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冇有光,冇有聲音,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
“呼……呼……”
紀逍遙背著枯瘦如柴的劍皇,在迷霧中急速穿行。他的腳步沉重,每一次落地都會踩碎幾根不知名的白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身後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已經逐漸遠去,安瀾·熊那暴虐的咆哮聲也變得微不可聞。
但他不敢停。
因為哪怕是隔著這層層迷霧,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死死鎖定在他背後的冰冷殺意。
直到——
前方出現了一塊巨大的界碑。
界碑通體由某種黑色的神鐵鑄造,上麵佈滿了歲月的斑駁和刀劈斧砍的痕跡。界碑上刻著三個血淋淋的大字,哪怕曆經萬古,依然散發著令人神魂刺痛的恐怖氣息——
【葬仙淵】!
界碑之後,是一片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說外麵的黑血礦區是人間地獄,那這裏,就是地獄的最底層,是萬靈的絕戶之地。
入眼之處,大地的顏色不再是暗紅,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敗色,像是腐爛了億萬年的屍肉。空氣中瀰漫著黃褐色的毒瘴,那不是普通的毒氣,而是由無數慘死的真仙死後,不甘的怨念與腐爛的法則混合而成的“屍煞”。
滋滋滋!
僅僅是站在界碑邊緣,紀逍遙體表那層堅不可摧的“眾生願力甲”,竟然就開始發出被強酸腐蝕般的聲響,原本璀璨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這裏的環境……竟然比傳聞中還要恐怖。”
紀逍遙心中一凜。
這毒氣太霸道了,連願力都能腐蝕。若是普通真仙進來,恐怕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肉身就會化作一灘膿水,元神也會被煞氣同化,成為這孤魂野鬼中的一員。
……
此時,界碑之外。
轟!
一道龐大的黑影裹挾著滔天怒火,轟然降臨。
正是安瀾·熊。
他手持宣花板斧,一身厚重的板甲上還殘留著之前被黑血仙金炸出的焦痕,顯得頗為狼狽。
但他停下了。
在那塊刻著“葬仙淵”的界碑前,這位擁有真仙巔峰修為、在礦區橫行霸道的典獄長,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他那雙猩紅的獸瞳死死盯著前方翻滾的毒瘴,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忌憚,甚至是……畏懼。
“該死的小畜生!竟然真的敢進去!”
安瀾·熊咬牙切齒,手中的巨斧狠狠地劈在旁邊的岩石上,將一塊巨石劈得粉碎。
他不敢進。
即便他是真仙巔峰,即便他擁有強悍的肉身。但他很清楚,葬仙淵深處埋葬著什麽。那是連仙王都不願沾染的禁忌因果,是那位魔主死後留下的詛咒之地。
曾經有不信邪的安瀾族長老進去探查,結果隻有半截身子逃了出來,剩下的半截永遠爛在了裏麵,且那種詛咒如同附骨之疽,折磨了那位長老幾萬年才讓他嚥氣。
“典獄長大人……我們……要追嗎?”
身後,幾名倖存的巡邏隊真仙氣喘籲籲地趕來,看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葬仙淵,一個個臉色慘白,腿肚子轉筋。
“追?追進去送死嗎?!”
安瀾·熊反手一巴掌,將那個問話的真仙抽飛出去,怒吼道:
“那是被詛咒的地方!那是神棄之地!”
“別說那個下界的小崽子隻是個準帝,就算他是真仙後期,進了這裏,不出三天,也得化成一灘屍水!”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暴怒。
“傳令下去!”
“調集所有人馬,把葬仙淵的幾個出口全部封死!”
“我不信他能活著出來。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他化成了灰,也要把他的骨灰給我揚了!”
“是!”
……
葬仙淵內。
紀逍遙並不知道外麵的安瀾·熊已經把他當成了死人。
此刻的他,正麵臨著巨大的危機。
“咳咳……”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毒瘴越來越濃。
那股黃褐色的屍煞之氣,無孔不入。哪怕有玄黃塔和願力甲的雙重防護,依然有一絲絲毒氣滲透了進來。
紀逍遙感覺自己的皮膚開始發癢、潰爛,體內的混沌氣運轉變得極為滯澀。
背上的劍皇情況更糟。
老人本就油儘燈枯,此刻在這毒氣的侵蝕下,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那剛剛恢複的一絲生機正在迅速流逝。
“不行……這樣下去,還冇找到落腳點,我們就先被毒死了。”
紀逍遙心中焦急。
這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來對抗環境。
“該死的!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紀逍遙暗罵一聲,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他的手按在了一具橫在路邊的巨大屍骸上。
那是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真仙屍體,血肉早已腐爛,隻剩下泛著黑光的骨架。
然而。
就是這無意間的一觸。
轟!
異變突生。
紀逍遙體內,那滴原本因為受傷而稍顯沉寂的“黑血”,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突然間劇烈沸騰起來!
咚!咚!咚!
他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如擂戰鼓。
一股漆黑如墨、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波動,從他體內爆發而出,瞬間席捲全身。
緊接著。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正在瘋狂侵蝕紀逍遙肉身、試圖將他腐化的那些黃褐色屍煞毒氣,在接觸到這股黑血波動的瞬間……
竟然停住了!
就像是狂暴的野獸,突然嗅到了獸王的氣息。
它們不再攻擊,不再腐蝕,反而變得……溫順、親昵,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呼呼呼——
周圍翻滾的毒霧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個小型的漩渦,圍繞在紀逍遙身邊。
它們爭先恐後地順著紀逍遙的毛孔、呼吸,鑽入他的體內。
但這不再是毒害。
而是……進補!
“嗯?!”
紀逍遙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原本致命的屍煞之氣,在進入體內的瞬間,就被那滴黑血霸道地同化、提純。
最終,化作了一股股精純到極點的黑暗能量,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滋養著他乾涸的經脈,修複著他之前被安瀾·熊震傷的內臟!
爽!
太爽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快要渴死的人,突然跳進了甘甜的泉水裏。
“這……這是……”
紀逍遙看著自己的雙手。
原本因為毒氣侵蝕而出現的黑斑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晶瑩剔透、流淌著淡淡烏光的健康膚色。
他的氣息,不僅冇有衰弱,反而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攀升!
“哈哈……哈哈哈!”
紀逍遙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這裏是葬仙淵,是埋葬真仙的地方,也是那位禁忌魔主怨念最深重的地方。
這裏的每一縷毒氣,每一道詛咒,本質上都是魔主力量的殘留和變異。
而他,身懷魔主真血!
對於安瀾一族,對於其他任何生靈來說,這裏是必死的絕地,是劇毒的地獄。
但對於他紀逍遙來說。
這裏……是他媽的自助餐廳啊!
“安瀾·熊,多謝你把我逼進這個寶地。”
紀逍遙深吸一口氣,那原本讓他作嘔的腐臭空氣,此刻在他鼻子裏竟然變得有些“香甜”。
這哪裏是毒氣?這分明就是能量!是補藥!
“這裏的‘垃圾’,對我來說,全是寶!”
想通了這一點,紀逍遙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心念一動,體內的黑血氣息外放,形成了一個黑色的光罩,將背後的劍皇也籠罩其中。
果然。
有了這層黑血光罩的隔絕,那些毒氣立刻變得老實了,不再侵蝕劍皇,反而化作溫和的能量,緩緩滋養著老人的身體。
“安全了。”
紀逍遙鬆了一口氣,隨後目光變得火熱起來。
既然這裏是“自助餐廳”,那自然不能客氣。
他背著劍皇,大步流星地向深處走去。這一次,他不再躲避那些屍骸和廢墟,反而像個拾荒者一樣,雙眼放光。
“這是……真仙骨?”
路邊,一具散發著微弱仙光的骸骨被他踢了出來。
若是旁人,碰都不敢碰,因為上麵沾滿了屍毒。
但紀逍遙直接一把抓起。
“吸!”
掌心黑洞浮現,瞬間將這根真仙骨裏的精華吸乾,骨頭化作粉末。
“味道不錯,堪比一株神藥。”
繼續往前。
“這是……殘破的極品仙器?”
在一處泥潭裏,紀逍遙挖出了一把隻剩下半截的斷刀。刀身雖然鏽跡斑斑,但依稀能感受到那股斬破蒼穹的刀意。
“好東西!雖然我用不上,但玄黃塔肯定喜歡。”
“玄黃塔,開飯了!”
嗡!
玄黃混沌塔飛出,像個餓死鬼一樣撲上去,三兩下就將那斷刀裏的仙金精華吞噬一空,塔身的光芒肉眼可見地亮了一分。
一路走,一路吃。
紀逍遙就像是一隻掉進米缸的老鼠,快樂得簡直想哼小曲。
這葬仙淵裏不知埋葬了多少歲月的垃圾。
有安瀾一族丟棄的廢礦渣(裏麵還有殘留的黑血仙金),有暴斃的真仙屍體,有毀壞的法寶……
這些東西在外麵是汙染源,在這裏卻是紀逍遙變強的資糧!
終於。
在深入葬仙淵百裏之後。
紀逍遙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那是一個位於半山腰的廢棄礦洞,洞口被幾塊巨大的岩石遮擋,極為隱蔽。
洞內乾燥,且因為地勢原因,是一處天然的“煞氣穴眼”,地下的黑血能量極其濃鬱。
“就這兒了。”
紀逍遙清理了一下洞內的碎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從下界帶來的極品靈玉床,將昏迷的劍皇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然後,他又在洞口佈下了幾道由混沌氣和黑血煞氣組成的禁製。
“前輩,您先歇著。”
紀逍遙看著臉色逐漸紅潤的劍皇,又看了一眼洞外那翻滾的“能量海洋”。
他盤膝坐下,那雙混沌重瞳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野心。
“這裏環境得天獨厚,能量取之不儘。”
“而且冇有天道的壓製。”
“正好藉此地療傷,順便……”
紀逍遙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那早已鬆動的境界壁壘。
“把那最後半步邁出去!”
“等我證道真仙,重塑金身之日……”
“就是那個安瀾·熊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