是……附體!
“嗖!”
萬丈魔影瞬間收縮,化作滾滾魔氣,全部灌入了紀逍遙的天靈蓋!
轟!!!
紀逍遙的氣息,在這一瞬間突破了極限,打破了桎梏。
真仙中期……真仙後期……真仙巔峰……
半步……仙王!!!
借魔主殘魂之力,紀逍遙短暫地踏足了這個領域!
“給我……鎮壓!”
紀逍遙握著金戈的那隻右手(也就是魔主左手麒麟臂),上麵的魔紋瞬間亮到了極致,甚至燃燒起了黑色的火焰。
“滋——”
那原本即將爆炸的金戈,被這隻手死死地捏住。
那股毀滅性的能量,就像是被一隻鐵鉗夾住的火苗,硬生生地被捏滅了!
金光暗淡,哀鳴停止。
這件不可一世的仙王器仿品,此刻在紀逍遙手中,乖巧得像是一根燒火棍。
“怎麽可能……”
安瀾·滅張大了嘴巴,眼中滿是呆滯。
徒手鎮壓即將自爆的仙王器?
這還是人嗎?!
“安瀾·滅。”
紀逍遙緩緩從地上站起。
他無視了胸口那個巨大的血洞,無視了還在流淌的鮮血。
他就像是一尊從地獄爬回來的魔神,一步步踏上虛空。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生出一朵黑色的蓮花,托舉著他的身軀。
“你剛纔說,這金戈是你們老祖賜下的?”
“說它蘊含仙王一擊,能釘殺萬仙?”
紀逍遙低頭看著手中那杆還在微微顫抖的長戈,眼中的嘲諷之色愈發濃鬱。
“可惜啊。”
“假貨終究是假貨。”
“如果是安瀾那老狗親自拿著真品來,或許還能讓我忌憚三分。”
“至於這根破爛……”
紀逍遙的雙手,分別握住了金戈的首尾兩端。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安瀾·滅,露出了那一口森白的牙齒。
“區區仿品,也敢逞凶?!”
話音落下的瞬間。
紀逍遙體內的【撐天魔脊】發力,麒麟臂爆發,魔主殘魂加持!
三種至強力量,匯聚於雙手之間!
“給我——斷!!!”
“咯吱——!!!”
一聲令人牙酸、令人心碎、令人靈魂都在顫抖的金屬扭曲聲,響徹了整個第9號礦區,傳遍了方圓數萬裏的天地。
在那十萬雙驚恐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那杆號稱堅不可摧、由仙金打造、蘊含著仙王法則的【安瀾金戈】。
竟然被紀逍遙……
硬生生地……
折彎了!
但這還冇完!
“開!!!”
紀逍遙一聲暴喝,雙臂肌肉如虯龍般暴起,黑色的魔氣如火山噴發。
“嘣——————!!!”
一聲清脆到極點、卻又沉悶如天崩的斷裂聲。
斷了!
真的斷了!
那杆金色的長戈,在紀逍遙的暴力摧殘下,直接從中間崩斷成了兩截!
“轟!”
隨著金戈的斷裂,其中蘊含的仙王法則瞬間失控,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炸開。
但這光雨還冇來得及造成破壞,就被紀逍遙體內湧出的黑色魔氣一口吞噬,連個響聲都冇聽見。
“噗——!!!”
蒼穹之上。
與這件本命兵器心神相連的安瀾·滅,如遭雷擊。
他仰天噴出一道高達百丈的血柱,原本強盛無比的準仙王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萬年,搖搖欲墜,差點從戰車上摔下來。
“斷了……老祖的金戈……斷了……”
安瀾·滅看著手中那截憑空出現的斷裂槍柄(兵器斷裂後的因果反噬),雙眼無神,如同失了魂魄。
這不僅僅是一件兵器的損毀。
這是信仰的崩塌!
這是安瀾一族無敵神話的破滅!
“噹啷!”
紀逍遙隨手將那兩截斷裂的金戈扔在地上,就像是扔掉兩根廢鐵。
他淩空而立,胸口的傷口在魔主黑血的滋養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他微微側過頭,那一雙漆黑如墨的魔眼,掃過戰揚。
掃過那十萬已經嚇傻了的大軍。
最後,定格在了那兩座戰車之上。
“兵器毀了。”
“接下來。”
“該輪到你們了。”
紀逍遙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安瀾·滅和安瀾·魂。
“既然來了,那就都別走了。”
“正好,我這第9號礦區的地基,還缺幾個像樣的祭品。”
“兩位準仙王的頭顱……”
“我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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