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洞口處那翻滾的灰褐色煞氣,發出一陣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呼嘯聲。這裏是葬仙淵的腹地,是生命的禁區,哪怕是真仙到了這裏,也要被那無孔不入的屍毒蝕穿骨髓。
然而此刻。
在礦洞中央,在那張由極品靈玉打造的寒玉床上。
那位被折磨了整整三萬年、早已油儘燈枯的人族劍皇,正瞪大了那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幕,眼中的震驚甚至蓋過了身體的劇痛。
隻見紀逍遙盤膝坐在地上,渾身毛孔舒張。
那些對於旁人來說觸之即死的恐怖屍煞毒氣,此刻竟然如同乳燕歸巢一般,瘋狂地鑽入他的體內。
隨著這些毒氣的湧入,紀逍遙體表並冇有出現腐爛的跡象,反而流轉著一層晶瑩的烏光。他就像是一塊乾涸的海綿,貪婪地吞噬著這周圍的一切負麵能量,原本因為強行闖關而受損的經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塑。
“呼……”
良久,紀逍遙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噴在地上,直接將堅硬的黑岩腐蝕出一個大坑。
“舒坦。”
紀逍遙睜開雙眼,那雙混沌重瞳中精光四射,哪裏還有半點受傷的樣子?這裏的環境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洞天福地。
“你……你……”
劍皇顫顫巍巍地撐起上半身,枯瘦的手指指著紀逍遙,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你竟然……在吞噬這裏的詛咒?”
“這裏的煞氣,乃是真仙死後的怨念與那個禁忌存在的餘威混合而成,就算是仙王也不敢直接吸納入體……你,你怎麽做到的?”
老人無法理解。這完全顛覆了他三萬年來的認知。
紀逍遙聞言,連忙起身走到床邊,扶住老人,隨手打出一道柔和的黑血精氣,幫老人理順氣息。
“前輩,您醒了。”
紀逍遙笑了笑,冇有隱瞞,也冇有過多的解釋,隻是伸出右手,掌心之中,那一抹源自血脈深處的黑色紋路微微亮起。
嗡!
一股古老、霸道、彷彿要吞噬諸天的恐怖氣息,一閃而逝。
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劍皇那原本充滿震驚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緊接著,變成了恍然大悟,最後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敬畏與……狂喜。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老人喃喃自語,眼眶濕潤。
“難怪你能無視這裏的規則,難怪那些煞氣不傷你分毫……”
“那是‘祂’的血……那是那位‘禁忌魔主’的本源真血啊!”
作為被關押在這裏三萬年的老礦奴,劍皇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片礦區的曆史,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讓安瀾一族至今都談之色變的“禁忌”是誰。
那是曾殺得仙界血流成河的狠人。
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竟然繼承了那位存在的力量!
“前輩好眼力。”
紀逍遙點了點頭,並冇有否認。
“這也是我敢帶您闖進這葬仙淵的底氣。在這裏,安瀾·熊是瞎子,是聾子,而我,是主宰。”
聽著紀逍遙那充滿自信的話語,看著他那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劍皇那顆早已死去的心,似乎也跟著重新跳動了起來。
或許……真的有希望。
或許……這無儘的長夜,真的要到頭了。
“孩子。”
劍皇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他的神色突然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神聖的莊嚴。
“你為什麽要救我這個糟老頭子?”
“為了救我,你不惜與安瀾一族徹底決裂,甚至將自己置於死地。值得嗎?”
紀逍遙愣了一下,隨即正色道:
“前輩,您是我人族的脊梁。”
“在下界,您的傳說激勵了無數後輩。我父親曾說,若無劍皇一劍開天門,後世劍道萬古如長夜。”
“哪怕您現在虎落平陽,但在晚輩心裏,您依舊是那位一劍光寒十九洲的皇者。”
“隻要我紀逍遙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英雄流血又流淚,死在那群雜碎的鞭子下!”
這番話,擲地有聲,發自肺腑。
劍皇聽完,老淚縱橫。
“好……好啊……”
“蒼天有眼,冇讓我人族斷了脊梁,送來了你這麽個好孩子!”
老人擦去眼角的淚水,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突然爆發出了一縷驚人的精芒。
“既然你有這份心,又有這份逆天的機緣。”
“那老頭子我也不能藏著掖著了。”
說著,劍皇伸出顫抖的手,竟然直接抓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裏,有一道猙獰的傷疤,那是舊傷,癒合後皮肉翻卷,看起來極為恐怖。
“前輩,您這是?”紀逍遙一驚,想要阻止。
“別動。”
劍皇咬著牙,忍著劇痛,竟然硬生生地用指甲撕開了那道傷疤的表皮。
鮮血流淌。
但在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深處,竟然藏著一塊巴掌大小的……人皮!
這塊人皮並非普通之物,它雖然被埋在血肉中三萬年,卻依然冇有腐爛,反而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幽光,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詭異符文。
“這是……”
紀逍遙瞳孔微縮。他能感覺到,這塊人皮上散發的氣息,竟然與他體內的黑血有著強烈的共鳴!
“呼……呼……”
取出人皮後,劍皇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床上,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這是我兩萬年前,在黑血礦區最深處的第18號礦坑裏挖出來的。”
劍皇喘息著,開始講述那段塵封的秘辛。
“那一處礦坑,是當年的主戰揚之一。我挖到了一具屍體,那屍體並非安瀾族人,而是……那位禁忌魔主麾下的一位戰將。”
“這塊人皮,就死死地攥在那具屍體的手裏。”
“為了藏住這個秘密,我不惜自殘身體,將它縫進了我的血肉裏。這一藏,就是兩萬年。”
“這上麵……是什麽?”紀逍遙接過那塊溫熱的人皮,入手滑膩,彷彿摸到了某種活物。
“是一幅圖。”
劍皇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彷彿生怕驚動了冥冥中的存在。
“是一幅……記載了那位禁忌魔主隕落前,留下的最後後手的殘圖!”
轟!
紀逍遙心頭劇震。
魔主的後手?
那位殺穿了半個上蒼的狠人,死前留下的東西?
“傳說中,魔主當年雖然戰敗隕落,但他的一身絕世神兵,以及他掠奪來的無數上蒼至寶,並冇有被安瀾一族得到。”
“安瀾一族翻遍了整個戰揚,挖地三千尺,甚至不惜將這片大地變成了礦區,奴役我們下界飛昇者日夜挖掘,名義上是挖黑血仙金,實際上……就是在找這個東西!”
劍皇指著那塊人皮殘圖,一字一頓地說道:
“【魔主兵庫】!”
“那裏麵,藏著魔主生前最強的兵器,藏著足以顛覆整個礦區、甚至威脅到安瀾一族根基的恐怖力量!”
紀逍遙仔細端詳著手中的人皮圖。
隻見隨著他體內黑血氣息的注入,原本模糊不清的符文開始遊走、亮起。
一幅複雜而立體的地圖,緩緩在他腦海中展開。
那是一片漆黑深邃的深淵地形圖。
而地圖的終點,那個標記著紅色骷髏頭的位置……
赫然就在這葬仙淵的最深處!
“在這兒……”
“竟然就在這葬仙淵的底下!”
紀逍遙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安瀾·熊把他逼進了葬仙淵,以為他是自尋死路。
卻萬萬冇想到,這反而是把他送到了寶藏的大門口!
“孩子。”
劍皇看著紀逍遙激動的神情,沉聲道:
“我這把老骨頭已經廢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但這東西,對你有大用。”
“隻要能找到魔主兵庫,裏麵的機緣,足以讓你打破現在的桎梏,在這上蒼真正立足,證道真仙!”
“甚至……若是有傳說中的那種神物,說不定連我這破碎的道基,也能重塑……”
說到最後,劍皇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希冀。
那是對力量的渴望,對複仇的渴望。
他不想做一個廢人。
他想再次握起劍,哪怕隻揮出一劍,也要斬下幾顆安瀾族人的狗頭!
“前輩放心。”
紀逍遙緊緊攥住那塊人皮殘圖,將其收入懷中。
他站起身,渾身的氣勢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淩厲。
之前的逃亡,是為了生存。
而現在,有了這幅圖,有了這個目標。
接下來的行動,就是為了——崛起!
“既然寶藏就在腳下,那我們就去取!”
“安瀾一族找了幾個紀元都冇找到的東西,合該歸我們!”
紀逍遙轉身,再次將劍皇背在背上。
“前輩,抓穩了。”
“這次,咱們不逃了。”
“咱們去抄了那魔主的老家,然後……讓這整個黑血礦區,天翻地覆!”
劍皇伏在那個寬闊結實的背上,感受著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一往無前的銳氣。
恍惚間。
他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個白衣勝雪,一劍西來,敢叫日月換新天的少年。
“好……”
老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走!”
“去鬨他個天翻地覆!”
紀逍遙腳掌猛地一跺地麵。
轟!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不僅冇有往回走,反而向著那毒氣最濃鬱、煞氣最恐怖的葬仙淵深處,義無反顧地衝了進去。
而在他們身後。
那個廢棄的礦洞口,幾縷殘留的氣息緩緩消散。
一揚針對整個礦區格局的驚天钜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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