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佈置很簡單，除了一張床，一張四方桌，一個高幾，剩下的地方，全被兩個幾乎要延伸到房頂的書架占據。
上麵各種書籍，塞得滿滿噹噹。
沈玉鸞不敢多看，大致掃了一眼，便準備向董老爺子見禮。
可目光掠過一處時，突然僵住。
那個高幾上，竟擺著香爐和牌位，牌位上的幾個字，居然是她的祖父。
董老爺子，居然一直供著她祖父的牌位。
許是她發呆的時間有點久了，煙花小心翼翼點了一下她的手臂：“小姐。”
沈玉鸞回神，努力眨了下眼，將眼中的淚意憋了回去，深吸口氣，轉身看向董老爺子深深一禮：“後輩沈玉鸞，見過董先生。”
董老爺子也冇說話，坐在桌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隻是那目光太過複雜，連沈玉鸞都猜不透他此時是何種心情。
沈玉鸞深吸一口氣，又是一禮：“晚輩代祖父赴約，帶雪釀來此，請董先生品鑒一番，此酒可如當年？”
聽到雪釀兩個字，董老爺子終於有了反應：“你說什麼？”
沈玉鸞一揮手，煙雲抱著那箱子走到跟前，輕輕放到桌上。
箱子打開，兩個半臂高的酒罈子，並排而立。
沈玉鸞伸手取出一罈，拆掉泥封，揭開壇口層層包裹，最後拔掉上麵的塞子。
一股清冽的香氣瀰漫開來。
當年祖父與董老先生關係尚好時，祖父好酒。
董老先生卻以為，君子無論何時，都不可失態，此物太易亂了分寸。
他二人作為大晟讀書人的代表，萬不能貪杯。
兩人爭執了數月，董老爺子不知從何處弄來的方子，竟釀出了此等清冽爽口，卻又不醉人的雪釀。
董老爺子拿著這個東西，拿捏了祖父好一段時間，氣的祖父揚言，自己也能釀出。
冇過幾年，發生變故，雪釀是做出來了，祖父卻再也冇能親自向董老先生炫耀。
沈玉鸞暗歎口氣，摒掉腦中紛亂的思維，再抬眼時，嚇了一跳：“先生，您這是怎麼了？”
董老先生竟捧著酒杯，老淚橫流：“糊塗啊，真是糊塗。”
“你我本是讀書人，讀了一輩子聖賢書，還看不清這世道。”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卻偏要摻合到那動亂中去，你這老骨頭砸進去成了灰，又能擋住幾人？”
沈玉鸞心情複雜，拿了放在桌上的帕子，為董老爺子擦淚：“人各有道，祖父雖身死京中，卻片刻都不曾後悔過，隻是此生未能與好友再聚，頗為遺憾。”
“或許吧，他那臭脾氣，就算後悔了，也隻會咽回肚子裡，怎麼會與人提起。”董老爺子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你可是要老夫出山，助你複仇？”
這段時間，京城裡的事鬨得沸沸揚揚。
董老爺子又不是真不理窗外事，怎麼可能不知道？
老爺子指尖輕輕在桌上敲了敲：“老頭子我一介文弱書生，可冇什麼本事助你。”
沈玉鸞本來也冇打算把他請回去。
他說的也是實話。
如果他真有那麼大的本事，當年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勸祖父置身事外。
“自然不能。”
沈玉鸞歎息一聲：“晚輩此番前來，是有另一件事想懇求先生。”
董老爺子剛想說，當年他確實無可奈何，但這麼些年過去了，他倒也不是不能幫一幫。
就見沈玉鸞往旁邊一讓，從身後拉出一個約莫七歲的小童：“先生尚且不知，晚輩收養了一名義子，尚未昭告天下，今日特帶來給先生瞧瞧。”
董先生一愣，也想起了沈玉鸞前段時間和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