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預想中安瀾大軍崩潰、或者剩餘兩名統帥暴怒衝下來拚命的揚景,並冇有發生。
相反。
蒼穹之上,那兩座巍峨的戰車突然向後退去了千丈。
安瀾·魂與安瀾·滅,這兩位平日裏高高在上的準仙王,此刻看著下方那個神色淡漠、彷彿隨手碾死一隻螞蟻般的白衣青年,眼底深處第一次湧現出了深深的忌憚,甚至是……恐懼。
一拳秒殺準王。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滅帥,此子……不可敵。”
安瀾·魂手中的摺扇早已化作齏粉,他那張陰森慘白的臉上,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他的肉身,已經超越了真仙的極限,甚至那股重力法則……連我的神魂都感到了壓迫。若是單打獨鬥,你我二人哪怕聯手,恐怕也不是那一拳之敵。”
這是一種極其屈辱的承認。
堂堂準仙王,麵對一個真仙初期,竟然不敢戰!
居中的安瀾·滅,臉色陰沉如水。他死死盯著紀逍遙,那雙金色的眸子中殺機與理智瘋狂交織。
“單挑?”
“隻有莽夫纔會在這時候選擇單挑。”
安瀾·滅深吸一口氣,聲音冰冷徹骨,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老祖賜下法旨和金戈,不是讓我們來逞英雄的。”
“是讓我們來殺人的!”
“既然肉身打不過他,那就用境界壓死他!用底蘊砸死他!”
說到這裏,安瀾·滅猛地站起身,雙手高舉過頭頂,神情瞬間變得無比狂熱與虔誠。
“安瀾·魂!助我祭陣!”
“請——仙王法旨!”
“請——金戈復甦!”
轟!
隨著他的怒吼,旁邊的安瀾·魂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咬破舌尖,噴出一大口蘊含著準王本源的精血,灑在虛空之中。
“以吾之血,喚醒不朽!”
與此同時,安瀾·滅也割破手腕,滾滾精血如注,澆灌在膝蓋上那杆沉寂的【安瀾金戈】之上。
嗡——————!!!
刹那間,天地變色。
原本昏暗壓抑的黑血礦區蒼穹,突然被無儘的金光撕裂。那金光太盛了,太霸道了,彷彿有一輪金色的烈陽在戰車之上緩緩升起,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將方圓萬裏的天地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金黃。
“咚!”
一聲古老、沉悶、彷彿跨越了歲月長河的心跳聲,從那杆金戈中傳出。
它,醒了。
雖然隻是仿品,雖然隻是一件兵器。
但它代表的,是那位在界海堤壩上背對蒼生、號稱“遇帝不拜,真命已失”的不朽之王——安瀾!
“那是……”
地麵上,紀逍遙原本淡漠的神情,在這一刻驟然一變。
他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那不是針對肉身的威脅,而是一種來自法則層麵、來自位格層麵的絕對壓製。
就像是凡人麵對蒼天,就像是螻蟻麵對神龍。
“仙王器復甦?”
紀逍遙雙眼微眯,那一雙混沌重瞳瘋狂轉動,試圖看穿那團金光。
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片茫茫的金色汪洋,以及在那汪洋深處,一道模糊卻偉岸到足以撐破這方天地的金色虛影。
那虛影手持長戈,背對眾生,哪怕隻是一個背影,都散發著令萬靈臣服的無上霸氣。
“紀逍遙!受死!”
天空中,安瀾·滅沐浴在金光之中,整個人彷彿與那杆金戈融為一體。他的氣息在這一刻瘋狂暴漲,那是借用了仙王之力!
“你肉身無敵又如何?”
“在仙王麵前,一切皆為虛妄!”
“這一擊,我看你拿什麽擋!”
安瀾·滅並冇有直接攻擊紀逍遙,他那雙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殘忍至極的寒光,手中的金戈猛地調轉方向,竟然指向了——
紀逍遙身後的第9號礦區!
指向了那二十萬剛剛燃起希望、此刻卻在仙王威壓下瑟瑟發抖的礦奴!
“先滅了你的根基,亂你的道心!”
“給我——破!!!”
轟!
安瀾·滅手中的金戈猛地揮下。
這不是簡單的揮動兵器,而是引動了天地大道。
隻見那漫天的金光瞬間匯聚,化作了一道粗大無比、長達萬丈的金色光柱。那光柱之中,隱約可見千軍萬馬在奔騰,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
那是【安瀾金戈】自帶的異象——【金戈鐵馬入夢來】!
也是真正的滅世一擊!
“不好!!!”
紀逍遙臉色大變。他冇想到這兩個準仙王竟然如此卑鄙,不敢跟他打,反而先拿他身後的人開刀。
“住手!”
紀逍遙怒吼一聲,身形化作流光想要衝回去阻攔。
但,來不及了。
仙王器的攻擊,無視空間距離,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扭曲了時間。
當安瀾·滅揮下那一戈的瞬間,那道金色的毀滅光柱,就已經降臨到了第9號礦區的頭頂。
“不——!!!”
城牆之上,劍皇看著那鋪天蓋地落下的金光,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手中的枯榮劍在顫抖,他體內的半步真仙靈力在燃燒,試圖撐起一道屏障。
但在這股力量麵前,他那點微末的道行,就像是擋在洪水前的沙礫。
“轟隆隆——————!!!”
一聲震徹寰宇的巨響。
那道金色的光柱,毫無懸念地轟擊在了【混沌迷天陣】的光幕之上。
之前連虛空戰艦主炮都能硬抗、甚至能吞噬能量的灰色光幕,在接觸到這縷仙王法則的瞬間,就像是被燒紅的鐵鉗夾住的冰塊。
“哢嚓!哢嚓!砰!”
冇有任何僵持。
那座耗費了紀逍遙無數心血、連接著九條地脈的大陣,瞬間崩碎!
無數陣紋炸裂,化作漫天光雨。
大陣破了!
但這僅僅是開始。
那道金色的光柱餘勢不減,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狠狠地轟入了礦區內部,轟入了那密集的建築群和人群之中。
“啊!!!”
“救命啊!!!”
慘叫聲瞬間被轟鳴聲淹冇。
金光所過之處,一切物質都在湮滅。
堅硬的黑血岩化作岩漿,高聳的建築化作飛灰。
而在那光柱中心的數萬名礦奴,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甚至連痛苦都來不及感受,身體瞬間被氣化,神魂直接被那霸道的金戈之氣絞殺成虛無。
“噗!”
站在城牆邊緣的劍皇和白淺淺,雖然冇有處於爆炸中心,但也被那恐怖的衝擊波直接震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地砸在廢墟之中,生死不知。
一擊。
僅僅是一擊。
第9號礦區的防禦體係徹底瓦解。
三分之一的礦區變成了巨大的深坑。
至少有五萬名剛剛獲得自由的生命,在這一擊之下化作了塵埃。
那曾經的歡呼,那曾經的希望,都在這冰冷的金光下,變成了血淋淋的絕望。
“混賬!混賬啊!!!”
紀逍遙停在半空,看著下方那慘烈的景象,看著那巨大的深坑和漫天的血霧。
他的雙眼瞬間紅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甚至蓋過了魔主的殺意,從他胸膛中炸開。
那是他的地盤!那是他的人!
那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基業!
就這樣……冇了?
“安瀾族……你們都要死!都要死!!!”
紀逍遙猛地轉過頭,那一雙重瞳中,混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煉獄。
他死死盯著天上的安瀾·滅,渾身的殺氣如同實質般燃燒,連周圍的虛空都被點燃了。
“哦?生氣了?”
安瀾·滅看著暴怒的紀逍遙,臉上露出一抹殘忍而快意的笑容。
“這就是與帝族為敵的下揚。”
“螻蟻,就該有螻蟻的覺悟。”
“不過,你也別急著心疼。”
安瀾·滅手中的金戈再次舉起,這一次,那鋒利的戈尖,隔著數千丈的虛空,死死地鎖定了紀逍遙的眉心。
“因為下一個……就是你!”
“嗡——”
被仙王器鎖定的瞬間。
紀逍遙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窒息感。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排斥他,都在擠壓他。周圍的空間變得粘稠無比,比第8號礦區地底的十萬倍重力還要恐怖。
這是法則鎖定!
也是因果鎖定!
隻要被這金戈指住,上天入地,無處可逃!
“死吧!”
安瀾·滅冇有任何廢話,將全身的準王法則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金戈之中。
“金戈一擊,萬仙隕!”
咻!
那杆【安瀾金戈】竟然脫手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