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走
密道幽深狹長，不知通向何方。
四周靜謐得隻能聽見幾人輕微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這條路彎彎繞繞，足足走了一個時辰，領頭的暗衛纔在一處看似儘頭的石壁前停下了腳步。他在壁上摸索片刻，按下一處隱蔽的機關。
伴隨著沉悶的聲響，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間陳設簡單的屋子。
沈清辭走出密道，第一時間推開半扇窗欞朝外望去。外麵已是漆黑一片，遠處有點點燈火闌珊，看地勢與方位，這裡雖然還在京城之中，但距離城門已是極近了。
“主子，”暗衛恭敬地立在身後，低聲請示，“此處是我等在城中的一處隱秘接應點。雖然還在城內，但離城門僅有一街之隔。主子是想趁著夜色未深，立刻設法出城，趕往彆院？還是在此稍作歇息，待明日城門大開再行離去？”
沈清辭收回目光，眉眼微動，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這裡安全嗎？”
“主子放心，此處極其隱蔽，平日裡無人居住，且周圍皆有我們的人暗中把守，安全必然無虞。”
“那就先在這裡歇息一夜吧。”
沈清辭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現在時辰已晚，城門早已關閉。雖然你們身手了得，能想辦法帶我翻越城牆，但如今是非常時期，守備定然森嚴。若是在城門口被人發現蹤跡，反而容易節外生枝，壞了大事。”
暗衛並未多言，隻躬身應道：“是，屬下這就帶主子去裡間寢屋休息。”
簡單的洗漱過後，沈清辭屏退了眾人，獨自一人站在略顯空曠的寢屋中央。
雖然身處安全之地，可她卻冇有半分睡意，眉頭反而越鎖越緊。
不對勁。
太匆忙了。
楚寂塵安排她離開京城，實在是安排得太過於匆忙了。
中午才同她說起此事，甚至冇給她多少準備的時間，晚上就藉著夜色掩護，迫不及待地將她送離了攝政王府。
這份急切，與楚寂塵往日裡運籌帷幄、從容不迫的行事風格大相徑庭。
沈清辭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會不會是楚寂塵察覺到了什麼？又或者，他已經查到了什麼極為危險的東西，覺得局勢即將失控，所以才這般火急火燎地將她送走，隻想先保全她和腹中的孩子？
楚寂塵曾說，他的計劃是引蛇出洞。
這條“蛇”，明麵上指的是霍雲霆。
但單單一個霍雲霆，憑藉著他那個“先帝留給永明帝的暗衛統領”的身份，手中究竟握著多少勢力，其實她和楚寂塵都隻是猜測，並未完全摸清底細。
而且，沈清辭心中一直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她覺得霍雲霆的身後，似乎還藏著什麼人，或者什麼勢力。
否則以霍雲霆的城府，不敢如此托大。
但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站在霍雲霆身後的還能是誰。可不管那是誰，其實力定然不會比霍雲霆差，甚至更加恐怖。
如果真的有這樣一股勢力存在，那楚寂塵獨自留在京城，麵對明槍暗箭，豈不是凶多吉少？
一想到這裡，沈清辭的心便猛地揪緊，濃烈的擔憂如潮水般湧來，讓她坐立難安。
“不行……”沈清辭低聲喃喃。
明日一早，她不能離開京城。
雖然如今楚月凝做了她的替身，留在王府吸引火力，她若是折返回去，不僅會辜負了楚寂塵和月凝的一番苦心，還可能自投羅網，成為楚寂塵的軟肋。
回是回不去了。
但……她也不想走遠。
她想儘可能地離楚寂塵近一點，哪怕隻是在京城的邊緣。
若是真出了什麼事，京中一旦有變故，她也能在第一時間知道，第一時間做出反應，而不是在遠在天邊的彆院裡，傻傻地等著不知真假的訊息。
沈清辭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雖然楚寂塵一再強調，讓她去彆莊是為了安全，不必帶太多護衛。但以他的性子，定然不會往她身邊安排太少的暗衛。
除此之外，還有沈氏暗部……
那些人，可是她父親留下的底牌，是連霍雲霆都不曾知曉的存在。
這支奇兵，若是在關鍵時刻用得好，說不定能起大用處，甚至能成為扭轉局勢的關鍵。
打定主意後，沈清辭才終於覺得心定了一些，和衣躺在床上，強迫自己閉眼歇息。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暗衛便在門外輕聲喚道：“主子，城門已經開了。現在正值早市時候，城門口進進出出的菜農商販極多，我們隻需稍作喬裝，便可混跡其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城。”
沈清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並未立刻動身，而是看向那暗衛，神色平靜地問道：“楚寂塵說過，除了你們，他還同時安排了沈家暗部的人來保護我。那些人在何處？我想先見一見他們，做一些具體的安排。”
那暗衛不疑有他，畢竟沈清辭是沈家舊主，調配沈家暗部也是情理之中，便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聯絡。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房門再次被敲響。
進來的人，竟是青冥。
沈清辭見到她，不由得揚了揚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怎麼是你來了？霍雲霆那邊冇有安排人盯著你？你這般現身，不會暴露嗎？”
青冥一身利落的勁裝，神色肅然，搖頭道：“主子放心。陛下昨夜已下令，讓屬下隻需在明麵上留下二十來個暗部充當誘餌即可，其餘精銳人手，皆安排給主子帶出城去，以護主子周全。屬下是特意過來，給主子送人，並聽候差遣的。”
聽到“皆安排給主子帶出城”這幾個字，沈清辭的心更是往下一沉。
楚寂塵這是……把能用的保命符都塞給她了？那他自己呢？
沈清辭眯起眼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青冥，突然問道：“今日……楚寂塵都做了什麼？宮中和王府那邊，可有訊息傳來？”
青冥微微一怔，張嘴正要回話。
沈清辭卻突然抬手打斷了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如炬：
“在回答之前，青冥，我要問你一句話。”
“你……還當我沈家是主子嗎？你，還是我們沈家的人嗎？”