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大學子走過的地方
昆明素有春城之稱, 而卡卡對這裡的瞭解,大多來自於汪曾祺老爺子的筆下。
老爺子寫昆明的雨,寫翠湖, 寫日軍空襲時的跑警報, 寫冇錢的聯大學生泡茶館......
儘管很久都冇有看書了,但卡卡仍然記得老爺子寫過文林街的茶館,寫過跑警報時, 趁機去水房燒水洗頭的女學生, 還有那趁機煮蓮子的仁兄。
卡卡回想起從前上學的時候, 白日在學校, 在畫室累積了通身的疲憊,晚上回家洗過澡,臨睡前, 她在床頭放著幾本書,汪老的書最多。
翻過幾頁,看上一兩篇文章, 緊皺的眉頭與拘謹的身體彷彿也隨之鬆散開來,心情平和地睡去了。
卡卡此刻半躺在酒店的床上,兩個枕頭墊在後背,她拿著自己新買的書,想起數年前的生活。
老爺子的散文被各個出版社以不同的名字集結多少個版本。
卡卡重新閱讀了《翠湖心影》這一篇, 不免陷入思緒。
老爺子提到的翠湖圖書館, 如今似乎冇了。
文章裡的翠湖,想來比如今更美些。
卡卡在翠湖邊度過了一下午美好的時光, 但也有不美之處, 這座與城市共同生長的公園裡如今有小火車,各色的燈帶, 嘈雜的攤位。
這大抵是提供城市服務的一部分,隻是未免不美,也有些擾了翠湖的靜。
週三,一大早,卡卡狠心冇有吃酒店的早餐,而是騎上小電驢,衝向昆明赫赫有名的篆新農貿市場。
當然,她不是來逛菜市場的,而是要去這裡吃早餐,吃大名鼎鼎的豆花米線。
六塊錢一碗的豆花素米線,雪白的豆花落在米線上,佐以蔥花料子花生,筷子一挑拌開,卡卡已經迫不及待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吃到帶豆花的米線呢!
米線不是常吃的那種帶湯米線,而是乾拌的,將辣子拌開,連豆花帶米線一起入口,豆花在口中瞬間被碾碎,趁機囫圇吸溜爽滑的米線,辣子舌尖兒跳躍,香得嘞!
這一碗米線量不算多,但卡卡吃得停不下來。
如果讓她來形容,這並非是吃起來多麼驚豔的米線,更像是家常的小店,住在附近的本地人抬腳下樓便來吃上一碗,解決今天的早飯。
是乾淨的,家常的,舒服的味道。
吃過了豆花米線,卡卡又騎上了小電驢,準備重返翠湖周邊。
這會兒正值早高峰,翠湖本就是昆明市中心,她在擁堵的路上擠了好一會兒纔回來。
卡卡從斜挎包裡摸出書冊,指尖一抿,停留在了《鳳翥街》
“昆明大西門外有兩條街,兩條街的街名都起得富麗堂皇,一條叫鳳翥街,一條叫龍翔街......”
卡卡順著導航找了過去,書中描寫的茶館、飯館、紙菸店、騾馬店蕩然無存,今朝的鳳翥街旁,老式的居民樓下開著常見的小店。
走到街尾,就能看見一麵的圍牆被粉刷過,安置了展板,書寫此處的曆史。
“你好,鳳翥”的大字下便是這條老街過去的老相片。
時光並冇有封印這裡,卡卡捲起書頁,圍牆上剛好是這一段汪老描繪鳳翥街的文字。
【鳳翥街打卡已完成!】
隻是,冇有找到現在能買摩登粑粑的地方。
穿過鳳翥街,便到了龍翔街。
對比鳳翥街,龍翔街無疑長了太多,卡卡沿著大路走,她看著周遭數不清的食鋪,眼花繚亂。
街道上來往的人不少,這裡是老商業區了。
卡卡路過了一家名為“豆香園”的店鋪,門口的座位上都坐滿人,似乎是這家招牌上寫的“二十年專注雲南小吃”最好的印證。
好多人!
我也要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反正,早上吃的一小碗豆花米線也不是很占肚子,再來點小吃也是吃得下的,卡卡這麼想著就邁進了店。
豆漿糯米飯,冰豆漿,豆麪湯圓......
什,什麼?豆漿糯米飯這種食物搭配真的是可以的嗎?
卡卡暗自腹誹,卻冇有錯過上麵特地標註的標簽。
心懷謹慎的卡卡點了一份冰豆漿,一份酥紅豆。
卡卡眨了眨眼,冰豆漿她還是第一次喝呢。
香酥紅豆並非是甜點,而像是小菜小食,吃起來是酥酥脆脆的,甜辣口,感覺超適合下酒。
再來抿一口冰豆漿,豆香醇厚,卡卡覺得自己好像嘬到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奶皮。
她再喝一口,又吃到了,是豆皮!
說是冰豆漿,其實喝起來還是溫熱的,“冰”之處就在於這以豆皮做成的冰塊!
吃上幾口香酥紅豆,再抿上口感神奇的冰豆漿,卡卡覺得這豆漿配紅豆,愣是讓自己吃出來了小菜配酒的感覺。
她看著旁邊桌正有人吃著豆漿糯米飯,看起來好香的樣子!
卡卡不太喜歡吃甜點,對這豆漿糯米飯實在有些下不去手,她在心底暗下決心,下次吧,下次自己做好了準備就來嚐嚐。
【龍翔街打卡已完成!】
從龍翔街往回走,路過福華園,剛喝了半肚子豆漿的卡卡覺得自己現在實在吃不下又一碗米線了,遺憾地看了兩眼,走進文林街。
《泡茶館》這一篇裡,鳳翥街與文林街都有著不少的茶館,卡卡如今再走,茶館還未遇上一家,倒是咖啡館與小酒館不少。
各色風情的小店令人覺得十分文藝,打卡拍照的人絡繹不絕。
如今,遊客多些,學生少些。
【文林街打卡已完成!】
卡卡順著附近斜坡而下,這會兒的先生坡並冇有多少人在此過路,對比文林街,一時顯得空曠而安靜。
常人大抵是從翠湖——先生坡——文林街——文化路順著打卡而走,卡卡自己則是隨心走了一個反向的路線。
先生坡不過百米,兩邊都是老舊的居民樓,從上坡往下走,很是有些陡峭。
當年的先生們登坡而來,去西南聯大教書,而去翠湖的老爺子,也是從文林街走先生坡這條直達翠湖的捷徑。
下完陡坡,便能看到明晃晃的“先生坡”標誌了。
【先生坡打卡已完成!】
卡卡繼續沿著翠湖北路走,不知不覺又近了翠湖。
今日的天氣與昨日一樣好,翠湖的風景也當很好。
卡卡尋摸了一輛小電驢,定位地點——西南聯大舊址
走過了鳳翥街與龍翔街,下了先生坡,見過了翠湖,總該去看看西南聯大了。
卡卡對西南聯大並不陌生,她從很多人的筆下讀過這裡。
最早是在汪曾祺的筆下,後來讀過《南渡北歸》,《西南聯大行思錄》,看過《無問西東》,《九零後》......
當一個人看過那些人的故事,很難不對這裡心生嚮往。
1937年8月,民國教育部組建國立長沙臨時大學,國立北京大學,國立清華大學,私立南開大學這三所高校的命運在未來的八年裡緊緊綁在了一起。
1938年2月,國立長沙臨時大學自長沙改遷昆明,4月,它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國立西南聯合大學。
一座特殊時期的學校,一群最頂尖的大師與學子。
現今的西南聯大舊址位於雲南師範大學,幾經修繕,而保留了更加原始風貌的校區位於蒙自。
任何瞭解這段曆史的人,看到“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的門頭,都很難不為之觸動。
雲師大如今保留的舊址處有著平房教室,房子外牆粉了黃漆,木質窗欞泛著深紅色,隻卡卡瞧著,這應當也是複原建築,與電影裡的教室太像了些。
黑板,桌椅,簡陋的擺設彷彿是從電影裡投出。
屋頂瞧著是鐵皮的,讓人看著就不禁想起了電影《無問西東》裡的畫麵。
雨水砸在鐵皮的屋頂不歇,嘈雜得讓學生靜不下心,聽不到課。
先生抬手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
靜坐聽雨
卡卡站在這教室的一角,聽見其他遊客魚貫而入,彼此的交談聲。
“電影裡教室跟這簡直一模一樣。”
“這個窗戶能推開拍照嗎?”
“黑板應該可以寫字的吧?有冇有粉筆?”
【西南聯大舊址打卡已完成!】
眼前遊戲提示出現,卡卡側身繞了出去,不在這裡妨礙彆人拍照。
這一會兒,卡卡驚覺肚餓。
從早上到現在,她隻吃了一小碗豆花米線,半杯冰豆漿,半碗香酥紅豆,一路走來加上騎著小電驢,體力條快要到底。
此刻餓了吃什麼就是一個問題,米線吃了,包漿豆腐吃了,炸洋芋吃了,卡卡想了想老爺子筆下的美食,頓時有了主意。
汽鍋雞!餌塊!鍋貼烏魚!油淋雞!
卡卡腦子裡閃過一串菜名,琢磨起吃哪個比較現實。
汪老當年吃的汽鍋雞在正義路牌樓旁,那地連個招牌都冇有,老闆隻在店麵內立了個牌匾,叫做“培養正氣”,於是昆明人一吃汽鍋雞,便要說今日要去培養一下正氣。
根據卡卡查到的資料,這培養正氣的店鋪如今貌似仍在,隻是不知是不是當年老闆的後人,亦或是徒子徒孫,還能有幾分曾經的味道在。
這麼想著,卡卡在心裡默默降低了自己的預期,汽鍋雞,算了算了。
當年鍋貼烏魚一絕的東月樓儼然不在,卡卡查了又查,滿昆明隻有一家酒館有這道菜,貌似還需等。
至於油淋雞,想想就是費功夫的,腦海裡轉了一圈,卡卡頓覺悲傷,她太餓了,等不了太久,還是去吃比較好找的餌塊吧。
大學所在地最不缺美食,如果是開在學校門口還要排隊的,那就更不容錯過了。
找到一家賣燒餌塊的,卡卡果斷跟著這裡的學生一起買了燒餌塊。
為了嘗試不同口味和填飽肚子,她特地買了兩種燒餌塊。
一種燒餌塊是原始版,餌塊裡隻加油條,花生碎。
另一種是自己選擇配菜版,這個燒餌塊卡卡加了香腸生菜,還有豆芽絲洋芋絲作為配料,實際上的餌塊是外頭包裹起來的白白的像餅一樣的存在,是大米經蒸熟揉製等工序後加工成了現在的形狀。
卡卡不清楚這些醬有什麼區彆,就都要了甜辣口。
等到自己的燒餌塊到手,她已經等不及,直接吃了起來。
卡卡先吃簡單版的,咬上一大口,唔,好吃!油條怎麼加到什麼裡都這麼好吃呢,餌塊又厚又軟,油條燒的焦焦的,吃起來帶著焦脆的口感,這一軟一脆,加上濃厚的醬料,隻有一個字來形容,香!
好香!
這個燒餌塊很快下肚,卡卡拿著塑料袋裡的另一個,邊走邊吃。
如果說第一個“基本款”燒餌塊下肚是妥帖與飽足,這第二個就是豐盛全家福的感覺,有菜有腸,醬料又足,如果不是餌塊的口感特彆,卡卡都有點自己在吃煎餅果子手抓餅的錯覺了。
兩個燒餌塊下肚,卡卡有些撐得慌,決定散步消食回到翠湖。
天空不知什麼時候陰了下來,冇了直射的紫外線,體感的溫度極為舒適。
看著被雲層遮蔽的天空,卡卡加快了腳步,近了翠湖才安心。
今天她走了昨日冇走的路,到了觀魚樓附近一探究竟。
這一刻,落雨了。
碧青色的瓦片映著硃紅門檻,卡卡才從碧漪亭走了一會兒,雨勢漸大,聲愈響,連綿不斷起來,她緊忙地又鑽進了附近的小亭子避雨。
卡卡從斜挎包裡找出紙巾擦了擦頭髮,《在西南聯大》順勢放在了腿上。
亭子臨水,卡卡坐下來聽得見雨滴打著湖水吧嗒,聽得見雨水打在枝頭,樹葉窸窸窣窣,聽得見一旁大爺老奶點評雨勢,漸漸聽不清了。
她靜坐聽雨,風聲雨聲人聲,伴著這雨,萬物之聲皆入耳。
這是昆明的雨。
明亮的,豐滿的,使人動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